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是同齡間性侵的偏重量刑。一般三年就是極致。可見受害方很有本事能博得法官同情。
第二項藏毒的罪名,在美國這個毒品氾濫成災的地方,本來也不是太稀罕的事情。美國幾乎所有中學都有大麻的蹤跡。假如是黑人或拉丁裔學生被抓到私藏毒品,往往面臨勞動教養和短期監禁;但如果是白人學生,警察常常會拍拍肩膀,稍加警告,便即放行。
張姓青年涉及私藏及販賣大麻,賽洛西賓,苯環己哌啶,甲基安非他命。致幻類管制藥物。
第三項危害公共和平的罪名,涉及非法聚會引發騷亂,非法入侵奧克蘭警察部門警報系統,以及縱火。
由阿拉梅達郡檢察官提起公訴,奧克蘭法庭受理。證人除了伯克利與奧克蘭警察局,還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女生。也就是被害人。
名字叫做方含笑。
簡歷寥寥數筆。是個來自中國河北的女生。先在舊金山某所社群大學讀了一年半,然後轉學到伯克利。雙主修數學與經濟。
證件照上,是一個文靜而書卷氣的女孩。黑直的長髮,清秀的面容。一看就是大陸來的學生。模樣有些羞怯,眼神里卻藏著一骨子倔強……有點像許多年前的自己。
一個乖巧安靜的中國女孩,出於什麼樣的理由,要把自己的同學送進滿是殺人犯、強姦犯、毒販的黑人監獄,幾欲置其於死地?
……她是有多麼恨他。
畢竟是校友。徐簡充滿好奇。
徐簡到聖昆汀監獄時,被典獄長告知,物件目前不適合接受心理諮詢。
徐簡笑了一下。每次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是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
「我的日程是管教康復部安排的。如果典獄長覺得時間不合適,請跟我的上級聯絡。」徐簡擺出公事公辦的口吻。
「物件嗯……物件他嗯……神智不是那麼清醒……」典獄長猶豫著措辭。
「關於物件的神智,我想我比典獄長更能做出專業判斷。」
「當然,當然,博士——」
「——徐。」
「徐博士。是這樣的。前天夜裡,發生了一點意外狀況。」
「如果是前天,我相信典獄長一定寫好了關於意外狀況的報告。」
「啊不……」典獄長為難道,「我當然要報告。事實上,我馬上就會報告。但是,需要一點時間——」
基本可以斷定,所謂的「意外狀況」涉及到典獄瀆職。
「我的預約時間是下午四點。」徐簡看了一下表,「還有五分鐘四點。我的物件在哪裡?」
「唔,徐博士稍等,我叫人去——」
「他在哪裡?」
「他……嗯,在地下單獨禁閉室……我們認為把他單獨隔離開,比較有利於……」
「禁閉。為什麼?」
「因為他……嗯……他……製造了一點小小的騷亂……不是很大……」
「他把獄友的鳥的一部分咬了下來。」旁邊一個年輕的金髮看守接話說。
徐簡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問典獄:「所以你把他關進單獨禁閉室?」
真的是華人好欺負。徐簡心想。就只有華人好欺負。
「這是程式,」典獄長解釋說,「對於危害其他獄友安全的犯人,我們需要採取一些隔離措施。」
「告訴我他為什麼要咬別人的鳥。」徐簡抱起手,聲音無比之冷,「他特別享受半夜爬到別人床上咬別人的鳥,還是,有人特別享受口頭……工作?」
一小陣尷尬的沉默。
「嗯好吧……徐博士,你該明白,監獄裡有許多我們無法控制的情況。」典獄長說。
「那就把它們交給可以控制的人。」徐簡說,「典獄長先生,請把我的物件帶到這裡來。然後請你回你的辦公室寫報告。」
「徐博士,為你自己的安全考慮,我不建議你在這間常規的心理諮詢室見他。」典獄長說,「我可以借給你有鐵柵隔離的審訊室。這是為了你好。你的物件……比你想象的要具有威脅性。」
「他顯然不夠有威脅性。否則也不至於到被脅迫口交的地步。」徐簡冷冷地說,「我要見我的物件。這裡。現在。」
典獄長沒話說了,轉身出門叫人。
徐簡坐在對著門的木椅上,因為某種緣故,忽然覺得很難受。
從事這樣的工作,徐簡清楚知道,要嚴格控制自己的同情。
即使如此提醒自己,她仍忍不住想象這樣的場景:滿是殺人犯和強姦犯的黑人中間,蹲著一個孤獨的華人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