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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更新的同學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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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更新把方含笑拉到包廂外面幹架。夫妻倆氣沖沖鼻子瞪眼睛瞪了一會兒,在夫妻協議問題上重新交換意見(周更新同意把夫妻時間減少到兩小時三十分鐘,方含笑同意接下來的飯局保持沉默不拆臺不說話),然後繼續回桌上做和樂夫妻。

這會飯吃得都差不多了。一夥人酒足飯飽在那兒瞎扯。沒一會桌上的話題就有了奇怪的轉向。

「哦是,高盛新出合夥人名單我看了。這個叫方含笑的,真是不簡單……名聲臭成那樣,竟然能爬到那個位子……」

「這還用問。睡老闆睡的唄……跟幾個客戶還有幾個國際大私募的關係也都不一般……肯定有點手腕……幾個八卦號上都寫她了……」

「金融圈麼,這種事情多多少少有一點,難免。錢多的地方,利益關係複雜的地方,總有女的靠這個往上爬,是吧……」

方含笑低頭咬牙不說話,很認真地往碗裡盛蘿蔔排骨湯,骨頭啃得卡卡響。

那夥人還沒完。畢竟是八卦,誰都愛聽。

「那個方含笑,到底是什麼來頭?」徐簡問。她跟方含笑見過三五次面,只知道她叫笑笑。

「美本背景。原來在紐約高盛,後來跳到香港高盛,又去大摩跟老闆睡了一覺,被人在會議室撞破,鬧得整幢樓都知道,熬不住又回了高盛。現如今變成合夥人了。」

「唉,唉,可不是麼。這年頭,還是會賣的人吃得開……她老公也真是可憐……」

桌上你一言我一語議論。方含笑本來就不樂意跟他們結交,這會兒更是一句話都懶得說。

結果周更新突然開口,「百度、騰訊、阿里巴巴這些巨頭,都有自己的戰略投資部門,他們收購根本就不需要投行。外資投行在國內,我就沒聽說能開展併購業務的。國內科技行業的兼併,之前都被華興這些內資壟斷。方含笑進高盛之前,你聽過高盛做了什麼科技併購?高盛在華的併購市場,那就是方含笑開啟的局面。你們覺得跟人打一炮就能做成單子?要真那麼容易,我也做。」

周更新話完,桌上人全靜了。

結果這時包廂門開啟,傳來一個嬌嫩無比的婦女聲音:「哇噻——方——含——笑——」這家唐朝羅馬主題店的老闆娘樊西西,一蹦一跳地進來,進門就撈著方含笑的脖子虎抱。桌上人的臉登時綠了。方含笑臉登時黑了。

西西拉起方含笑來上下打量,笑眯眯地稱讚,「哇噻方含笑,你這valentino綠油油的挺好看哦,二十萬刀可沒白花。矮油這色兒,跟你老公的帽子真搭!」

這樣周更新的臉也黑了。

西西拉扯著方含笑,轉而跟桌上幾位大佬招呼,「趙總錢總,孫總李總,這是我閨蜜方含笑。這餐廳也有她的股。她算半個老闆娘。今兒我閨蜜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這頓啊,她非請不可!各位總儘管吃盡管喝,都算我們方總帳上啊!」掃一眼吃得半空的桌子,「要不要再加點菜呀?北海道海參要不要?澳洲大龍蝦要不要?」

方含笑牙癢癢說,「我,我可沒說要請客!」

「你就該請!怎麼不請!你都做到高盛合夥人了,你看中國大陸還有第二個這麼牛掰的合夥人不!年入美金兩千萬,這桌上哪個有你收入高——好吧那位賣豬肉的兄臺可能不算……」

桌上幾位家屬已經炸開了。

「美金兩千萬?那換人民幣得上億哦……」

「不是吧?高盛合夥人年薪有這麼高?……」

「難說。真有……」

「譁,難怪又是百達翡麗又是華倫天奴……敢情今天是來炫富的哦?……」

然後也有很沒氣節的過來要求換名片了。

「方總,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公司從事網際網路金融,專門做交易平臺……」

方含笑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接了名片尷尬地說,「我,我今天沒帶名片……」

「什麼沒帶名片!你什麼時候不帶名片啊?」周更新早憋得不行了,從方含笑的愛瑪仕喜馬拉雅鱷魚白金包——因為長得太像海寧中國皮革城生產的女款中老年格子包,愣是沒能引起注意——取出一盒名片,「名片有,有有有,人人有!這一盒不夠車裡還有。後備箱裡還五盒呢當我沒看見?」他說著在桌上一個一個地發,「你們看清楚了啊,我老婆可不是什麼銀行的前臺——她是高盛前臺的合夥人董事總經理tmt行業併購主管上星期剛剛升任高盛亞洲投資銀行部聯席主管。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沒一樣不是正品!沒一樣不是自己掙的!哦還有這個百達翡麗也是她買我的。我告訴你們,她老公我一點也不可憐——我樂呵著呢!這樣好的老婆上哪裡找!她掙錢,她養家,她買房子她生娃——我他媽就愛吃她軟飯。她高興給我戴綠帽子,我認啦!」

他說著拉方含笑過來親了一口。方含笑又急又氣又羞,低聲罵,「你給我閉嘴!誰讓你亂說!」

桌上一時間不安靜了。過來起鬨的有,道歉的有,恭喜的有,拍周更新肩膀的有,要方含笑微信的有。方含笑一時應付不開,肚子又難受,起身連聲道歉,奪路去洗手間。

方含笑在馬桶上坐了總有二十分鐘,期間回了周更新簡訊,說還得一會兒。好容易完事,站起來提褲子,莫名覺得心慌氣短。

從隔間出來,發現洗手池邊站著一個女人。

徐簡。

「原來你就是方含笑。」徐簡抱著手,斜斜地靠在池邊。

方含笑冷冷嗯了一聲。

「久仰。」她意味深長。

方含笑走到洗手池邊洗手。

「還真能裝。」徐簡說,「夠低調啊你。我留意了十年,進獵頭公司更是沒閒著。投行圈it圈都知道有方含笑這號人物。偏偏你逼格那麼高。深居簡出,連行業酒會都鮮少露面。除了大客戶,誰也巴結你不上。我三番兩次託人引薦,你次次回絕。」

「你找我?為什麼?」方含笑拿毛巾擦手。

「也沒找你。就是名頭聽得多了,很好奇。」徐簡依然抱著手,聳聳肩,「高盛合夥人。夠牛掰。」接著咧嘴一笑,「方總那麼大派頭,可不用去我那兒挑首飾了呵?」

方含笑一聲不響,拿護手霜抹了手,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十年前,在聖昆汀監獄,我接手了一個棘手的病人。名字叫阿歷山大·張。」徐簡仍是抱著手,斜斜靠在牆上。

方含笑身子一震,猛地站住。

「坦白說,我在監獄裡見過悲慘的事情很多。這個阿歷山大·張,也不能算最慘吧。監獄裡雞姦的打傷打殘的多了去了。但是這個阿歷山大·張呢,很有意思。」徐簡笑了一下,忽然對著鏡子開啟包,掏出口紅來,一邊補口紅一邊說,「別的犯人被人打了,會喊會叫會求救。但是他不說話。不管是被打,被操,被人強迫口交,被按在馬桶裡,被關幾十個小時的單獨禁閉,他就是不說話,怎麼都不說話。」

方含笑站在那裡,只覺得一口氣喘不上來。眼前發黑,胃部一陣痙攣。

「但是我是做到了。我花了點心思,終於讓他開口說話了……他跳過來,把我按在地上,掐住我的脖子。他瘦得只剩跟骷髏沒差,可手勁真大。他臉就這麼近地貼過來,那表情真是恐怖——叫我以後隔三岔五做惡夢,怎麼都忘不了。他的聲音更是恐怖。跟鬼索命似的。他就這麼索命似的叫一個名字。」

方含笑身子晃了一下。她站住,想開口。可是沒能發出聲音。

「他們把他關在禁閉室裡。因為沒辦法,他經常剋制不住攻擊人。他把他的一個獄友——人們叫他剃刀託尼——把他的鳥咬了一小半下來。自己被人揍得半死……我後來去單獨禁閉室看過他。黑咕隆咚的,沒有窗戶的房間。臭得要命。畜生都不肯呆。又小,棺材似的,腳也伸不直。他就窩在那裡頭。拿牙刷柄,脖子劃完劃胳膊,左手劃完劃右手。我拿手電筒一照,那牆上都是血寫的字。」

方含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心往上冒。

「你知道他掐我脖子時叫的是什麼名字嗎?」她對著鏡子抿嘴唇,「你知道那滿牆寫著的是哪幾個字嗎?」她把口紅放回包裡,扭起頭來看。

方含笑像冰雕一樣呆立原地。

「方,含,笑。」她一字一頓地說,意味深長,「久仰大名。」

徐簡說著朝門口走。方含笑僵硬地堵在那裡。

「麻煩讓一讓。」

方含笑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前方。但她其實不怎麼能看清東西。一層黑影在她眼前虛晃。

「那個人……你……你說的那個犯人……」她艱難地,費勁地開口幾次,終於發出聲音,「他,他現在……在哪裡?」

徐簡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輪匝肌顫動,咬肌頰肌僵死,瞳孔微微放大,這是重大情緒波動的反映。恐怖,緊張,憤怒,喜愛,抑或疼痛。

他們的確認識。

「死了。自殺。」徐簡客氣地說,「麻煩請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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