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琢問:「死者叫什麼名字,是不是以前釋出過失蹤資訊的遊客?」
「宋凡——不知你們救援隊以前收到過關於他的救援請求沒有?」
……宋凡?刁琢警覺起來,佯裝無意地問:「我們以前沒有接到過搜救他的資訊。這個叫宋凡的是不是跟幾個大學生一樣徒步穿越?」
「不是學生,四十出頭。法醫驗屍的時候,看到他腿骨上有鋼釘,脾臟也被切除,可能以前受過什麼傷。確定是意外後,我們已經通知家屬,不過聽說他和老婆很早就離掉了,父母也病逝,他女朋友和妹妹要過來認屍。我們核查過,他家屬報過失蹤,說來也奇怪,他們居然沒一個知道他來沙漠徒步。」
四十出頭、脾臟切除、腿上有鋼釘……刁琢目光一凜,心想,八成就是地勘隊車禍的倖存者宋凡。車禍後,刁琢一家人曾連夜趕去千里之外的醫院,聽說另一個傷者宋凡正在進行脾臟切除和腿部手術。
「他什麼職業?」刁琢問。
一個警察回答:「他女朋友和妹妹說他是個攝影師。」
另一個警察摸摸下巴,「我覺得他不是單純的攝影師。我們發現他手機裡十幾個未接電話,打過去沒人接,上系統一查,來電的竟然是……」
警察說了一半趕緊停下,偵查中是不能對外透露的。
老王嚇一跳,「黑社會?!」
警察擺擺手,「這倒不是。不過,抱歉不能跟你們多說。反正,我們已經把這條線索移交了。對了,我們在宋凡隨身物品中還發現一張照片,不知他到巴丹吉林來,是不是想找照片上的景物。」
「找景物就應該來找我,我們跑沙漠的老司機對沙漠要多熟有多熟。」老王惋惜地說。
「那照片拍得很不清晰,像什麼舊照片的掃描版,又像是從哪個雜誌上抓拍的,總之肯定不是直接對著景物拍。不過,即便如此,看得出來確實挺漂亮。」警察一笑,「——是個粉紅色的湖。」
老王忽然問:「是不是一個粉色的、心形的湖?」
「你怎麼知道?」警察好奇地問。
「我跑這麼多年的車,那個湖就見過三次不到。」老王一下子得意起來,像只大尾巴狼似的顯擺著,「……在巴丹吉林的深處無人區裡,跟其他會跑的海子不同,它不會跑,如果出現,就一定在那個位置。不過,別看它粉紅粉紅的挺美,裡頭的水不能喝,又鹹又苦,我自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姑娘海。嘿嘿!除了我,沒人知道它在哪,當然,沒事我也不會帶客人往那邊去,因為它在軍事禁區的邊緣。要說美,還是廟海子那邊美……」
老王還在滔滔不絕地吹著牛,刁琢不解,張晨光幾個月前在玉珠峰失蹤,宋凡如今被發現一年前死於巴丹吉林沙漠。這之中有什麼蹊蹺?
手機震動起來,刁琢接起,早就從醫院出來、正四處亂逛的巴雲野大大咧咧地問:「公安局有什麼好玩的,值得你們倆呆這麼久?」
刁琢嚴肅的神情瞬間緩和,「很有趣,你要不要進來住幾天?」
「咱倆住一個牢房的話,別說幾天了,幾個月都行。」
刁琢進入正題,「約個地方匯合,有話跟你說。」
她笑,忽然想起在拉孜的夜晚,她站在刁琢門前等著他開門,他問自己,什麼事不能電話裡說。於是她問:「什麼話不能電話裡說?」
「電話裡說不清楚。」鋼鐵直男誠實地回答。
「就說你想見我唄。」
「我找你有事。」
巴雲野翻個白眼,掛了電話,「刁琢有事跟我說,你們先回賓館吧。」
「哈?這就要求婚了?!」河馬大驚。
「什麼求、求婚啊……」巴雲野被問得措手不及,一時竟有點結巴。
「不信?咱倆打賭,一千塊錢,我跟你過去看看,如果他確實要求婚……嘿嘿……」
龍哥一旁站了許久,一聽河馬又要跟過去,就笑眯眯地拉住他:「小年輕們要山盟海誓,你在旁邊杵著,當自己是三生石?」
「哎我——」河馬拗不過龍哥,被他半拖半拽給拉走了。
巴雲野一個人走在寬闊的馬路邊,馬路兩側各一排兩層小樓蒙古風情很足。她之前沒來過阿拉善右旗,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中午的酒氣漸漸散去,乾燥的空氣中時不時飄來一陣羊肉的獨特香氣。
遠遠望見刁琢,她瀟灑地抬抬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刁琢幾步就走近,給她一杯鹹味的熱奶茶,說是解酒。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鑽戒呢,原來是這個。」奶茶燙手,她捧菩薩一樣捧著。
「真給你鑽戒,你要不要?」
「幹嘛不要,誰跟錢過不去?」巴雲野吊兒郎當地說。
刁琢假意一摸口袋,裡頭空空如也。她白他一眼,「我以為你挖礦時挖出一大把寶石,交一個女朋友就送一個。」
他不接話茬,只說:「找張天恩他們時,別的隊找回來另一具屍體,是宋凡。」
「哦。」巴雲野心不在焉地應一聲,可能喚起什麼記憶,她愣了半天,「宋……凡?」
刁琢問她:「你知道這個人嗎?」
「宋凡——這名字我倒是聽過。上次跟你說過,我大姐在一次車禍中去世,一個叫宋凡的攝影師好像跟他們坐同一輛車。我聽說,宋凡告訴警察,我姐在車上發瘋,追打另一個男的,說欺騙她感情什麼的,不知怎麼的影響人家司機開車,車就翻下山去。那男的什麼來頭我不清楚,但我姐的性子慢吞吞的,怎麼可能跟人打架?」巴雲野不滿地「嘖」一聲,「……你說屍體也叫宋凡?這名字不稀奇,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刁琢耐心地等她發完一頓牢騷,才說:「不是‘也叫’,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宋凡。」
巴雲野眉心一緊,疑惑地看著刁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