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掛掉刁琢的電話,冷酷地望向疼得臉色蒼白的何政韌。
「剛才那點小手段你就受不了,一會兒怎麼挺過更疼的?」他冷笑,坐在茶几上休息,「你不是地下黨,我也不是小日本,為什麼打死也不說?老子他媽不要你的錢,只要你告訴我,車——到底是怎麼翻下去的?」
何政韌喘了許久,想快斷氣似的,仍不改口,「我不在那輛車上,只聽說刁軍跟巴希野因為感情的事吵起來,一個不離婚,一個叫他離婚,又是要登報紙曝光,又是要去家裡鬧,打起來,女的控制不住自己,非要司機停車,還搶奪方向盤……天路……你們開過多少次,應該知道車子經不起幾個亂拐……」
龍哥揮揮手,「這都是宋凡的一面之詞,宋凡——跟你是一夥的。」
「我不認識宋凡。」何政韌冷臉否認道,面對龍哥的「嚴刑逼供」,他還保持著無辜者的面孔,如果他是那麼容易就洩底的人,也不可能隱瞞那麼久,更別說操控一幫人為他辦事。
成功的說謊,就是對自己說的謊言堅信不已。
「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相信那倆孩子的一面之詞,為了義氣,不惜用這種違法犯罪的手段來綁架我、逼問我。他們的親戚幹出這樣的醜事,害死那麼多優秀的專家、人才,為了遮羞,當然逢人就說是一場誤會、騙局。你自以為是江湖大哥,卻不知道自己被人當槍使。」
「那輛車上可不止你們的同事、朋友。」龍哥半眯著眼睛看著他,低聲說,「……還有我老婆。」
這個說法讓何政韌一怔,仔細回想半天,都沒想起來那個女同事、學生的年齡跟龍哥對的上。
「我老婆跟宋凡一樣,搭了那趟順風車。」龍哥咬牙,「那時我還在部隊,她來看我,為了省點錢,非要邊走邊搭順風車……」
何政韌約莫有些印象,但年代久遠,女遊客的樣貌一點都想不起來。他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懼怕,如果龍哥的妻子死於那場車禍,那麼其來意恐怕……
「為了你們幾個人卑劣的陰謀,她賠上了性命!她才23歲!23歲!」龍哥「噌」一下站起來,怒瞪著何政韌,咬牙切齒,「我就快退伍了!我們商量好!要好好過一輩子!我省吃儉用!存了錢,就是要跟她好好過日子!你知道嗎!你知道我聽說她出車禍、車翻下去之後的心情嗎!她當場就沒了!她!!才23歲!!我還沒讓她過一天的好日子!我現在存了好多錢!可她一毛錢都用不上!!我當時要是有錢,讓她坐飛機走!就不會這樣!不會這樣!」
何政韌咽口唾液,臉色陰沉,「我很遺憾,但那場車禍就是個意外。我也在事故中受傷。世界上每天都發生許多事故,也有很多人因為意外而去世。意外發生的時候,到底誰有罪?憑一兩個人,哪裡說得清楚。你有怨氣只能怪老天爺,如果世界上每個車禍遺屬都像你……」
「意外、車禍……就這麼兩句話,就完了?!」龍哥抹一把溼潤的眼眶,雙眼又變得赤紅,「必須有人付出代價!!你!!」他指向何政韌,啐了一口,「從我知道宋凡、厲豪彰、河馬都是你的人後,就認定你不是好貨!什麼教授!什麼顧問!呸!我不是什麼法官!我也不需要什麼證據!你為了名也好,為了利也好,為了什麼學術地位也好,你害死其他人就罷了,你害死我老婆,我就要你死!!要你陪命!!」
「你為什麼說是我害死了你老婆?我不認識她,她不認識我。難道你是那種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人的瘋子?」何政韌冷靜地勸道:「你老婆希望你變成殺人犯……」
「少來這套!電視劇看多了!你不配提她!你要是能讓我老婆活,我給你磕一萬個長頭!」龍哥一步一步走向何政韌,「沒什麼如果……人死不能復生,我成不成殺人犯,她都活不了……老子殺了你,再去自首,把你、宋凡、厲豪彰、河馬的醜事告訴警察,讓他們去查你們!看你們究竟搞什麼勾當!被槍斃,我也值!!」
「不要……不要!」何政韌這時才有點慌,聲嘶力竭地大叫,卻阻止不了龍哥把手臂繞在他脖子上,狠狠一勒。巨大的窒息感和內心的驚恐使他雙腿亂踢,臉脹得通紅,雙眼外凸,舌頭不自覺往外伸,尿也失禁一褲子。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仁龍多吉幫巴雲野不是為了義氣,而是為了妻子!!
龍哥此時已化為厲鬼,面目猙獰,用盡全身力氣要將他絞殺。
「嘭!嘭!嘭!」外頭忽然響起砸門聲。
「何教授!開門!我們是警察!!」
龍哥畢竟不是慣犯,聽見警察二字不禁一愣,手上的力氣隨之一鬆。轉念一想,自己遲早要見警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何政韌後直接自首,豈不快哉!
「警察!開門!!何政韌!仁龍多吉!開門!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頭!」
何政韌抓住這一丁點生機,用盡所有力氣,「車禍倖存者就剩我一人,你殺了我可以,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我死了,刁軍、巴希野永遠沒有洗白的一天,他們永遠都是車禍的罪人,而刁琢和巴雲野永遠都是罪人的親屬,你就光想著你老婆,就沒想想他們?你……你就不怕還有真正的仇人沒懲罰?你就不怕他們罵你和你老婆一輩子?」
龍哥殺紅了眼,此時死死盯著何政韌,一言不發。
「我……我們從長計議!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也是被張晨光逼的!我不想做枉死鬼!!」門外的警察似乎比眼前的復仇者還恐怖,何政韌說。
「張晨光?」龍哥哼一聲道,「你把罪責推到一個失蹤大半年、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