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一個避風處停下,大家紛紛拿出汽油爐和高壓鍋等,煮麵的煮麵,啃壓縮餅乾的啃壓縮餅乾。之前他們路過鬆西村時,還買了饃和風乾羊肉。這很奢侈,不能這麼快吃掉。
帶來的火腿腸凍得有點硬,在等待它回暖的過程中,巴雲野拿出北斗盒子,給外頭報句平安。
「我們帶來的水,夠嗎?」小紫擔心地說。
「羌塘雖冷,但不是沙漠,不缺水,只要找到乾淨的冰雪,化了加熱後就能喝。」巴雲野撕開火腿腸,丟進快要泡好的泡麵裡。
小紫一臉嫌棄,「沒有寄生蟲麼?」
她反問:「如果你是寄生蟲,是願意活在珠三角,還是活在這裡?」
「巴爺……來,吃點這個,暖和。」葉訊笑眯眯湊過來,手裡一瓶老乾媽雞油辣椒,討好的意味如同司馬昭之心。
「謝謝。」她這會子很有禮貌,拿過來就往泡麵裡倒,還給他時,忽然看住他的眼睛,「你也知道我心寒?」
剛才目睹巴雲野差點遇險的幾個人都不禁從心底冷笑。
葉訊急忙轉移著話題,「刁隊長,我們這是……要去長熱保護站吧,就是鄒開貴最後一次被人看見的地方?」
刁琢剛飲一口熱水,喉結隨著吞嚥動作上下一動。「根據前兩批進去找人的救援隊給的資訊,他被武警登記身份後,帶他去附近的保護站吃了頓飯,第二天一早他離開後,失去訊息。」
「他不會按原計劃走的。」巴雲野搓搓一次性筷子,掰開,泡麵的香氣和霧氣一起升騰起來,「檢查站的武警會警告他儘快原路返回,接下去,要避開檢查站和保護站,就要繞行二三十公里。」
刁琢同意她的看法,展開谷歌衛星檢視,「到了長熱保護站,我們問一下鄒開貴的情況,然後稍偏離正常路線,沿路找一找。」
巴雲野吃了兩口,抬頭望望遠方的天空,似乎有點不放心的樣子。
「怎麼?」刁琢問。
「天氣變化難以預測,我怕忽然下暴雪。」巴雲野指著遠方,「看樣子,肯定有一場。」
「都五月了,還會下雪啊……」小紫又展現出驚奇模樣。
河馬瞪著眼睛,「別說羌塘了,西藏七八月份下雪正常得要命。」
小紫倒抽一口氣,「真是太可怕了……」
巴雲野吸溜著麵條,可能是放心不下她,就苦口婆心跟她解釋著,「之前跟你說,這裡不缺水,是因為湖泊特別多。天氣冷,冰層才硬,適合車輛穿越。現在是五月,晝夜溫差大,白天冰層化一點點,晚上氣溫一降,又重新凍上。所以有些湖看著好像凍得很結實,其實不一定,沒我帶著你,你自己不能走到湖面上去,明白嗎?」
「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掉到冰窟窿裡?」
「嗯。」
「那不是死定了!」小紫又嚇得臉色慘白。
巴雲野一笑,「快吃麵吧!我才跟你說幾句話而已,湯涼了一半。」
他們本想今晚抵達長熱保護站,但天氣實在不好,下午時分就狂風肆虐,吹得天地間只剩一片沙黃,視野很糟糕。翻越一個達坂,下到最低處,一塊相對平緩的平地,大家不得不選擇紮營。
車內儀表提示,此處海拔5228。
「要下雪了……」她嘆口氣,「今晚會很冷,大家注意,千萬不要感冒。」
七點多,天色就反常地暗了下來,不一會兒,暴雪真的來臨,鋪天蓋地。巴雲野和小紫呆在同一個帳篷裡,地上鋪著防潮墊,兩個能抵禦-30°氣溫的睡袋並排放著。
大雪和大雨不一樣,落在帳篷上時發出的是「噗噗」的聲音。小紫實在好奇,忍不住將手伸到外面,抓了一把雪進來。她並非沒見過雪,只不過家鄉的雪捧在手裡一會兒就化了,就算沒化,手心也是溼噠噠一片,凍得人骨頭疼。羌塘的雪,除了純白之外,竟是輕飄飄的,鬆散又幹燥,儘管捧在手心,也不會化成冰渣。小紫把雪扔到外面去,手心依舊光滑乾燥。
「睡吧。」巴雲野鑽進睡袋,打個哈欠,看來很累了。
小紫也鑽進去,還是一陣哆嗦。這裡海拔太高,空氣稀薄,她感覺呼吸不太順暢,心也跳得很快。翻了幾次身,更加難受,頭疼,心口悶得很。
巴雲野可能也覺得冷,開啟手電看了眼氣溫計,「快零下20度了。」
黑暗中,小紫安靜一會兒,「巴爺,今天我都看見了,葉總不讓你上車。」
巴雲野乾笑一聲,她都快忘了,小紫又給提起來。
黑格爾在《小邏輯》中提到,本質和內心只有表現為現象,才可以證實其為真正的本質和內心。之前巴雲野一直覺得葉訊表裡不一,今天的事就算佐證。
她無所謂地說:「那又怎麼樣?小意思。再說,客人的安全大過我本人的安全,如果開車門有風險,我寧願他別開。」
「我有的時候覺得,他們這種做生意的人真的很……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簡單,你也可以跟他一樣,面對他一套,背後一套。」
「巴爺,我真挺欣賞你的。」
「哦。」巴雲野沒有驕傲。
「你很自由,好像什麼人情世故都困不住你。就因為你看上去什麼都不怕,別人才怕你。」
「我也有害怕的東西。」
「有嗎?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