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等到潘多拉啦抬起頭時候,那張臉讓女孩嚇得往後退了退。
又是那個居住在三樓的新鄰居。想起晚上的噩夢,潘多拉啦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來。」男人伸出手,抓住了潘多拉啦的胳膊,「小心一點。」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竟然有了一點溫度。
可是無論怎麼看,都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些奇怪。潘多拉啦看著男人似笑非笑的嘴角。
「怎麼哭了?被夥伴欺負了?」
將女孩拉起後,男人蹲下身,嘴角依然散發著怪異的笑容,這次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頭頂。
「沒……沒有……」
「需要叔叔幫忙嗎?」
潘多拉啦拼命搖了搖頭。
「你是一樓的那家孩子吧?」
「咦?……哦。」
之後被男人問道要不要一起回去,還說著「突然跑出來會讓父母擔心的吧?」。還沒有等潘多拉啦反應過來,男人就拉著潘多拉啦的手往之前跑來的方向走去。
期間男人又問了潘多拉啦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喜歡什麼顏色的繩子」「喜歡小狗嗎」「最喜歡哪種動物的叫聲」……一直心不在焉的潘多拉啦只是垂著頭,「嗯嗯嗯」的敷衍著。
第三次遇見那個男人,和先前一樣充滿了冷漠和古怪。說不上來,總有一種內心感到不安的感覺。還有那時不時會從對方嘴裡傳來的「嘎哩、嘎哩」的聲音,怪異得讓人害怕。
視線飄到男人拉著自己的手腕,在衣袖下隱約露出一條紅色。
【——這是……因為什麼形成的呢……——】
就在潘多拉啦思考著,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女孩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和那個男人身處在一片陌生的草叢中。
「這……這裡是哪裡?」
潘多拉啦害怕的向後退了退,手臂被男人的腕力扯了回來。
「不要害怕,這裡是回去的近道,馬上就到家了。嘎哩、嘎哩……」男人笑了笑。微眯的眼眸彎成了一抹奇怪的弧度。
「我……我要走原來的那條路……」
潘多拉啦掙扎了起來。一把將女孩拉回到自己身邊的男人,這次蹲下了身。
「乖,叔叔,不是壞人。」男人的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潘多拉啦的額頭,「有人說過,你很可愛嗎?」手指插進了女孩的頭髮裡,開始輕抓起頭皮,「叔叔還蠻喜歡你的……」又是「嘎哩、嘎哩」牙齒相磨的聲音,同時伴隨著一抹詭異的笑。
潘多拉啦掙扎了一下,這次看見了男人露出衣袖的手腕,一條圓形的紅色印痕露了出來,突然明白了形成這個印痕的原因,潘多拉啦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難道說……——】
就在這時,男人將唇靠近了潘多拉啦的額頭,溼漉的舌頭不停舔舐著那裡,同時,男人的手指慢慢伸進了女孩的衣服裡……
草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空氣像被壓縮了一般,密度瞬間增加。
和母親走過通往附近便利商店的小道,虛赫用腳蹭了蹭足底的黃沙,視線瞄到不遠處的一片蔥青,「草叢那邊好像有什麼聲音,媽媽……」虛赫問母親道。
女人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過度蒼白的面容在晨光裡看起來有些扭曲。
遠處的一片草植在眼前動了動。
「快走!」沉浸在繁茂雜草翻動聲中的母親的聲音,突然驚悚地發出。
彷彿遠處正發生著罪惡事件一般,不讓虛赫靠近那裡的女人緊緊抓著自己的兒子,拉扯著他,快速地離開了。
空氣從肌膚上劃了過去,被捂住嘴巴的潘多拉啦橫躺在草叢中淚流不止。男人已經褪下褲子,壓在她的身上,從衣袋裡拿出一根橡皮筋在她的左手腕上綁了兩圈。繃緊的皮筋似乎就要壓迫血管。
「昨天,有一條狗,死了。嘎哩,嘎哩。」
似笑非笑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叔……叔叔,你要……幹什麼……幹什麼……」潘多拉啦害怕地淚流不止。
男人的臉挨近的自己。鬍渣貼在自己的下巴上,有點疼。但比起這個來,更讓人害怕的是,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究竟要做什麼。
潘多拉啦突然覺得,自己在那個男人的眼裡,就是一條狗。
「叔……叔叔是……殺死……狗的……兇手……」潘多拉啦悶悶的聲音從男人的手掌縫隙中傳了出來,「手……手腕上面的那圈……紅……紅色的印子,是因為一直……套著橡皮筋留下來的……」
「嘎哩,嘎哩……狗的腦袋被打破咯。」男人仍然自言自語著。
草叢躍入幾隻蟲子,一隻螞蟻攀爬上了潘多拉啦的手腕。癢和恐懼同時降臨。
「只要那麼……‘砰——!!’的一下!腦門就被打破了。哈哈!」
男人突然的一聲把潘多拉啦嚇了一大跳。女孩哭的更加厲害了。
男人在潘多拉啦的面前伸出了舌頭,黑影朝著女孩的眼瞼靠近。就在潘多拉啦緊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女孩感覺到一片溼濡的柔軟舔舐上了眼瞼的肌膚。那片散發著灼熱的軟體,沿著她眼瞼的輪廓,不停舔舐著。
「你、逃、不、了、了。」那個聲音幽幽地說著。
舌頭移到了臉頰。男人的身體,也緊緊貼向了自己……
搖搖欲墜的視線,出現了常和摩哆哆、虛赫以及造泰一起玩的坡地。
半個小時後,從草植中站起身的潘多拉啦搖晃著開始朝著那裡走去。眼底好像出現了幻覺,竟然望見了站在那裡的虛赫和造泰。
「……潘多拉啦?」
男孩揮舞著手朝她叫喚道。
用沾滿了泥的手揉了揉眼睛,直到看清跑來的兩人。
潘多拉啦伸手緊緊拉了拉自己身上狼狽的衣衫。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潘多拉啦狼狽的模樣,虛赫大吃了一驚。
女孩衣服凌亂著,頭髮也亂七八糟,髮絲間粘著幾片葉子,雙手沾滿了泥土,手腕還有紅色的圈狀紅印。看到虛赫和造泰的那一刻,潘多拉啦「嗚哇——」的大哭了起來。
幾分鐘前,有人路過草植,驚嚇走了那個可怖的男人。臨走時,被警告道「把今天的事告訴別人,就把你殺掉」,語末是男人抽搐的嘴角,似笑非笑。
恐懼佈滿了全身。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惶恐、不安、戰慄……沾滿了全身,除了哭泣,什麼也不能表達。
見一直哭個不停地潘多拉啦,虛赫將她安置在一塊臺階處後,便跑回去找摩哆哆。幾分鐘後,摩哆哆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安靜的一角,潘多拉啦抽抽搭搭地哭著,造泰像個嬰兒不知所措地手舞足蹈。
「我……我遇到了,殺……殺死狗的兇手……他……」
潘多拉啦將自己可怖的遭遇逐一說出。經歷太過於可怕以及難以想象,摩哆哆僵直在了原地,虛赫受到驚嚇之餘,則開始警惕而恐懼地向四周張望起來。
「沒……沒事吧……潘多拉啦……」摩哆哆不安地說道。
誰也不知道發生的這些事情,在那個女孩的身上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可怕。光是聽到,就開始覺得胃部泛起了噁心……
「太……太可惡了……!潘多拉啦,你真的……沒事嗎?」摩哆哆繼續不安地問道。
可以將這些事告訴大人嗎?答案一定是不能。潘多拉啦在心裡最先否定到,突然覺得罪惡的人好像是自己。害怕被大人知道。非常的害怕……
「我要……怎麼辦……我好害怕……被……被橡皮筋綁了手腕……還有……變態的手總是在身上亂摸……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太……太過分了!」虛赫大吼道,「要……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這句話才一齣口,剩餘三人的眼睛突然望向了虛赫。
「怎……怎麼教訓?」摩哆哆怯生生地問道。
「比如……綁起來,揍一頓啦。媽媽說過,大人最可怕了……而且,竟然對潘多拉啦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摩哆哆垂下頭,潘多拉啦還是一直哭個不停。幾人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摩哆哆之後問了潘多拉啦對方的樣子和體重後,還是覺得沒有把握。
「不過……就這樣算了,真是不甘心……」摩哆哆捏緊了拳頭說。
「不能讓大人,瞧不起我們!」虛赫吼了一聲,「我們,吶,是三個人吧?那麼多人,不可能打不到那個傢伙的。」
「決定怎麼辦呢?」
三人開始商量起來,造泰這時已經仰躺在了地上。最終商量下來的結果是,由潘多拉啦把那個男人引去附近沒有人的公園,然後,潘多拉啦趁著間隙逃走,虛赫和摩哆哆就一起上去揍他。
然而,讓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是,計劃卻在三人決定的前一天進行了。
天空下著綿綿細雨,放學後的三人意外在回去的小道上撞見了那個男人。
將男人引去附近的公園,潘多拉啦害怕的蜷縮在滑滑梯裡,突然,一隻手從外面抓住了潘多拉啦的裙子,女孩「嗚哇——」的大叫起來,從滑滑梯圓形的鏤空外,一隻眼睛伸了進來。潘多拉啦掙扎著大喝一聲,最後從滑滑梯的另一邊鑽了出去。就在男人剛要轉身去抓她的時候,背後,摩哆哆和虛赫抓著石子開始朝著男人丟去。
虛赫一邊對潘多拉啦大喊著「快跑!」,一邊丟著石子,向後退去。
「嘎哩、嘎哩……」男人從嘴裡發出讓人害怕的磨牙聲。
摩哆哆繞到男人的身後,男人朝著虛赫那邊漸漸靠近,虛赫眼見就要被逼到牆角。
男人在留著腥紅圈狀紅印的手腕上,撥出了一根橡皮筋。就在快要逼近虛赫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
這時摩哆哆從腳邊抓起一塊鑽頭,狠狠地朝著男人扔去。
「砰——!」的一聲,東西打偏在男人的右肩上。男人立刻轉過身,嘴裡不停發著「嘎哩、嘎哩」的聲音,臉孔也隨之陰沉了下來。
摩哆哆害怕的向後退了退,不停拾著腳邊的東西像男人身上扔去。眼底充滿了恐懼。
就在這時,虛赫從遠處突然拗足了全力,隨著一聲大吼,運足了十倍的力氣這次朝著男人撲了過去。虛赫撲倒在男人的身上,摩哆哆伸出腿將原本步調不穩的男人絆倒,沒有預料到的是,男人的身體開始失去平衡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細雨落在三人的身上。
「咚——!」的一聲,好像磕到金屬後發出的聲響。
等趴在男人身上的虛赫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已經被一片溼濡的腥紅佔據了……
「血……血……」
沾染上血的虛赫嚇得從男人的身上彈開,男人的面孔朝著水泥地,額頭前是一根鋼筋。尖口磕進了男人的頭骨……
「哇啊啊啊啊……死……死了嗎……」
分不出是誰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一股噁心一下子泛上了喉嚨,虛赫雙手捂嘴,最後蹲在一旁吐了起來。腦海裡只有被鋼筋刺穿的前額,血滴滴答答流在地上的畫面……
靜到讓人背脊發麻的公園,一個笨拙的身影突然闖了進來。看見這一幕的造泰,突然「咿咿呀呀」著大叫起來。
「不要吵啊!造泰!」潘多拉啦連忙跑上去用手捂住了造泰的嘴。
「怎麼辦……我們……殺人了啊……」
嘔吐完後的虛赫,這次連眼淚也流了出來。
「不是的……是這個傢伙自己……」摩哆哆不想承認地拼命搖著頭。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潘多拉啦的下顎微微顫抖了起來,「可是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來過這裡……對……不要去碰那個男人……我們現在快逃吧!」
虛赫滿臉淚痕,就在準備撒腿就跑的時候,腳底在黃沙的小路上打滑了一下,險些跌倒。
追上去的潘多拉啦、摩哆哆還有被硬拽上的造泰,這次面面相覷著。
「明天一定會有人發現這裡的,他們一定會報警的……」潘多拉啦說。
「死也不要承認我們來過這裡,如果問起來這個時間我們在幹嗎,就想好理由……」虛赫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可是……如果真的被查到了怎麼辦……不是……還有一個人,看到了我們嗎……」摩哆哆顫抖著聲音說。
【——沒錯,還有一個人……看到了他們今天所做的一切……——】
三人的眼睛,突然一起看向了那個人——造泰。
造泰的眉毛緊皺著。
「吶……造泰他腦筋不清楚,不會說出去的吧……」潘多拉啦看了看造泰,然後對造泰說,「造泰,你今天什麼也沒看見,對嗎……」
「哈……哈哈……」摩哆哆的笑聲充滿了顫抖,「不會,有人相信,造泰的話吧?如果,造泰說出去的話……以前書上不是說過,沒有完全辨別能力人的話,警察是不會信的嗎。」
「不行!」虛赫的反應變得強烈了起來,「如果……如果有個萬一的話……如果真的被查出我們今天來過這裡的話,那麼……」
空氣沉寂了。細雨轉為了暴雨。閃電從天際劃了過去。
【——如果,真的被查出我們今天來過這裡的話,那麼……——】
「就說……這一切,都是造泰做的……」
轟——!
一道恐怖的閃電和雷鳴之後,驟落的暴風雨突然從天而降。
4
車子從不寬的黃沙小道駕駛過,小鎮的早晨被警笛鳴響聲劃破。
在一大片雜草繁茂的叢林附近,出事的公園已經圍上禁戒線。周圍有一些聞聲而來的居民,面對現場死亡的男人,眾人的表情都面露懼色。
前來辦案的是一個年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男人來前就眉頭緊皺。摻和著雨水的泥土粘膩在腳底,皮鞋是昨天才買的新鞋。雨天總是不能給人好的心情,加上又發生了死亡事件。
「釋谷先生……」一個年輕警員走近中年男人身邊,「看來事情不好辦。」
昨晚的一場大雨洗刷了現場,所能留下的線索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雖然暫時不排除可能是意外致死事件,但案子一旦跟死亡牽扯上,總是不能草率對待。
「死者的情況怎麼樣?」
釋谷拿出衣袋裡的手套邊套邊詢問道。
「額頭插上了鋼筋,這是致死的原因。幾乎刺穿了,非常慘不忍睹。」
「鋼筋是從哪裡來的?」
釋谷檢視了一下紮根在地上的鋼筋,一頭非常尖銳,上面還留著死者的血跡。
「詢問過了,是半年前工人在改造公園時留下的。」
「吶,尖尖的。」釋谷用手騰空比劃了一下鋼筋的頭,「一般來說平的會比較多,尖的可不常見。」
「嗯。」
警員點了點頭。
「吶,是這麼‘砰——’的一聲倒下去後中招的吧?還是面朝鋼筋,這麼說來當時是朝著鋼筋走去的。有什麼原因會突然倒下?如果不是因為有衝力,很難一下子就刺穿頭骨吧?死者身上有搏鬥過的痕跡嗎?」
「沒有,不過很奇怪,發現死者的時候,背後的衣服有些亂。」
「是嗎。」釋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現場有反常的東西嗎?」
「說到反常的東西……」年輕警員用手指了指屍體附近,「……倒是有很奇怪的嘔吐物。」
「嘔吐物?」
「雖然被雨刷洗過,但還是殘留了一些痕跡。那個……釋谷先生,有沒有這種可能,死者喝醉了,神志不清,嘔吐後自己跌倒了。」
「吶,如果是從那裡先嘔吐了,然後跌倒,死者不可能呈現出現在這個情況吧。死者是正面鋼筋的,因為嘔吐物就在鋼筋橫向的旁邊。除非死者又走了回去,然後又朝鋼筋這裡跑了過來。」可是,怎麼想都不合邏輯。
就在這時,釋谷的視線突然注意到了圍觀人群中的一個孩子。對方的視線一直朝著用粉筆畫著死者輪廓的地方看來。男孩怯生生地躲在母親的身後。說起來,那位母親也非常奇怪,面孔蒼白的實在有點嚇人,臉上沒有表情,就像一張面具。
「死者有沒有喝酒等法醫的屍檢結果吧。」
吩咐完手下後,釋谷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微眯著眼睛,朝著那對奇怪的母子走了過去。
看到走來的釋谷,男孩的臉上好像出現了恐懼。
「您好,這位女士,我是負責這件案子的釋谷。」釋谷向女人亮了一下自己的證件,隨後脫掉右手的手套蹲下了身。
「小弟弟,今年幾歲了?」釋谷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問那個男孩。
男孩沒有回答釋谷。
「不要帶小孩子來這裡比較好哦,這裡實在有點慘不忍睹。」釋谷抬頭對那位始終沒有表情的母親說。
「小弟弟你在看什麼呢?」
釋谷順著那個男孩的視野方向看了過去,就在落到某一個點的時候,釋谷的眉毛緊皺了一下。
之前自己一直以為那個孩子是在看事發的鋼筋處,可順著那個孩子的視線方向望去,其實真正看的,是殘留在現場嘔吐物的地方。釋谷告訴自己,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快回家吧。」釋谷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額頭,結果差點將男孩嚇了個半死,男孩的恐懼超乎釋谷的想象。
「走了,虛赫。」
女人突然死死地抓緊了男孩的手,轉身將男孩帶離了人群。
看著離去的兩人,釋谷站起身,雙眼微眯了起來。
來調查的警察差不多在下午一點離開了,周圍仍然圍著禁戒線,警員取走了認為可做線索的東西,向圍觀的居民打聽了死者的身份,得知是不久前搬來的新住戶。
直到警員徹底離開後,從不遠處的草叢中突然浮出三個頭。
「只有……虛赫敢去現場……怎麼,警察發現到什麼了嗎?」潘多拉啦不敢看向前方的事發地,一直背對著,面朝虛赫和摩哆哆兩人,「好可怕,我不想坐牢啊……」
「笨蛋!我們沒有成年,所以我們不會坐牢的。」
虛赫的視線看向摩哆哆,摩哆哆垂著頭,不發一語。
草叢的蟲子最近稀少了許多,沒有窸窣的蟲鳴,氣氛在此刻反而靜得有些可怕。
「可是……畢竟是因為我們……他才會……」
「不許說這種話!」
虛赫的聲音有些嚇人,立刻朝摩哆哆喊道。
潘多拉啦差點又要哭了起來。自從男人死後,幾乎每天都做噩夢。雖然心裡一再告訴自己,錯的是對方,只是為了給那種人一點教訓,但事情一旦演變成可怕的致死事件,無論實施者之前有多麼大的受害和委屈,似乎都抵不上殺了人這件事。不,他們沒有殺人。潘多拉啦拼命搖著頭想打消這種念頭。
「小孩子一般不太會被警察問到的。」虛赫說著,用齒咬起了自己的手指甲,「如果被問起來,就說在家裡複習功課,如果父母能幫自己說話的話……吶,不行的話,就說出去玩了,我們彼此作證……」
已經把可能會被審訊這件事都想到了。
「他們沒有證據,我們沒有殺人,是那個傢伙自己跌下去撞上鋼筋的,你們都看到了啊……」虛赫的表情就差沒有大喊著「就算我當時撞了他又怎麼樣?!」。
「虛赫……」
潘多拉啦看著就快急哭的虛赫。
「我……我可是為了……為了幫摩哆哆的啊……那個傢伙……當時正朝摩哆哆走去……而且,而且……如果一開始,如果從一開始潘多拉啦就沒有遇到那個傢伙的話……也許之後根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啊……況且當時,是因為摩哆哆用腳絆了那個男人他才會跌倒的,我只是為了幫你們……」
沒錯,我只是為了幫你們啊。虛赫想。
牙齒咬斷了指甲,剝落了三分之一。
「我們……我們要發誓……發誓誰也不能將今天的事說出去,如果誰說了……一定不得好死!」
說著,三人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開始對著陰霾的天際發誓道,誰如果將那天的事告訴別人的話,立刻就會死掉。
發完誓後,潘多拉啦又哭了。心裡充滿了恐懼,卻又誰也不能說。三人決定堅決不再提此事。
人們對於事情的遺忘程度,有時總是超乎自己想象得快。
對於重要的事,會縈繞腦間一段時間,但總也會有忽略的時候。
男人死亡的第二個月,警方的偵查行動開始變少,小鎮上再看見警察出沒的次數也日益減少。一般對於案子而言,如果不能馬上偵破,往後時間越久越麻煩。
距離男人死亡的八個月後,同在一所小學的虛赫、潘多拉啦以及摩哆哆從國小班級畢業。三人被分配到就近的國中,在不同班級就讀。偶爾會被大人說起來「明明小時候很好的三人,長大了好像沒有那麼親密了」「因為有新朋友的關係了?」
然而對於彼此疏遠的原因,沒有誰能比三個當事人更清楚的了。
摩哆哆還記得虛赫疏遠自己時的那一天,在畢業考試當天看見虛赫,在後方叫到虛赫名字,看見的卻是回過頭面無表情的虛赫。沒有微笑也沒有招呼,像是瓢走了靈魂的雙瞳,只是盯了摩哆哆兩秒。
進入到國中後,摩哆哆覺得虛赫好像越來越像他的母親。除了學校幾乎足不出戶,肌膚也變得越來越蒼白的過分。
最初還會和摩哆哆說話的潘多拉啦入班不久後,結實了新朋友。
唯一沒有改變的,大概就只有造泰了。現在造泰一如既往的眼神和模樣,似乎隨著時光永遠不會更變的人就只有造泰一個了。
就算對什麼都不會明白的造泰說「我心裡很難過」也不行,因為,已經不想再開口去提那件事了。
可是人,總是對於不想提的事,尤其記憶複雜。
國中第一年。
和造泰一起躺在曾經遊玩的草植中央,頭頂一架飛機重重地開過,尾末留下一串飛機雲。
「再見了。」
摩哆哆朝著天空伸手,向著湛藍的天空擺了擺。
草植遠處,虛赫面無表情地站著。顫抖的左手,好像也在揮動著,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