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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摩根士丹利紐約約會……啊,實習 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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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行業的男士容易被金融男秒殺,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些金融男在一個競爭激烈的行當裡艱難求生,同時又成日遊走在政府官員、企業高管與億萬富翁之間。他們算計精明,品味高超,人模狗樣,又極其擅長裝逼。

笑笑出了公司,拐到48街,走至朗加里劇院。荷裡沙龍的跟前,果然停著一輛酷炫狂霸屌炸天的黑色保時捷。雖然上過新漆,看那拉風造型也知道是停產不知許久的款。芬克斯坦像模特一樣靠在車門上,看到笑笑,朝她微微一笑,轉而為她開啟車門。

笑笑受寵若驚,一時不知所以。這是吹什麼風?為什麼給她這樣待遇?

可好歹她也是入了行的人了。她已經開始有些明白,在金融這個行當,沒有人會不問理由地對你好。就好像她忙不迭地從樓上跑下來,當然不是因為她有多想陪芬克斯坦看莫奈,而是她也知道,這條人脈,憑她自己一廂情願,高攀不來。

芬克斯坦開著保時捷來接她,分明是博她歡心的意思了——為的什麼?

笑笑惴惴不安地上車。上車前緊張地檢查自己的腳,看跟鞋鋥亮,稍稍安了些心。本來打算跟小惡魔去科技館,她是穿著t恤牛仔來的;因為要見芬克斯坦,她特地去更衣間換了平時的工作裝。是有些拘謹的米色包肩裙。雖然不說多迷人,但比呆在學校時的邋遢模樣,顯然是莊重不少。

芬克斯坦可不是上班裝束。上身白色暗紋襯衫,下身一條灰色燈芯絨短褲,露出半截大腿和一整截小腿的腿毛。雖然笑笑也不是第一次看,但是不知為什麼,他這樣的打扮叫她下意識緊張起來——忍不住又瞅了一眼。芬克斯坦也覺察到她的不自在,順著她的目光,低頭把自己的兩條腿都打量一遍,不明所以,「怎麼?」

她總不能說她很介意他露腿毛吧?「沒、沒什麼!」笑笑趕緊說,低頭羞憤欲死。

芬克斯坦發動汽車。那馬達吭哧吭哧地響,聽起來很有種博物館珍品演示的感覺。笑笑言不由衷地讚了一句:「你有一輛很漂亮的車。」心裡想的是,哎喲喂,裝逼。

芬克斯坦漫不經心答:「1990年的保時捷911carrera2。這輛不算什麼。可是我的保時捷914拿去修了,只好先開這輛。我最棒的收藏在維也納。1956年的保時捷356。在我父親的老房子裡。」

「你父親在奧地利?」

「他現在住在洛杉磯。但是的,他來自奧地利;而他的父親來自斯洛伐克。我的名字‘列夫’,是個斯拉夫名字,要是你還沒注意到的話。」

芬克斯坦在紐約車流裡慢吞吞地開。笑笑擔心車子隨時會熄火。但是沒有,那馬達雖然吭哧吭哧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車開得倒是很平穩,不一會兒就到了82街。

找停車位費了一些時間。他們在79街停好車,一起步行前往大都會博物館。下了車越發顯得兩人衣著的不搭——芬克斯坦好像是去沙灘度假,而笑笑好像打算隨時去上班。

「你逛博物館穿高跟鞋?」芬克斯坦帶點好笑的神情問。

笑笑不回答,專心致志地踩著臺階往上爬。

大都會博物館不收門票,但是鼓勵參觀者自由捐款。笑笑隨身總是帶著二十美元面值的紙幣——聽說在紐約遭遇搶劫時,二十美元就能叫歹徒放下屠刀。

二十美元顯然是捐多了。笑笑看到旁邊的人只捐了五刀。可是已然把二十美元遞出去,對方接過並感謝,笑笑想要找零,又怕顯得自己小氣,於是住口不說。

到芬克斯坦時,他認真地在褲袋裡掏了半天,最後摸出一枚硬幣——1美分。他把鋥亮的一美分遞上去,說了句,「生活太不容易了。」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收錢的那個老頭說,「紐約的物價太貴啦!像我們這樣的人要怎麼生活!能省一分是一分!」他說著把一美分退回來,「也許你該留著它。」

「不。我執意要捐。」芬克斯坦這時在另一個褲袋裡又摸到1美分。他把兩美分一起遞上去,「拜託!請務必收下我的捐款!我是大都會的常客。我應該為藝術事業做一點微薄的貢獻。」

笑笑簡直要喊出來:這傢伙在高盛上班!他是一個年薪數百萬的董事總經理!

「你有三輛保時捷!」拿了大都會的導覽圖以後,他們往歐洲區走,笑笑小聲向芬克斯坦抗議。

「四輛。怎麼?」

「你有四輛保時捷。你在高盛上班。你買得起紐約和舊金山的房子。你給博物館捐了兩美分——兩!美分!」笑笑怒氣衝衝。

「是啊。不行嗎?」芬克斯坦興高采烈地說,「你們中國有個公司叫‘十美分’(tencent,騰訊);我開個公司呢,就可以叫‘兩美分’。」

「……」

兩美分先生很快在大都會南區找到了莫奈主題的印象派展覽——在歐洲區的臨時展區。

「大都會本來有莫奈的51幅藏品。我希望他們能把倫敦和巴黎的莫奈作品都搬過來……好吧,倫敦和巴黎的畫作我也不是沒看過。只是我覺得,如果把這些分散的作品放在一起看,會更有意思……」

但是芬克斯坦很快失望了。這是「莫奈主題」的印象派畫展,可不是莫奈畫展。除了巴黎奧賽博物館借出一幅烏沉沉的《睡蓮》和一幅《撐陽傘的女人》,其餘都是印象派的跟風之作。

「大都會的市場部真應該被起訴。」他氣憤地說,「兩美分捐多了!」

「也不是非看莫奈不可。」笑笑轉而安慰他說,「印象派也有其他很好的畫家。比如馬奈。」

「啊耶,當然。馬奈的畫作在市場上炒瘋了。」芬克斯坦又有點心不在焉地說,他正在打量一幅鳶尾小徑的畫作,「比衍生品市場更瘋狂的,無疑只有藝術品市場——衍生品你還可以建模分析它的走向,藝術品市場連模型都沒用——你信嗎?他們已經把保羅·高更賣到三十億啦!」

其後笑笑一直跟著芬克斯坦走。而芬克斯坦不怎麼理她。她努力想讓自己表現得聰明一些,可她對藝術品確實瞭解有限。她幾乎是殫精竭慮地思索,怎麼樣不唐突地把話題引到她的實習上?她問題太多,積蓄已久,不得解答。

看完臨時展後,他們又繞回到常設展的19世紀法國。莫奈的水百合與向日葵跟前如往常一般人頭攢動。工作人員不甚信任地盯著遊人,阻止他們使用閃光燈。他們把法國印象派看了一遍,芬克斯坦又心血來潮,說想去看中國書法展。

既然是中國書法,笑笑理應充當導遊。但笑笑對於古代書法家們的瞭解,實在沒有多過印象派畫家——於是兩個人越加沒什麼話說。芬克斯坦停在米芾的《吳江舟中詩》跟前,評論了一句,「這個,有點印象主義。」

笑笑有點想表示同意,又實在同意不起來。

這叫毛個印象主義啊……

芬克斯坦站在米芾作品前,十分認真地研究起「十五纖」,忽然冒出一句:「你的實習怎麼樣?」

笑笑差點摔倒。雖然覺得很有點對不起這位大書法家前輩,但同時又很感激——她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地談論她的實習了。

但是她不敢太過表露她的本意。她非常委婉地表示,老闆總是派給她一些垃圾活。

「你說傑夫·霍夫梅?」芬克斯坦報出她老闆的名字。

「他是我們組的頭。你們認識?」

「顯然。一個老……朋友。」芬克斯坦說,「這是個很小的圈子。」

笑笑覺得他「朋友」那個詞吐得言不由衷。

「他嗯……他不是很好接近。」笑笑低頭說,「他是公司指派給我的高階導師。可是除了第一週一次簡短的談話,他再也沒理過我。不管我多麼努力……」

「你的表現怎麼樣?」

「不太好。」笑笑誠實地說,「活太多了,乾花了眼就會犯錯……」

「所以你為什麼不少接幾個活?」

「少接幾個活?」笑笑說,「我可以拒絕老闆指派的任務嗎?那樣是不是……不太好?」

「當然可以。你完全可以跟老闆談判。」芬克斯坦說,從米芾跟前踱走,「用多一點的時間,做少一點的任務。你的老闆沒指望你能做多大貢獻。重要的是給老闆省時間。如果你能用五小時做一件事,保質保量地完成他需要兩小時做的工作,你就替他省了兩小時。假如你花了五小時幹了三件事,又要老闆花兩小時替你檢查錯誤,你還有什麼存在價值?」

笑笑啞口無言。

「一定要學會談判。向老闆呈現你的優勢,你的資源;再向老闆索取資源,並對他做出你可以完成的承諾。如果你永遠只是靜悄悄地坐在那裡,不會有人來幫你解決問題,問你需要什麼東西;你的價值會被低估,資源會日漸貧乏,績效會越來越難看。」芬克斯坦停在韓幹《照夜白圖》的汗血寶馬跟前,「沒有人有義務提供你需要的東西。管理藝術的最高境界,在於讓人心甘情願達成你設定的目標,心甘情願地交出你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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