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不到錢,而且我不覺得自己很自由,因為客人要去哪兒,我也只能去哪兒。」
「有得必有失!」
「也對。得到錢,我就要失去煩惱。」
小紫噗嗤一下被逗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巴雲野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我想像你一樣。」
「你怕的東西太多。」巴雲野說,「那隻笑面虎,有什麼可怕的?」
輪到小紫沉默。
巴雲野又說,「大不了遠走他鄉,從頭再來。」
小紫心頭一熱,似乎離開葉訊的公司對她來說是一種新生,只不過以前不敢想。她又想起葉訊說的那句「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於是,她就說了句不該說的——「其實,葉總早就知道鄒開貴要進羌塘。」
巴雲野心中「咯噔」一下。
小紫接著說:「我在葉總的公司做財務,他的每次騎行,葉總都是有贊助的。鄒開貴也算是公司的一個活動宣傳板吧。在鄒開貴進羌塘之前的幾天,葉總撥了筆款給他。」
「全國能獨自徒步穿越羌塘的也就那麼幾個,很多人進來,就出不去了。既然葉總想借鄒開貴做宣傳,為什麼放任他幹這麼危險的事?做生意,不怕賠錢嗎?」
「不怕,鄒開貴有買很多保險的。」小紫口快地說,又忽然閉上嘴。
買很多保險——巴雲野心裡忽然跟明鏡似的。
記得新聞報道中提到,鄒開貴的妻子早就同他離了婚,一家幾口現只剩下他一個人。葉訊多年資助他騎行尋女,條件是什麼?只是打廣告?再說,鄒開貴又哪來的錢「買很多保險」,又為何這麼有憂患意識?買保險的話,受益人是誰?
巴雲野有點不敢想下去。
很多人在擁擠的城市中保持著自己的人設,可一進無人區,就暴露得令人目不忍視。葉訊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半夜,雪似乎停了,帳篷兩側積了厚厚一層雪,帳篷內溫度上升幾度。巴雲野拿出手機連線上北斗盒子,又給龍哥發一條簡訊,請他深入地查一查鄒開貴其人。
一早,天已大晴。天空又呈現出透徹的藍,遠處的群山清晰可見,沙土混合著雪粒,地面好似鋪著一層菸灰。羌塘又恢復壯美,陽光無害地普照每一個生靈。
高壓鍋的聲音嗤嗤作響,吸引了幾隻好奇的藏野驢。它們身上大部分被紅棕色毛髮覆蓋,胸口和腹部佈滿白毛,比日常見到的驢子們大了一倍,更像是馬。大家吃早飯時,藏野驢也不走,時而徘徊兩步,時而低頭吃草,更多時間則小心翼翼地圍觀這群人類,像幼兒園的孩子們在動物園圍觀老虎那樣。
「比野犛牛可愛多了。」小紫端著碗,忍不住笑。
「昨晚睡得好嗎?」巴雲野問大家。
刁琢說,「還行。」
大秦眼底兩個黑眼圈,「冷,風大,我一晚上沒閤眼。」
向桉伸個懶腰,好像還是昏昏欲睡。
葉訊說:「不行,太難受了。」
河馬把巴雲野當兄弟,一點兒不掩飾,「跟平時一樣倒頭就睡,就是起來尿尿非常痛苦,太冷了!」
巴雲野一拍大腿,笑道:「學會忍耐,等從無人區出去,你就能修煉成一隻中華‘憋’精!」
幾個人一下子鬨笑起來,相處這麼幾天,大家似乎都習慣於把她當哥們。
迎著東方初升的太陽,車隊往長熱保護站駛去。翻過一個小土坡,到底時前方忽然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巴雲野反應快,拐個彎過去了,後車沒反應過來,直直碾上去,車身一震。
巴雲野跳下車一看,那東西是一隻小熊。大家都圍過來,刁琢從第三輛車副駕駛下來,看一眼後眉頭一皺,「已經死了。」剛剛碾過去的啟子「哎呀」一聲,很自責的樣子。
大家走近一看,刁琢說「死了」的意思是,在被車子扎過之前就死了。它的脖子被捕獵的繩索套住,臉上、身上血跡斑斑,繩子末端斷口很不整齊,不知是它自己掙斷的,還是咬斷的。它顯然奮力從盜獵者的陷阱裡逃走,但耐不住重傷和繩索的勒喉,倒在這裡。看屍體乾枯的程度,估計死去好幾天。
葉訊「哦喲」一聲,捂著胸口似乎不忍觀看,「咱們找個地方把它埋了吧!」
巴雲野說,「在這裡挖坑太費時間,只能把它搬到旁邊去,省得再被過路車輛軋過去。」
幾個人安放好小熊屍體,各自沉默著。
巴雲野又嘆口氣,於心不忍,跟她平日大大咧咧的樣子完全不同,「再進去動物更多,大家注意著點。」
小紫好奇問:「有藏羚羊麼?」
「現在這個季節,是母藏羚羊的孕期,更加不能受驚擾。這就是可可西里和羌塘保護區不讓非法穿越的原因。」
說罷,她不動聲色瞥一眼葉訊,他面無表情,似乎仍不覺得放任甚至資助鄒開貴穿越羌塘有什麼錯處,甚至很有興趣地說:「你知道哪兒能看到藏羚羊嗎?我們好容易進來一趟,如果能看到成群的藏羚羊,也算賺到。」
巴雲野聳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葉訊還沒死心,追問道:「你以前進來時肯定見過?」
「保護區,誰敢隨便進?我又不是盜獵的。」她嗤笑一聲,將脖子上的魔術頭巾往上一拉,矇住口鼻,把皮球往北斗救援隊那裡踢,「刁隊長,你們之前去可可西里,見到藏羚羊了嗎?」
「不提這些,我們進來不是為了參觀動物。」刁琢看出她不想多說,就替她結束這個話題,招招手讓大家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