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2。
方含笑看著那張牌笑出聲來。
亮底牌。
託尼巴尼底牌是梅花j與梅花4。兩對。
方含笑底牌紅桃a,紅桃3。同花順。完勝。
託尼巴尼露出驚訝的臉色。方含笑沒有給他驚訝的時間。
「我贏了。」她一笑,伸手進裙裾取出魯格爾,緊接著抬手對託尼巴尼連開三槍。那三槍分別對準頭、喉、胸。
可是——那一剎電光石火——託尼巴尼猛然起身。三枚子彈於是分別擊中他的胸、膈、腹。
他被子彈擊飛出去,仰天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在旁觀局的撲克j飛起一腳,踢飛了方含笑手中的魯格爾。周圍的看客驚慌尖叫,想要朝門口奔逃,卻被黑洞洞的槍口鎮住。
周圍一圈西裝革履的男子,這時手裡都多了一把槍。
那其中包括撲克j。撲克j的槍管很快抵在方含笑的太陽穴上。
方含笑笑,「幹什麼呢?你的主人已經死了。」
撲克j說,「還沒。」
只見託尼巴尼的身體在地上掙扎。接著他翻了個個,趴在地上咳嗽。再接著他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他把子彈從衣服的破洞裡取出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託尼巴尼說,慢慢朝方含笑踱過來。
他沒死。毫髮無傷。
防彈衣。早有準備。
「我瞭解。你喜歡報復別人。」託尼巴尼說,「我也是。」抬起腿朝方含笑飛起一腳。
那一指令碼來應該不折不扣地踢在她的左側臉頰上。但是方含笑在長期的跆拳道訓練中,練就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回擊反應。她左手伸臂自然擋格,緊跟著右腿迎面一個標準前踢,結結實實將腳面按在託尼巴尼臉上。託尼巴尼悶聲摔倒。
然而方含笑為此付出了更為慘重的代價。撲克j朝她的右腿開了一槍。因為距離近,子彈穿右側大腿而過。登時鮮血飛濺。
方含笑聽見自己的慘叫。她緊跟託尼巴尼仰面摔倒。右腿血流如注,疼痛錐心。
這是第一次,恐怕還不是最後一次。
她伸手去堵傷口。判斷沒有傷到大動脈,否則出血會更加恐怖。她忍著疼痛去按湧血的地方。可是站不起來了。
託尼巴尼從地上爬起來,抹去臉上的汙跡與血漬。「嘖,嘖。」他說,「小j,你對客人太不禮貌了。這樣大的子彈,要女士怎麼承受呢?」
他起身走到方含笑身後幾步遠,從地上撿起那把魯格爾9毫米槍端詳,「簡潔,小巧。是個很棒的作品。」他拎著槍朝方含笑走來,「它的彈匣裡能裝多少枚子彈?15枚?你的身體能裝多少枚子彈?來試試?」
他說著抬手給了方含笑一槍。
方含笑慘叫一聲。打在右臂上。她在用右手去捂右腿的傷口。現在兩邊都在流血。
「看,」託尼巴尼咧嘴笑,露出金牙,「我喜歡給我的對手造成他們會贏的假象。因為他們輸得最慘的時候,是他們以為自己要贏的時候。」
方含笑橫躺在地,因為痛苦而蜷曲身體。她透過淚眼看向窗外。諾布別墅那寬闊的天台之外,維加斯大道燈光煊赫,流光溢彩。星辰為之失色,日月為之無光。
這是她最後一次看天空了嗎?
她用完好的那條腿蹬地,拼命朝天台爬去。這是一場徒勞的延遲。她在流血,死去只是時間問題。人們捂上眼睛為她讓道。
託尼巴尼踩著她的血跡,一步一步留下血的腳印。他居高臨下地笑,「怎麼,你覺得你這樣能逃走嗎?」
在他身後,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熊,頭頂藍光倏的一閃。
在她身前,那星辰黯淡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倏然閃光。
她摔在地上,朝那光芒慢慢地爬過去。她身在塵土,她身畔骯髒。她指間都是鮮血。她眼裡都是光芒。
託尼巴尼抬手又給了一槍。
她的身體一震。左腿劇痛。可是她只允許自己停滯了那麼一秒鐘。接著她更加堅定地朝前挪動。只要她能多一口氣,她就能離那光芒近上一點。她越過門檻,爬到天台。身後一路長長的血跡。
託尼巴尼跟在她身後。他出言嘲諷她,偶爾踢她一腳。她不停留,只是向前。他好奇她到底要去哪裡。於是一路跟過來。
最後她停在天台正中央。維加斯的燈火在羅馬浮雕的護欄之外閃光。
她費勁地翻過身。仰面朝天。臉上都是塵土和鮮血。可是她笑了起來。
託尼巴尼帶著冷笑站在她身邊。他的五名保鏢緊跟在後,手中持槍,好像她還能突然暴起傷害他們的主人。託尼蹲下來,掏出一張紙巾去擦她臉上的鮮血。他接著伸手撫摸她的臉頰,「你看,事情不必要是這樣。如果你對我好一點,我也可以對你好一點。」
方含笑輕輕地喘著氣。她知自己命已無多。
「所以……這是你給自己選的終點。」託尼巴尼起身,四下環望,周遭明亮,十里賭場,「風景不錯。」他說,推彈上膛。
他沒有抬頭看。十二個飛碟形狀的無人機懸浮在他頭頂。每一個無人機的底盤下都有一個小小的電擊裝置。旁邊酒店傳來的高分貝搖滾樂掩蓋了電機的嗓音。
她知道就是此刻。
用盡全力大喊,「藍熊——使出十萬伏特——」
十二個飛碟兩兩協作,各自鎖定目標,在同一時刻放電。天台一時間照明如白晝。禪意花園如有佛光普照。不遠處凱撒皇宮門前,伴隨《月光》奏鳴曲,十數根水柱同時騰天飛濺。五色燈光齊放,五彩俱呈,繽紛滿目。
託尼巴尼與他的同夥同時電擊倒地。
方含笑躺在地上。鮮血彷彿已然淌盡。有一個藍色的,平板電腦大小的飛碟降落在她身邊。緊接著,有一個醜醜的、破舊的、藍色的小熊,憑藉它殘破的輪子,朝她滾了過來。
她很快就發現,它並不是朝她滾來。它的攝像頭早就壞了。她變化這樣大。怎麼可能還認得她。
她躺在地上招呼,「你好,藍熊。」
睡醒的熊有點傻。它屁顛顛地滾過來:「你是誰?」
笑笑眼淚流出來,她笑說,「我是松鼠啊。」
「啊!松鼠!……親愛的。不要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在你身邊。」
「好,」方含笑笑,無力地抬手,指向託尼巴尼拋在不遠處的槍,「勞駕。把那把槍推過來。」
藍熊很高興地奔過去,一面說,「我可以推動比我自重更重的東西。我有非常強大的動力體系……」
它果然把槍推到她手邊了。
她喘了一口氣。用完好的手臂支撐坐起。接著她爬到託尼巴尼身邊,拿槍管在他太陽穴上一敲。他被敲醒了。
「嘿託尼。」她笑,看到託尼巴尼睜大驚恐的眼睛,「說過你會後悔。記得?」
阿歷。我不欠你了。
她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