唉,她有時真羨慕這種又傻又白的大學畢業生,怎麼問出來的問題比她這個學渣還幼稚。
「巴爺大學是讀什麼專業的呢?」小紫好奇地問,「體育嗎?」
「沒上過大學。」巴雲野勾起一邊唇角,眼睛彎彎笑得瀟灑。
「哦……」小紫有點尷尬,「那你爸媽放心你一個女孩子幹這麼艱苦的工作啊?」
「我沒爸媽。」平常語氣。
小紫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起話題。
在路基上,巴雲野的牧馬人即便改裝過座椅,舒適度仍然比不上普通轎車,然而一旦下到土路,越野車的卓越效能展現無遺,無論駕乘,都能在起伏和顛簸中找到一種感覺,那就是——爽。
車子沒開一會兒,剛才還一片藍天,現在卻雲層密佈,天邊很亮,遠處的山因此變得灰暗而陰森。車顛簸不已,像行駛在搓衣板上,一陣一陣的狂風颳過,掀起砂礫無數,敲打在車門上沙沙作響,隔著玻璃,能聽見放肆呼嘯的風聲。神秘的羌塘,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給闖入者一個下馬威。
「巴爺,那裡有輛車哎。」小紫眯著眼睛往遠處看,待車子越開越近,她才發現那只是個車架子,似乎除了外面破破爛爛的鐵皮外,裡頭啥也沒有,連方向盤都不知所蹤,不知什麼時候被什麼人遺棄在這裡。
「不稀奇。」巴雲野見怪不怪。
「誰丟在這兒的啊……」
「天知道~」她聳聳肩。
這話一點不假,車主遇上了什麼危險,車子遇上了什麼故障,又為什麼變得如此殘破,它是自己壞在那兒的,還是被什麼神秘的力量帶到這兒的,只有天知道。
無人區中的一些迷,是無解的。
葉訊的霸道再次出現了問題,他不知是注意力不集中還是想抄個近路,結果陷在雪地裡一個勁兒打滑。爛泥隨著輪子的轉動被帶出,飆在擋泥板上。
好在車隊裡幾乎都是四驅越野,足以把它拖出來。
巴雲野帶頭扛著個鏟子,下鏟、挖土一點不含糊,跟救援隊幾個人一起把輪底的爛泥掏個乾淨。幾個顛簸抖動之後,霸道順利被帶出雪坑,回到稍微硬實、平坦的路面。
「牛啊,巴爺。」車窗降下,葉訊的笑帶著些諂媚,「手能提,肩能槓,鏗鏘玫瑰,女中豪傑!」
巴雲野向後捋一下額髮,額頭方才冒出的一層薄汗迎風蒸發。她臉色嚴肅,一瞬間很有領隊的風度。「別報著走捷徑的念頭,這裡頭沒那麼好開。」
「是是是,還是你有經驗。」葉訊點頭如搗蒜。
巴雲野擺一擺手,「這種經驗越少越好……我上回一個人去哈拉湖,暴雪,冰天雪地,陷車,挖了仨小時,車子一動不動。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旁人好奇地問:「後來怎麼出來的?」
「遇上一個工程隊,大卡車給我拖出來的。」
「好好的,一個人去哪兒幹嘛你?」
「……閒的,探探路。」巴雲野有所保留,然後把鏟子扔到皮卡的後鬥裡,拍拍手上的土,順帶又撣撣褲子。
刁琢想,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大概就是這個理兒。不過,她確實是個很有故事的人,而且,膽大包天。
大家趁著空當,都下車活動活動,有人拿出一盒士力架相互分發著補充體能。
「啊啊!那有狼!!」小紫忽然叫道,躲到巴雲野身後。
剛下車想走遠方便一下的葉訊撒腿就往車裡跑。
巴雲野和救援隊一行人往她指的方向一看,確實有只黃狼跑過,也發現了他們,但絲毫沒有過來的意思。
這群人看著就不好惹,狼都怕。
「沒事,獨狼不可怕,還不如野犛牛。」巴雲野雲淡風輕。
她話音剛落,小紫就指著另一個方向,「野犛牛?呃……是那個嗎?尾巴豎得好高……」
大家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兩隻棕黑色的龐然大物吭哧吭哧朝這裡衝刺過來,地面發出隆隆的響聲。巴雲野遠遠望去,以為是外容易躁狂的公野犛牛,再認真一看,原來是金絲野犛牛!
只見那淺金色的毛覆蓋著它們的背部和體側,往下逐漸過渡為棕色,在肚子上拖出像蓑衣一樣的濃密捲毛,奔跑時裙毛隨著身體上下舞動。金絲野犛牛通常生活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藏北高原,也許是因為受了什麼刺激,這兩隻魁梧高大的公牛朝這邊飛奔而來,分明是一種決一死戰威武氣勢。
「臥槽!!快上車!!」巴雲野大吼一聲,拉起小紫,大家都往車上跑去。她跑到一輛車前,見大秦已經坐上駕駛位,巴雲野趕緊把小紫塞進副駕駛,眼看來不及跑回自己的車,轉身往旁邊停著的霸道跑去。
葉訊鎖死了門,居然不肯開。
每輛車的後座都塞滿汽油桶、水袋和各種裝備,只有駕駛座和副駕駛有空位。一共14人,恰好坐滿7輛車。
河馬沒看見巴雲野這邊的情況,已經發動車輛往遠處開去。金絲野犛牛身體龐大,肩高甚至達2米,衝刺速度挺快,加上巨大身軀帶來的動能,別說人類脆弱的肉身了,就是車,也最好別跟它們捱上,一隻野犛牛頂翻一輛越野是常有的事。本來大家上車遠離它們也就罷了,可落下巴雲野一個人在車外,可不就成了犛牛攻擊的物件?
巴雲野並不慌亂,牛隻有兩隻,他們這麼多臺車,不至於每一輛都成為它們的目標,當務之急是趕緊遠離,不要再次激怒它們,否則它們會持續攻擊你到它力竭而亡,當然,誰先亡還不一定。
「上來!」向桉駕駛的皮卡在她跟前停下。
正在她想一躍爬上皮卡後鬥時,又一輛車迎面駛來,在她身邊停下,一雙鐵一般堅硬的大手將她攔腰一抱,老鷹抓小雞似的提著她丟進副駕駛,她回神一看,刁琢已經爬上皮卡後鬥,幾輛車往遠處四散開去,一會兒後又緩緩聚攏成直線,沿著車轍再開一段。
巴雲野覺得,刁琢操心過盛,她明明有的是辦法。
「巴爺,沒事吧?」向桉跳下車,跑過來問。
她頷首,用陝西腔調說:「好滴很。」
野犛牛危機解除,大家下車回到自己本來的車子裡頭。巴雲野路過霸道時,葉訊降下車窗,姿態很低,還給她敬禮,「巴爺,不好意思啊,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人都懵了。」
巴雲野抬眼看住葉訊,刁琢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大秦,隨時準備拉架。
她卻淡淡一笑,沒說什麼,繼續往自己的車而去。
原以為她要對葉訊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的刁琢暗自怔了一下,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心胸。他忽然想去前兩天準備進羌塘的物品時,葉訊問她要不要買點藏刀或者什麼武器,她說,動物是羌塘最不可怕的東西。
那麼她認為,羌塘可怕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