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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案的法律困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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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馬丁路德金路的伯克利警察局。

笑笑坐在筆錄室裡,一面講述記憶模糊的經歷,一面哭得泣不成聲。坐在她跟前的兩個警察睡眼惺忪,又帶著一半好笑的神情。

「我們非常理解和同情你的處境,」警察說,公事公辦的口吻,夾雜著調笑意味,「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們的處境。你受到侵犯的場合是學校兄弟會派對。這個派對向全校公開,沒有門禁,理論上說,誰都有可能去。目前伯克利學生總數三萬七千人,其中有52%的男生。伯克利市警察局在職警官人數統共一百七十人。就算這一百七十人每天不吃不喝不間斷調查這將近兩萬名犯罪嫌疑人,也要花上大半年時間。我們可以給你錄口供,陪你去醫院,幫你向學校請假,但是除此之外,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你明白嗎?」

「為什麼做不了?你們難道不可以……不可以提取精液嗎?」

「正確。精液檢測的確可以查到犯人。但是我們這裡只有慣犯的資料——而那些慣犯大多都呆在監獄裡。就算拿到精液樣本,我們也不可能一個一個去敲學生宿舍的門,門開了,然後對學生說,‘麻煩,把你的精液送給我們一點吧……’」他說著說著,跟旁邊那個警察一起笑起來。

「我知道是誰。」笑笑的指甲摳進椅子,她的手腕在一抽一抽的疼,「我認識他。他是我的同學。」

「好吧。就算抓得到人,我們可以拘留他24小時,請他主動送我們一點精液。以後你得走法律途徑。你瞭解同齡性侵在加州刑法裡的量刑嗎?加害者與被害者年齡差不超過3歲,這樣的性侵大多作輕罪論處。你跟他磨上兩三年官司,最多讓他在郡立監獄裡呆上幾個月。之前有個伯克利女生,在兄弟會派對上,被人用手指強姦了,最後就判了六個月監禁。那些學生天天遊行,天天示威,你看怎麼樣?學校開除他了嗎?有誰怎麼著他了嗎?」

笑笑沉默了。警官說的沒有錯。剛進學校時,她就看到那些女權主義者在校門口遊行。可是怎樣呢?女生聲名掃地,男生依然逍遙放蕩。

警官接著往下說:「當然,如果你執意要抓人,我們肯定只能配合你。但是你也該明白,我們人手有限,資源有限,手頭不缺更嚴重的案件……像你這樣的事情,每個學期都有十來起。每次兄弟會派對,你們喝得爛醉又還穿這麼清涼,跟人睡了回頭又覺得不爽……而我們要全員出動替你們找男朋友。說實在的,我真心覺得太對不起納稅人。」

好心的女警官要送她去醫院,笑笑說不用,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警察局。天還沒有亮。路上空空蕩蕩。她沿班克洛夫街往東走,一直走到學校唐氏醫務中心,在門口乾坐到上班時間。前臺問她有無預約。她說她被強姦了,需要急診。前臺一臉訝異地盯住她,終於給樓上打了電話,然後讓她徑直去婦科診室。

大夫很客氣地告訴她std有潛伏期,如果剛剛被性侵,現在並未到檢查時機。她乾巴巴地說她要精液樣本。

醫生讓她把腳擱在架子上,變成一個下體洞開的屈辱姿勢。她照做。眼淚橫著滴在檢查床的白色墊紙上。醫生取了液體,然後說:「第一週後,第三週後來做std檢查。」她說好,問如何做dna檢測。醫生說她的醫療保險不包含檢測,請她去找私人診所。

笑笑向舊金山市南一家名叫「不忠誠dna檢測中心」的機構提交了精液樣本。

「你要做的下一步,是向你的懷疑物件索要一點唾液。」檢測員說。

「……唾液?這個怎麼要?不可以是頭髮之類的嗎?」

「測頭髮的話,成本會高一些……唾液不會很難。你只要叫他嚼一嚼口香糖,把口香糖裝進這個小盒子裡密封起來,24小時內送到就行。」

笑笑去找阿歷山大·張索要唾液。

在她平時做飯的時間,小惡魔沒再出現在廚房裡。他不但沒出現在廚房裡,也沒出現在公共休息室裡,沒有出現在kkg的房子裡。

她最後在他的房門口攔住他。

他剛剛洗完澡,好像還騰騰冒著熱氣,身上裹著白色浴巾。開門見是她,他半倚在門框上,眼光冷淡地望著她。

「晚上好。」她說,聲音竟然微微發抖。一半是因為恐懼,一半是因為憤怒。她恐懼她的懷疑是真的。她憤怒,因為他竟然好像沒有一點愧疚。

「你想怎樣?」他問,又露出那種兇狠的目光。

她從兜裡掏了一片口香糖出來,手有些發抖。接著她向他遞了過去:「吃口香糖嗎?」

「我刷過牙了。」

「請嚼一嚼口香糖吧。」她聲音發抖地說,「我想確認一件事情。」

她以為他會拒絕,會推諉,會躲藏——就像他這幾天在做的一樣。但他竟然伸手一把從她手中搶了過去。他把包裝紙撕爛,把口香糖扔進嘴裡,瘋狂地咀嚼起來。一面嚼一面他走出房門,猛的探手揪住她胳膊,將她一把按在門框邊的牆上,巨大的頭顱像一枚漆黑的石頭一樣到來,擋掉她頭頂的光源。他把額頭撞在她的額頭上。她低呼一聲,額頭巨痛,腦袋裡嗡嗡地響。他的額頭壓著她的額頭,鼻子壓著她的鼻子,重重的呼吸連同怒火生猛地噴在她臉上,好像野獸的味道,混進滾滾的薄荷涼意。

「是!就是我!!你他媽想怎樣!!」他鷹爪般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去告!有種你去告!你他媽去告!去告!!」

他呸的一聲把口香糖從嘴裡吐到手上,捏起來,接著狠狠按在她額頭上。她面無血色,臉頰白成紙。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反身進了房門。門砰地一聲關上,響得天驚地動。

然後是徹底的安靜。

笑笑把口香糖從額頭上揭下來,顫抖地裝進準備好的盒子裡,顫抖地合上蓋子。眼淚在睫毛之間搖晃,終於啪的一聲掉下來。她飛快擦去,惡狠狠對自己說,不要哭。

我要為自己討公道。她捏緊拳頭。

為自己討公道!!

次日清早趕去舊金山,把口香糖交去檢測中心。當天下午檢測醫師給她發郵件,發給她檢測報告。唾液樣本與精液樣本120個str(短期縱排重複)記號100%一致,樣本來源系同一人。

接下來的一週,笑笑跑了七家律師事務所。每一家都委婉拒絕。

「你們律所的網頁上不是寫著‘維護女性權益,促進性別平等,終結性別騷擾’嗎?」在舊金山金融區與中國城的交界處,笑笑找到第八家律所,「阿姆斯特朗法律公司」,等了半天等到一個願意跟她說話的人.

「你沒有仔細閱讀我們的網頁,小姐。」尖長臉、眉發稀疏、髮際線突破天際的律師史蒂夫·吳,這樣對笑笑解釋,「我們的僱主大多是女性僱員,我們擅長的是職場體制內的維權官司。比如說,我們可以替女經紀人控訴摩根士坦利性別歧視,當摩根士坦利交出5千萬美元的罰金,我們本月的獎金就有著落了。我們還可以控訴德國銀行dresdner的性別歧視,而當dresdner交出14億美元的天價罰金時,我們就可以按比例收取上億美元的佣金,這樣部門半年的指標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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