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可怕的不是兇手就在自己的身邊。
而是,只有你知道真相。
「坡地那片草叢裡的狗的屍體,不見了……」
早晨,摩哆哆給潘多拉啦家打去了電話。說好晚上就要聯絡對方,但因為從草叢回來後,一直猶豫不決,便一直拖到了早上。
「嗯……」
潘多拉啦的聲音在聽筒裡變得有些飄渺。對方沒有問摩哆哆接下去該怎麼辦,只是拎著手裡的聽筒,一直沉默著。
「我們……今天放學後,再說吧。」
摩哆哆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好。晚上還做了噩夢。
「……好。」
潘多拉啦附點了點自己的頭。
「吶,我一會兒去你那裡等你一起上學。」說著,摩哆哆掛上了電話。
男孩抓住書包從房間跑到了客廳,拿起擺在桌子上迷你高達模型放進了書包。
客廳的電視機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短暫的晴天只能持續幾日」。
「我走了!」
確認好鑰匙在自己的身上,摩哆哆開啟了客廳的大門,男孩才剛一踏出,正要伸手擰開鐵門的門把時,腳底突然傳來了「呲——」的一聲。
摩哆哆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這種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腳底的聲音,令摩哆哆產生了一種條件反射,果然,就在摩哆哆剛一低下頭時,男孩看見了被自己踩在腳底的一張便箋紙。
「這次又會寫什麼?」
摩哆哆皺了皺眉,彎腰將那張紙條拾了起來,慢慢展開後,看見了紙上拼接起來的字……
【殺狗的虐待狂,是虛赫哦!】
是虛赫哦!
這次,指名道姓。
摩哆哆擰著眉,那個人還知道多少關於虛赫的事?男孩關上房門,開始往學校的方向走去,途中路過潘多拉啦家時,看見已經在等自己的對方。
「摩哆哆,早喲!」
潘多拉啦伸出手,衝摩哆哆打招呼。
「啊,早啊。」
摩哆哆的臉上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
「精神不太好。」潘多拉啦將頭湊到摩哆哆的面前:「因為虛赫的事?」說道這裡,女孩皺了皺眉。
「嗯啊……」摩哆哆坦白地點了點頭,即便否認的話,也一定會被對方立刻看出來的。說不在意虛赫的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啊。何況他們還是朋友。
交談間,兩人並肩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啊,對了……那個便箋紙……」摩哆哆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後從褲袋內,摸出了一張紙:「早晨又發現了,在門縫裡……」說著,將幾分鐘前剛收到的東西,遞給了潘多拉啦。
潘多拉啦展開便箋,女孩被紙上的「虛赫」兩個字,嚇了一跳。
「真的是……虛赫乾的嗎……」
潘多拉啦的眼眸出現了驚恐,這個結果讓她的心臟開始「噗通——」「噗通——」地跳躍起來。
「早上也說過,草叢裡的狗的屍體不見的事吧?」摩哆哆轉頭,看了看潘多拉啦。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嗯。」她點了點頭。
虛赫的嫌疑變得越來越大了……雖然兩人沒有明說,但在彼此的心裡,卻已經變成了危險的事實。
「我只是好奇……」說道這裡,摩哆哆的聲音停頓了兩拍:「究竟是什麼人……在給我塞這樣的紙條……」
已經兩次了,而且第二次,是指名道姓提到虛赫。那個人究竟知道多少事情……放學回來的時候,還沒發現門縫裡有這樣的東西,難道是半夜塞進來的?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到底是什麼人……——】
摩哆哆轉頭看了看四周,感覺周圍出現了窺視著兩人的視線。在某一個暗處……說不定那個人正在笑呢……
「我已經……不敢接近虛赫了……我真的沒有想到虛赫竟然會……」
潘多拉啦的肩顫抖了起來。
就在這時——
「喂!」
兩人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差點讓潘多拉啦嚇得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摩哆哆!潘多拉啦!」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了正朝自己跑來的虛赫。
「為什麼不等我?」
虛赫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雙手一直拉著肩膀上的肩包袋。
「唔——」
潘多拉啦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女孩開始朝著身側摩哆哆靠近。
「怎……怎麼了……誰欺負潘多拉啦了嗎?」
虛赫睜著一雙大眼睛,臉孔不解地看著好像哭了的潘多拉啦。
「虛……虛赫你,是不是……」
就在潘多拉啦想要問什麼的時候——
「沒事啊!虛赫!潘多拉啦身體有些不舒服而已。」摩哆哆連忙打斷道:「之前路過虛赫家時沒看見虛赫,以為虛赫自己先去學校了,所以……」
「怎麼可能嘛!」
「啪——」的一聲,虛赫大笑著,伸手拍了拍了摩哆哆的肩膀,把摩哆哆嚇了一跳。
「喂,你們今天怪怪的……」虛赫皺了皺眉說。
「是嗎……」
「沒有啊!怎麼會呢!」
摩哆哆和潘多拉啦同時說道。
兩人忽然異口同聲的反應,反而讓虛赫感到更加奇怪。虛赫沉默了一會兒,嘟了嘟嘴。
空氣沉寂了,微渺的聲音只會在寧靜中被無限擴大。
三人第一次沉默著去學校。氣氛的古怪,讓彼此都有所察覺,但誰也不再吱聲。
「總覺得,好像……怪怪的啊……」虛赫苦笑了一聲。
可是摩哆哆和潘多拉啦看起來沒有打算回應自己。兩人只是露出奇怪的神色一直盯著他看而已。
瓶子裡的蟲吟聲,浮進了空氣裡。
「虛赫……」摩哆哆叫道虛赫。
「誒?」
虛赫停下了步子。
「瓶子裡的蟲子,好像又增加了呀。」
摩哆哆說著,伸手指了指塞在虛赫書包一側的玻璃瓶,臉上的笑看起來有些勉強。
「啊啊……」虛赫支支吾吾著,扭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是啊,最近又抓到一些。」
「那原來的那些呢……」摩哆哆看著虛赫的瓶子:「死了嗎……」
「啊啊……」虛赫凝視著瓶子的眼神,有些黯淡下來:「是啊……蟲子的壽命都不太長的……有時一個晚上就……」
「嗯啊……」
摩哆哆點了點自己的頭。
可是,如果蟲子很快就會死掉的話。虛赫這邊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呢?
其實答案,就是「那個」吧。
2
三人走到學校,虛赫先進了教室。
「先別告訴虛赫吶。」與潘多拉啦道別時,摩哆哆提醒道:「關於我們懷疑虛赫的事……」
「嗯。」
緘默了兩秒,潘多拉啦點了點頭。
這一天,是虛赫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兩人拒絕和自己一起吃飯。雖然沒有那麼直接地用語言回絕自己,但虛赫還是能感覺到,那兩個人好像都在刻意迴避著他。
潘多拉啦以要睡午覺敷衍了過去,摩哆哆則在自己的班級和別的同窗一起吃飯,虛赫捧著便當站在摩哆哆的教室門外,男孩不好意思再叫摩哆哆,最後神情有些沮喪的獨自回到了座位上。
整個一天,虛赫都感覺到氣氛怪怪的。
「吶,潘多拉啦……」
臨近放學時,虛赫突然叫了一聲鄰桌的潘多拉啦。
「嗯?」
女孩回過頭。
「你們……是不是討厭我了?」
虛赫的眼眸有些顫抖,語氣充滿了難過的味道。怎麼看,都是被人討厭了。
「沒有啊……怎麼了嗎?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潘多拉啦開始想著,之後要找什麼理由敷衍過去。
「吶,是不是我……做了什麼讓你們,感到討厭的事了?」沒等潘多拉啦說完,虛赫緊接著說道:「如果是這樣,如果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讓潘多拉啦和摩哆哆討厭的事了,請你們一定要告訴我……因為……」說道這裡,虛赫的頭垂了下來:「我不喜歡這樣……這種感覺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事情,只有我不知道一樣。」
「虛赫……」
「吶,今天,我有事!我先回去咯!」最後,突然揚起頭來的虛赫,說道:「你們路上小心!」然後飛快地抓著自己的書包,離開了。
其實今天根本什麼事也沒有。
因為不想被拒絕。
因為不想被自己的朋友拒絕和自己一起回去。
所以,不如自己先離開好了……
其實心裡,明明難過的快死掉了。
一定是自己在什麼地方做錯了……做了讓那兩個人討厭的事情,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虛赫抓著手裡捧著昆蟲瓶,一邊想著,一邊衝出了學校。
教室裡的學生三三兩兩的離開,最後只留下了潘多拉啦一個人,女孩收拾完書包準備起身時,聽見了從教室後門傳來的一陣聲音。
「虛赫呢?」
站在門外的的摩哆哆探進了腦袋問道。
潘多拉啦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出排列的桌椅間,來到教室門前時,伸手關上了房門。
「虛赫先回去了,虛赫他……好像發現到我們在迴避他了……之前還在問我,我們是不是討厭他了……」
潘多拉啦說著,語氣有些難過。
「是嗎……」摩哆哆附和道。
兩人緘默了幾分鐘,在踏出校門時,「對了……」摩哆哆將褲子裡的白色便箋紙重新拿了出來:「今天下午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說著,摩哆哆將紙條重新展開放在了潘多拉啦的面前:「你仔細看看。」摩哆哆提醒道,「發現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嗎?」
「奇怪的地方?」
潘多拉啦仔細看地看了看那張紙。
【殺狗的虐待狂,是虛赫哦!】
女孩皺了皺眉。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她問道。
「那這裡呢。」
摩哆哆伸手指了指紙上的其中一個字。
「咦?」
潘多拉啦盯著摩哆哆手指的方向,發出了一陣疑惑聲。
「殺狗的虐待狂,是虛赫哦!」摩哆哆說道,隨後又重複了一遍:「是虛赫哦!」他說著,聳了聳肩膀:「不覺得是奇怪嗎?末尾加了個‘哦’字哦,感覺像是小孩子寫的呢。雖然大人有時也會和朋友間說些語調可愛的話,可是以這張紙條來說,用這樣的句子好像怪怪的。而且紙條的內容本身就是用報紙上剪下的紙拼湊起來的,其實相當麻煩,如果是不必要的字,根本不需要再特地減下來貼上去,可是這裡……」摩哆哆說著自己的推測:「看起來像是自然而然的語氣,也就是……可能連做這份便箋的人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就這樣把平時的語氣給帶進來了。」
「啊……」潘多拉啦又一次看了看便箋:「真的……其實這句話不用‘哦’字也可以啊。」
「所以,我懷疑……給我塞紙條的人,是不是跟我們一樣的人,也就是說……是一個小孩子。」
「咦?!」摩哆哆的進一步推測,讓潘多拉啦感到詫異:「可是……只是一個字的話,也說明不了什麼吧……」潘多拉啦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確實哦……」摩哆哆坦白道:「但是,如果加上這個呢……」說著,男孩再次從褲袋裡,掏出了另一張紙,這是前一天的:「你仔細看看這裡……」摩哆哆展開便箋,指了指其中一處。
【草從裡的狗不見了……被人偷走了,那個虐待狂,現在就藏在你的身邊!】
「啊……是‘草’字?!」看著用碎字拼成的紙條內容,潘多拉啦猛然大悟道:「是錯別字!」
「沒錯。」摩哆哆點了點頭:「應該是‘草叢’卻寫成了‘草從’……看來那個傢伙的語文水平也不怎麼樣啊。」摩哆哆嘟囔了一聲。
「那麼……」
「如果能找出那個人,說不定就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了。」摩哆哆側目,對身邊的潘多拉啦道。
兩人途徑到了坡地,突然看見蹲在小道正中央的造泰。男孩木訥訥地站在沉下的夕陽下,一大片橘色陰影,蓋過了造泰的身體。
「造泰!」
同樣看見造泰的潘多拉啦,大叫了一聲造泰的名字。
一聽到潘多拉啦的聲音,馬上察覺到的造泰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嘴裡發出「嘎啦——」「嘎啦——」的怪笑聲,一邊叫著「潘……潘多……多拉啦」一邊興奮的朝著兩人撲了過去。
造泰腆著突起的肚子,撞在了潘多拉啦的身上,然後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像個等待主人多時的狗。
「呵……呵呵……」
潘多拉啦用手抵開了造泰湊過來的臉。
「造泰,你之前看見虛赫了嗎?」摩哆哆站在一旁問造泰道。
「啊啊啊啊、啊啊……」
造泰從嘴裡發出一陣怪音。摩哆哆明白,他想叫虛赫的名字。
造泰在摩哆哆的面前點了點頭,然而卻又馬上搖了搖。
「吶,是不是……看見虛赫了。但是,虛赫卻沒有理你?」一旁的潘多拉啦說。
造泰又馬上用力點了點自己頭。
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造泰的人就只有潘多拉啦了。造泰的眼裡,露出了因為沒有被虛赫理睬,而有些沮喪的表情。
「吶,造泰……」
潘多拉啦將造泰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小聲地說:「最好……還是離虛赫他,遠一點比較好哦……」
造泰不明白,皺了皺眉。
「還記得那條,死去的狗嗎……這附近的那一隻……」
「唔哇啊啊啊啊……!!」
一聽到狗,造泰的反應突然變得很大,不僅兩手瘋狂的左右搖擺,嘴裡還不停大叫著。
「其實那條狗是被虛赫他……」
「潘多拉啦!別和造泰說這些。」沒等潘多拉啦說完,一旁的摩哆哆突然開口道:「造泰他……他……沒有必要跟造泰說這些,就算說了,造泰大概也不會明白的……」摩哆哆說著,臉孔掃上了一陣陰鬱。
「造泰啊……」潘多拉啦同樣垂下了頭:「我們大概……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吧……已經不一樣了哦……」
造泰看著面色很差的兩人,男孩的眼裡露出了不解,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造泰突然能感覺到,什麼是「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的意思。
「潘……潘多……多拉啦……啊啊啊、啊啊……」
造泰以為潘多拉啦和虛赫吵架了,馬上露出要勸架的表情。
潘多拉啦心疼地看著造泰的臉,一想到曾為死去的小狗哭泣的造泰,如果他知道了,殺死小狗的人就是虛赫的話,那麼,造泰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又會……怎麼面對,虛赫呢。
【——最好,永遠永遠也不要有那一天……——】
潘多拉啦在自己的心裡一遍一遍地祈禱著。
3
獨自回到家的虛赫在準備進入住宅樓時,遇見了正朝著自己走來的常粱,男孩與虛赫同歲,是同樣住在這一帶的孩子,常粱的教室在虛赫的旁邊,兩人從幼稚園起就已經彼此認識,甚至在幼稚園時,還曾在同一個班級。
常粱走進虛赫,對方的嘴角習慣性地微微輕挑了起來,這個表情總是給人充滿了挑釁的味道,露出了一排牙齒。
「虛赫!你看起來好像挺沮喪的嘛!」
常粱的笑裡透著怪味道,彷彿將虛赫的內心掃的一覽無遺。
虛赫看了常粱一眼,他沒有打算搭理對方。不搭理那個人並非是因為彼此不熟,相反,在幼稚園時兩人還有過一段關係不錯的朋友時光。然而,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和眼前這個人的關係變得疏遠了起來呢?記得才剛進入小學時,那陣子彼此的關係還是很好的……啊,這麼想著的話,虛赫的腦子便突然浮現出了三個人的臉,摩哆哆、潘多拉啦以及造泰。似乎正是從認識他們起,才會和原來的朋友漸漸疏遠的吧。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常梁。往後,自己也沒有再交過除了他們三人以外的朋友。
記得一年多前,常粱還經常來找自己,並勸他離開智障的造泰。常粱就是經常會指著他們,然後嘲笑他們和造泰的那群孩子中的一個。虛赫還曾拿石子丟過常梁。
「醒醒吧,虛赫。繼續和那個傻子在一起,你總有一天也會變成傻子的,會被大家孤立的。」常粱的聲音有些尖銳,卻沒有同話一樣沁著擔憂的基調,反而是透著一股準備「看好戲」的笑意:「還是說,你已經被他們孤立了?被那兩個人,連同傻子一起。哈哈。」常粱的眉毛輕輕挑了挑:「你的秘密,被他們發現了嗎?虛赫?你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呵呵。」
聽到「秘密」兩個字,虛赫的神經立刻繃緊了起來,男孩猛地回過頭,看見常粱的臉上露著「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
最後一次見到常粱是在幾天前,學校中午的走道里,那天潘多拉啦沒有來,自己和摩哆哆在長廊內商量放學後去潘多拉啦的家裡找她的事,有一個男孩那時路過他們兩人的身邊,用當時只有虛赫能分辨得出的口型說著——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天、你、幹、了、那、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