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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很喜歡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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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畫室下課。

林盞是第一個站起身往外衝的人。

老師笑她:「林盞,今天怎麼走得這麼早啊?」

門一拉開,門外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燈光把他的影子稀稀疏疏地拓在牆上。

沈熄收起手機,看向林盞:「下課了?」

當他用微啞的嗓音說出這句話的一剎那,林盞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和溫暖,心上騰湧起一陣熱意。

她說:「嗯,下課了。」

一下課,你就來接我了。

身後,老師意味不明地笑:「我就說怎麼走這麼早,有小男朋友要見啊?」

「我要看,我要看!」畫室裡一個小胖子衝出來,站在林盞身後往外看,「哎喲,不錯喲!」

大家全沸騰了,在林盞身後站成一個小縱隊,探著頭去看沈熄。

有女生低聲議論,相互推對方肩膀。

沈熄揉了揉後頸,問她:「走嗎?」

林盞一愣,旋即說:「走啊,當然走。」

你都來接我了,我當然得跟你走啊。

林盞回頭:「那我走了,大家快收拾東西回家吧。」

大家用曖昧的眼神上下審視了林盞一遍,才終於肯放她走了。

鄭意眠已經找好同行的朋友一起回家。

林盞輕快地跟著沈熄走下樓梯,她的影子在石階上一晃一晃地蹦躂。

沈熄走在前面,雖不能看到她的動作和表情,但從影子中,就能窺見三分。

「林盞,」沈熄提醒她,「別跳,小心摔跤。」

林盞:「我沒有跳呀。」但一頭短髮卻隨著跳躍的動作起起伏伏。

沈熄一回頭,林盞立刻收斂動作,小步小步地走下樓梯。

她朝他眨眼:「你看,我說我沒跳吧!」

沈熄:「……」

沈熄轉過頭,繼續下樓,才剛剛邁出一步,人影又開始晃盪。

他回過頭,林盞故技重施:「我真的沒有跳,我發誓。」

沈熄沒跟她多計較,復又往前走,低頭的瞬間,突然發現自己頭上多了兩個東西,兩個狀似兔耳朵的東西。

林盞在他身後比出兩個剪刀手,為了配合沈熄的動作,他每走一步,她就彎一下自己的手指。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到最後,她居然還唱起了歌。

沈熄索性停在原地,讓她把整首童謠唱完。

唱到最後,她躍下最後一級臺階,戳他後背:「你怎麼不走了?」

「玩夠了?」雖是問句,語調中卻並未有絲毫不悅,反而夾雜著淡淡的無奈,「邊走邊這樣很危險。」

林盞沒等他說完,急忙搖頭:「沒有。」

沈熄:「什麼?」

林盞義正詞嚴:「我還沒有玩夠。」

沈熄:「……」

樓底下的夜市依舊熱鬧又嘈雜,有人賣著糖葫蘆還晃著撥浪鼓,不放過任何年齡段可能會成交的生意。

林盞放鬆著有些疲勞的神經。

沈熄指著一邊的小吃說:「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林盞頗為訝異地問道:「你平時不是不讓我吃東西的嗎?」

沈熄停頓片刻:「今天不一樣。」

「今天為什麼不一樣?」林盞窮追不捨。

沈熄:「……」

因為怕我告白的時候你又說一些很可怕的話破壞氣氛。

一個賣玉米的老婆婆聽了這話,笑著問林盞:「你男朋友管你這麼嚴啊?」

林盞故作嚴肅:「是啊婆婆,我平時在家裡沒有人權的,可慘了。」

說完這句話,她看向沈熄。

沈熄沒有皺眉,但也沒有顯露出高興的樣子。

她嘟著嘴垂下腦袋,百般思忖,這才踢著石頭問他:「沈熄,我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你才能喜歡我呢?」

沉默了一秒。

面前有女生們挽著手臂,有說有笑地從林盞身邊走過。

沈熄開口,很簡單的一句話:「你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讓我喜歡你。」

林盞心一沉,像被人潑了盆冷水。

沈熄看著她,目光幽深:「因為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不需要你做任何改變。」

林盞手一顫,錯愕地抬起頭來。

什麼?

沈熄剛剛說什麼?

林盞在腦海裡過了一百遍他的話,確定這話確確實實就是她所想的那樣——林盞雙唇微啟,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脈搏加速、心跳加快、血液上湧,林盞所能感知的一切都在急速飛昇,直衝雲霄,里程太遠,火力不足,林盞有點頭暈。

她喉頭動了一下。

這、這個人太惡劣了吧,告白都要欲揚先抑,顯擺自己有文化是嗎?

沈熄站在白色燈光渲染出的巨大背景中,沒有動作,沒有聲音,似乎在等她完全消化。

每一秒都被鐫刻成永恆般漫長。

但他渙散的目光暴露了自己有點緊張。

初次告白,不太熟練。

但是臨場發揮得還不錯,起碼林盞此刻的表情大大地取悅了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碎石摩擦的聲音重新在林盞腳下響起——她朝他走來。

擁抱?牽手?親吻?

沈熄那一剎那在腦海裡列出了所有的備選選項,並且試圖用數學思維去計算哪一個發生的機率最大。

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他算不出來。

隨便吧,反正發生哪一個都行,就是最後一個,他還沒準備好。

林盞停住腳步,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頭看他。見鬼了,呼吸有點不順暢。

林盞語調狡黠,像偷了腥的小貓還在等自己的下一條小魚乾開胃。

「你剛剛說什麼啊?我沒有聽見。」

沈熄:「……」

他錯開目光,抿了抿唇:「好話不說第二遍。」

「嘁,」林盞受傷一般低頭抱怨,「誰要你說的話就跟閱讀理解似的啊,一點都……不明顯。」

「我喜歡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趁著林盞自說自話的空當,某人飛快地說。

林盞:「什麼??我、我沒聽見啊這次。」

沈熄垂眸:「這句話也只說一次。」

林盞控訴:「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啊,什麼都說一次乾脆以後幹什麼也都……」

「我喜歡你。」

快速的、迅捷的、趁著林盞還在說話尾音未落的工夫,沈熄再次插播一遍。

林盞:「哎呀,你還會舉一反三了,有種你……再說一次啊!」

「我喜歡你。」

又是同時響起,沈熄又卡著她沒說完話的節點。

林盞要跳腳了:「你這個人講不講道理啊?我……」

她停下來,以為沈熄會上當。

可是並沒有。

林盞板著臉:「你覺得自己聰明是不是?我告訴你我……」

再次停下。

不上當啊怎麼?

林盞要哭了。

她瞪著他:「你倒是真的不怕這樣幹,以後孤獨終……」

「我很喜歡你。」

這次說得更快了。

像是為了報復她在樓梯間裡,等他一回頭就停止動作一般,他就挑她沒準備好的時候說。

林盞一跺腳,氣急敗壞道:「你這個混賬!」

她的臉紅撲撲的,像染了一層胭脂,佯裝生氣的時候臉頰會鼓起來,很可愛。

沈熄被她逗笑,笑到眯起眼來。

林盞看他笑得都快停不住了,撇嘴:「是不是很好笑啊?啊?沈熄同志,玩弄我你覺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沈熄笑到彎下腰,雙腿屈起,手撐在膝蓋上。

這個角度剛好可以同她平視。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得像暮春的微風:「是啊。」

林盞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沈熄的臉。然後她很不爭氣地心癢難耐了。

她不自覺放輕聲音:「我覺得這個時候,按照偶像劇的套路,我應該給你一巴掌,因為你調戲了我,一個良家少女林盞。」

沈熄:「……」

林盞繼續說:「我惱羞成怒,無法反抗,給了你重重的一耳光。」

沈熄循循善誘:「嗯?」

林盞:「但是我不會,因為我是個軟妹。我只會跳起來給你一個麼麼噠。」

他眉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於是他,站直了。

林盞看著沈熄,突然綻開一個笑。

她報復般,對著那個明顯在做著什麼準備的人說:「麼麼噠。」

半晌,沈熄無奈地妥協,道:「走吧,送你回家。」

穿行過吵嚷的街市,把叫賣聲和大笑聲拋在身後,這條小路安靜又平坦。

這樣的場景勾起了她的回憶。

林盞慢悠悠地說:「我第一次見你,就是跟這差不多的地方。那時候我在畫畫,可是找不到靈感,那種沉靜的氣質只有在你的身上才能找到,我就鬼使神差地跟著你走……後來你躲進小巷子裡,還拿石頭堵住入口,太壞了。」

沈熄看她語速緩慢,聲音真誠,再度確定,她是真的沒有認出他。

他咳嗽一聲:「因為總有人喜歡跟蹤我,我不得已才那麼幹的,沒想到你能把石頭搬開。」

「這有什麼,」林盞小聲說,「我還能扛桶裝水呢,還能扔鉛球擰水瓶,沒我不能做的。」

她問:「對啦,你那天為什麼沒有穿校服啊?孫宏後來一直說要帶我去看一班的沈熄,但我想到你沒穿校服,所以才沒去找你。」

沈熄:「那天洗的校服沒幹。」

林盞啞然。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讓人無語。

她沒說話,沈熄卻把話題引回來:「你還扛桶裝水?」

「對啊,有時候班上沒男生,大家想喝水,就是我換的。」

她講話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不對,彷彿已經習慣了。

沈熄不悅:「你們班一群男的,要你一個女孩子換水?」

誰給他們的膽子?

「他們心裡把我當男的嘛,我基本上跟男生都是一起行動的,搬書、扛椅子什麼的。你別說,真的有女生跟我告過白」她開始數,「不少於5個呢。」

「以後不要換水了,要換就來班上找我,我幫你換。」沈熄道。

林盞有片刻怔忡。

好像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

在她說自己什麼都可以,在她鉚足了勁兒往前站的時候,有人說,別幹那些事了,讓我來吧。

大家知道她力氣大,分配給她的都是複雜一點的事情,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對她來說,這並不算什麼。

好像她從小就是厲害的那一個,不畏懼,不退縮,甚至連眼淚都很少。

她有顆淚痣,卻很少哭。當年從樓梯上滾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年幼的她都一聲不吭。

但是為什麼,在這個晚風都溫柔得不像話的夜裡,她會有想流淚的衝動?

大概是,從來沒有體會過,被人呵護是怎樣的感覺吧。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哪怕沈熄連告白都說得那麼模糊,但有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這樣下意識為她著想的小細節,比那些甜言蜜語更真實,也更可靠。

他不是靠嘴上功夫喜歡她。

他是用心。

送至家門口,林盞拿出門禁卡,回頭問沈熄:「明天你還會來接我嗎?」

沈熄淡淡道:「看情況吧。」

「哎!」

沈熄失笑,說:「會的,每天都會去接你。」

當晚,林盞陷入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中。

具體表現為——無論看什麼都覺得很可愛,無論看什麼都很想笑。

蔣婉都注意到她明顯亢奮的情緒,問:「今天有什麼好事?這麼高興。」

「啊,」林盞隨便應付道,「畫畫完了,老師答應給我送去畫展。」

林政平坐在沙發上漠然道:「比賽的時候不好好畫,平時就為這點事高興。你這股叛逆的勁兒什麼時候能收?」

林盞沒理他,進了房間。

現在就連林政平的冷言冷語都沒法熄滅林盞心中的火焰。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書桌前,把手機開啟再關上,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而具體開始做點什麼,又很難集中注意力。

她盤腿坐在桌前,指尖點桌,把木質書桌敲得鐺然作響。聲音是帶著節奏的,一排排的。小拇指敲完了就挨個往前滑,四個手指輪流,再重複。

敲了好幾分鐘手指,她覺得手有點麻。於是決定收拾衣服,先去洗個澡。

因為明天也要見沈熄,所以林盞順便洗了個頭。

吹乾頭髮之後,她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沈熄告白了……

她還沒來得及進行那麼光明正大的告白,居然讓他搶先了。

林盞手抓住被子邊,騰地一下拉到眼睛下方。眨了下眼睛,就閉上,用力地吸了一口床單上洗衣劑的香味。

她對著門外大喊:「媽,下次出太陽記得把我的被子扔出去曬啊!」曬過之後,就和沈熄有同款香味了。

正當她覺得還有大把時光可以蹉跎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沈熄打電話過來了。

原來本不覺得有什麼,但此一時彼一時,過了今晚,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盞看了眼門口,這才接起電話。

「喂?」

「在幹什麼?」

預料到今晚於林盞而言大抵又是個「不眠之夜」,沈熄特意早早掛好耳機,打了電話過來。

林盞肯定不會說實話:「在認真學習,怎麼了?」

聽到那邊吧嗒一聲,大概是沈熄在調整檯燈。

他的聲音傳過來,很清楚,彷彿近在咫尺:「早點睡覺。」

林盞說:「好吧,我儘量。」

剛剛才經歷過那種事,說睡就睡,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泰然自若啊?

想到這裡,林盞笑著說:「可能以後有天天塌了,大家全部都慌不擇路,結果就你一個人站在那裡,跟我說,莫慌。」

「不會,」沈熄語調輕鬆,「我會拉著你跑。」

林盞說:「可是跑也跑不到哪裡去了啊,這時候按照你的說法,你應該跟我說,‘林盞,你要相信自然的道理,該死就是死了。’」

沈熄:「如果是我一個人,可能就不會跑了。但是有你在,就算只有一線生機,我也不會放棄。」

「嘖,」林盞嘆了聲,「你今晚,嘴巴很甜嘛。」

因為失而復得,已經是人世間最好的詞彙了。沈熄如是想。

如果不是失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珍惜。

「好了,」沈熄屈起手指敲了敲木質書頁,砰砰響了兩聲,「快睡覺。」

林盞躺下來,蓋好被子,道:「那你給我唱首歌吧。」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3秒。

林盞及時改口:「那讀一段別的什麼也是可以的。」

就好像年歲尚小的孩子,每晚都要拉著大人來讀一段睡前故事。

彷彿在故事裡,他們才能感受到安寧,感受到被愛。

沈熄想,林盞大概也是這樣,但不同的是,她比孩子思慮得更多。

只有在聽故事的時候,她才能完全拋除那個要不斷擔憂的自己,不用想著哪場比賽失利會被人怎麼說、下一場到來的比賽會是什麼題材、學校對她給予了多大的期望……

她看起來像上天的寵兒,但與此同時,她也揹負了太多東西。

天賦,對她而言是把雙刃劍。

當晚,林盞倒是順利在半個小時內進入酣睡狀態。

號稱泰山壓頂依然沉穩自若的沈熄,失眠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清早起床,沈熄自我寬慰道,大概是昨晚難得地緊張了一回,身體機能被調亂,才會出現這種荒唐的情況。

去了學校,剛坐下,張澤就從後面跑過來,很八婆地問:「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沈熄看他一眼,沒理。

張澤指指自己的眼下,又指指他:「你看你黑眼圈有多重。快,如實招來,昨晚是不是……」

沈熄睨他:「你很閒?」

張澤不惱,繼續問:「昨天肯定有大事,不然你不會失眠!什麼大事,快快快,我想聽!」

沈熄淡淡地道:「沒什麼大事。」

講話的時候,張澤正好收到學委發下來的卷子。

張澤提著卷子上頭的兩端,看著分數問沈熄:「啥?」

沈熄雲淡風輕地說:「我告白了而已。」

刺啦,張澤把自己的卷子撕了。

張澤:「你說什麼?」

「張澤,你在前面鬼叫什麼呢?」有人在後頭喊,「嚇我一跳。」

張澤瞠目,回頭道:「地震了,海嘯了,山崩地裂了,河水逆流了。」

「什麼鬼?什麼地震亂七八糟的?」

張澤走到那人身邊,伸手掰住人家肩膀,用力地搖晃了一下:「你不懂,我剛剛遇到了比我上面說的所有還要靈異的事件。」

「什麼事件,你卷子撕碎了嗎?下節語文課,老張要是發現你把卷子撕了,會要你抄10遍的。」

張澤:「……」

坐在後面的張澤,眼尖地觀察到,自從林盞不在學校了之後,沈熄基本就不出教室了。當然,除了上廁所。而後,沈熄的所有課下活動,變成了:看手機、看手機、看手機。雖然每次看完之後都沒反應。

張澤想,可能是林盞畫室管得嚴,很少玩手機。

沈熄雖然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錯過林盞的訊息。

任何男人只要一動真格的就完了。

放學的時候,張澤衝到沈熄旁邊,幽幽道:「沈熄,你完了。」

沈熄把卷子疊好,扔進卷夾中,除了一個改錯本和這周佈置下來的作業卷子,別的都沒帶。

張澤又說:「那你們這不算異地?」

「她畫室就在我家對面,不算異地。」沈熄說,「我可以去找她。」

「喲,看來經過上次那個烏龍事件,你挺長記性啊,」張澤拍他的背,「不錯,孺子可教也。」

沈熄涼涼地道:「那也多虧了你。」

張澤:「所以,我經過你們倆的事發現,這世界上的戀愛都是互補的。林盞人緣那麼好,那麼好玩兒,結果喜歡你這個悶葫蘆。」

沈熄眼底覆上一層薄薄的冷。

張澤:「我沒說完呢!雖然林盞比你有意思,但她心理素質沒你好啊,所以,你們倆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不是心理素質不好,」沈熄皺眉,「她只是要擔心得太多了。」

「哎喲喲喲,我這才說一點什麼啊,你就這麼著急地給她扳回形象,這麼護內啊!」張澤一臉笑。

沈熄:「……」

終於等到週五,林盞長吁一口氣,可以休息兩天了。

臨近放學,林盞正在一邊臨摹鞋子。

速寫老師無聊,開了門,衝著門外說了句:「進來坐吧,外面怪冷清的。」

隨著大家的起鬨聲,沈熄走了進來。

鄭意眠笑著說:「盞盞,這完蛋了,我感覺有女生會悄悄去要沈熄聯絡方式的。」

林盞:「沈熄不會給的。」

鄭意眠:「你太小看一些女生了吧,沈熄今天穿的是崇高校服,我覺得不用打聽別人就知道他是誰。」

話音剛落,對邊畫架縫隙裡,就傳來幾道女聲。

「這是沈熄還是梁寓?」

「萬一都不是呢?」

「有可能,傳聞中他們倆清心寡慾不近女色,這有可能是崇高的某顆遺珠。啊啊啊,早知道我就去崇高讀書了,起碼還能看帥哥。」

「現在不也能看嘛,就在我們那邊沙發上坐著呢。」

「現在看有什麼用,這個小帥哥已經被別人打上標籤了。」

「被打上標籤」的沈熄坐在休息區的沙發裡,身後是輪廓硬挺的雕塑。

林盞耳根一熱。

沈熄覺察到她的目光,抬眸掃她一眼,眼神就說了3個字——快畫畫。

林盞朝他做了個鬼臉。

等到下課,老師佈置了作業,才放他們回家。

林盞什麼都沒背,拿了手機就出了畫室。

路上,林盞對著影子比了比頭髮:「長長了。」

沈熄嗯了聲。

林盞側頭提議:「要不明天我們出去吧,你陪我剪頭髮?」反正現在她什麼請求都敢提了。

沈熄不出所料地點頭:「好。」

「剪完頭髮,我們再去附近轉轉。」林盞問,「你平時喜歡去哪裡玩?」

沈熄:「我平時不出去。」

林盞:「一個人在家不無聊嗎?」

「有點。」

「所以啊,你要多出來轉轉,老悶在家也不好,悶了吧唧的。出來看看多好啊,開闊眼界,還能放鬆,反正我是不愛待在家的。」

沈熄說:「你想去就去吧。」

反正有她在,就不會太過無聊。

林盞眨眨眼:「沈熄,你的人生真的太乏味了。」

沈熄沒回答,只聽她得意揚揚道:「我一定是你乾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了。」

沈熄失笑:「嗯,你綠?」

林盞放慢腳步,在自己頭上比了比:「那你當然只能選擇原諒我啊。」

次日上午,林盞在理髮店剪頭髮,把長長的頭髮全都修成齊耳的長度。

其實別的髮型她也留過,但由於性格原因,還是這樣清爽利落的短髮最適合她。

理髮師在那邊折騰了一兩個小時,到最後用吹風機給她往裡吹了吹,才算是剪完了。

林盞準備付錢,前臺的人卻說:「已經付過了。」

林盞往一邊看,沈熄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看起來好像很投入。

她惡作劇心起,繞到他身後,準備去看看他在玩什麼。

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後面,林盞看了一眼螢幕,猿題庫。

他在刷題?!

跟她一起出來,他居然還有心思寫生物題?

可以,這個學霸人設真是立住了。

沈熄把題算完,才終於意識到什麼。回頭一看,林盞正撐著臉滑手機。

沈熄轉身:「在看什麼?」

林盞:「背英語單詞。」

沈熄:「……」

出了理髮店,林盞搜了一下附近的景點。

林盞:「有科技館和水族館,你想去哪裡?你應該喜歡去科技館吧。」

沈熄無所謂道:「都可以,去水族館也可以。」

她應該更喜歡水族館一些。

最後還是決定去水族館。

林盞問:「你平時坐地鐵還是打的?」

沈熄:「哪個快就坐哪個,不過更喜歡坐計程車。」

林盞瞭然:「因為安靜對吧?」

「嗯。」

但是週末容易堵車,所以兩個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地鐵。

地鐵是通往商業街的,有點擠。

沈熄找到一個直角區域,扶住最上面的扶手。

林盞感覺自己被人往旁邊一拉,身體撞上冰冷的車廂,鼻腔內盈滿令人窒息的、陽光的味道。

沈熄側眸看了看一邊身形魁梧的男人,又伸手,抓住另一邊下面的扶手。

林盞被他禁錮在這個小小的空間中。

她屏住呼吸,半點不敢動彈,卻又忍不住,輕輕聞了聞。空氣裡不再是她厭惡的車廂內混雜的味道,而是沈熄身上的味道,乾乾淨淨,又溫柔,又陽光。

林盞忍不住抓著扶手,往前蹭了蹭。

從後面看起來,她的手穿到他背後,這個姿勢像極了擁抱。

林盞揣著不能言的小心思,沉浸在自己製造的浪漫中。

好想把頭埋在他胸口蹭一蹭啊,一定很舒服。

於是她又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兩步。

沈熄低頭,看到她毛茸茸的腦袋:「很熱?」

林盞茫然地抬頭:「啊?還,還好啊。」

沈熄皺眉:「那怎麼一直動,臉還紅了。」

林盞抿了抿唇,低頭說:「熱的。」

地鐵到站,他們靠著車門,沈熄先出去。

出去的那一刻,為防止被人流衝散,他背對著她,手往後揚了揚。

林盞沒反應過來,已經大跨步地走到了他身側。

沈熄:「……」

走出地鐵站,林盞神秘兮兮地湊到沈熄耳邊。

沈熄:「嗯?」

她抬起手指,動了動,眼裡盛著璀璨星河:「沈熄,你剛剛是不是想牽我啊?」

估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還要拿出來說的,沈熄低頭,默不作聲。

林盞又靠過去,用氣音低聲道:「你臉好像紅了。」

沈熄忍無可忍,抬頭道:「你還想不想去水族館玩了?」

林盞揹著手,正經得不能再正經:「水族館哪有你好玩啊?」

水族館中一片碧藍。

林盞才踏入一步,整個人頃刻被吞沒進無邊的暗湧中。

燈光浮在上空,海面上折射出破碎的光華,明亮而刺目。

各色生物在水中擺動尾翼,身後跟出道道不明顯的浪花。

礁石、水草、珊瑚。

林盞緩慢地往前挪動,前面有情侶正在拍照。

沈熄問:「你想不想拍?」

林盞眼睛一亮:「好啊,但是你會拍嗎?」

「沒什麼不會的,」沈熄說,「你站好。」雖然他的確沒拍過人像。

旁邊那個好像是攝影師,一邊拍,一邊讓自家女朋友換角度。

沈熄看他整個人半蹲,意思是要把人拍得更高挑。

他看了一眼,很快就摸到了點門道。

林盞看沈熄也屈起腿,半蹲下來給她拍照,忽然忍不住,就笑開了。

沈熄及時抓拍,問她:「笑什麼?」

林盞仰起頭,細碎微光劈開湛藍海面,篩到她的鼻尖:「笑你呀。」

沈熄把手機遞過去,說:「看看。」

林盞本來沒抱什麼期望,結果看了一眼,竟意外發現還不錯。

「不錯,你學習能力挺強啊。你做別的事,學習能力也是這麼強嗎?」

她原本的意思,就只是這句話的字面意思。

說完才感覺到有哪裡不太對,輕咳一聲,本來想糊弄過去,一抬頭,看到沈熄正看著自己,目光幽深難辨。

林盞摸了摸脖子,乾笑一聲,又聽到他波瀾不驚地答道:「嗯。」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林盞垂著眼笑了聲,順著人流前行。

女孩子大約都喜歡這種地方,除了成群結隊的女生,其餘的全是情侶。

林盞沿著巨大的玻璃一路往前走,藍色的水光映襯到她的面頰上,恬靜柔和。

沈熄突然感覺到,原本讓他很排斥的出行,其實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無聊和浪費時間。

這個世界,其實也是很美的。

他破天荒地想。

臨近傍晚,沈熄把林盞送回家之後,自己也回了家。

葉茜在屋子裡收拾東西,見他回來了,面上還掛著一點笑,不由問道:「怎麼了,今天出去還挺好玩的?」

沈熄應著:「嗯。」

葉茜笑道:「你呀你,平時媽媽叫你都不出去,現在總算願意出門了,怎麼,是張澤勸動了你?不過,多出去走走確實好,放鬆一下心情,感受一下週圍的事物,你以前真的太悶了,以後找女朋友,只怕人家會嫌你沒趣啊。」

沈熄腦中浮現了林盞各種各樣的小表情,她揹著手若有所思,她眨著眼溢位點點星光,她吃癟時垮下的嘴角,她心無旁騖創作時難得的認真。

和同齡人相比,她是有目標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去哪裡。只是路上難免荊棘叢生,困住她的腳步。

沈熄意有所指道:「那找個有趣的女朋友不就好了。」

葉茜笑他:「你以為這麼好找的?」

語畢,她又嘆息:「媽媽以前也這麼覺得,到後來才發現,要在生活裡找到一個能時時刻刻和你有話可說,你說的話她全聽得懂接得住的人,很少了。」

沈熄笑而不答,轉身進了房間。

他想,他已經找到了。

當晚睡前,林盞給沈熄打電話。

她絞著耳機線,慢悠悠地說:「沈熄,我們明天去圖書館吧?」

沈熄未作多想,很快道:「好。」

林盞越說越興奮:「你不知道的吧,我以前有個情結,我特別想讓學霸輔導我寫作業。」

沈熄笑了,尾聲拉長:「為什麼?」

林盞:「因為那樣我就不用動腦子了呀。」

沈熄嘴角的笑凝滯了一下。

半晌,沈熄截斷她的遐想:「跟我在一起,你只會動更多的腦子,只是會用比較簡便的方式。」

林盞沉默了一下,而後,似是斟酌一番,她仔仔細細、還帶著點兒絕望地問:「沈熄,跟我一起在圖書館裡,你還能做得下題?」

沈熄:「……」

跟林盞聊過之後,沈熄回憶了一下今天出去玩的片段,好像的確太正統了。

正在沈熄思索該怎麼改善這種氛圍的時候,張澤的訊息發過來了:老鐵,明天出去約會不?

沈熄回:嗯。

張澤:我剛剛琢磨了一下,感覺你可能不太懂約會是什麼樣子的,遂,決定來開導你一下。

沈熄:你是情聖?

張澤:我不是教你!我是開導你!男人嘛,很多本領都是與生俱來的,只是看有沒有人能給他點開那個聰明孔。你學習全校第一,這點道理都不懂?

好比做題,並不是一味埋頭苦寫就能得高分,最重要的還是要找準知識點和正確的解題思路。

張澤:其實我只要說一句話,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沈熄:?

張澤:反正現在你們已經互相確定了心意,你就把那些原來礙於關係不敢做的事,全都做出來。

沈熄:……

張澤及時補了一句:我是褒義的,你不要想歪,我指的想做的事,是正常的事。比如,牽手啊,撩頭髮啊什麼的,我不信你之前沒想過!

沈熄呼吸停了一下。

張澤:你可能天生有點被動,但是經過前幾次的教訓,戀愛中,被動是不可取的。既然林盞踏出了一步,你就多走幾步就成了。關鍵就是要撩,要哄,要浪漫,懂不?

張澤:還有,別老冷著臉,在她面前,你想笑就笑,別讓她覺得得不到回應。我不信你對著喜歡的人,不是時時刻刻都想笑的。

張澤:想牽手就牽手,別悶在心裡不說,我相信你學習能力這麼強,看兩部韓劇就知道怎麼撩妹了。

沈熄想想,問:那我為什麼要撩她?

張澤:您真是一枚不用鑑定的鋼鐵直男。

張澤:為了讓她更愛你,更離不開你啊!

張澤的話,好像頃刻就打通了沈熄的任督二脈。

第二天,林盞絕望地帶上了三張數學卷子。

沈熄學理科,她學文科,有3個科目對不上,但好在語數外還是一樣學。

林盞的語文跟英語沒問題,就是數學,老在及格線左右晃盪,一不留神,還可能不及格。只要數學再提升20分,她考蔚大就穩了。

沈熄昨晚讓她多帶幾張卷子,看來是真的打算給她好好補習了。

林盞唉聲嘆氣,把卷子夾進書裡,還帶好了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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