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每天晚上林沅都給顧佳怡講南平市的名勝古蹟,講她小時候最愛去的地方,最討厭走過那條街,最喜歡吃哪家的小籠包,顧佳怡邊聽邊拿著筆記本一一記下來,心想,總有一天自己會帶著媽媽,一起回到這些地方的。
有時候她睡迷糊了會問:「為什麼外公外婆不來看我們?」
林沅輕輕拍著她的背:「因為媽媽做了一件很傷他老人家心的事,所以啊,等有一天他原諒我們了,我就帶佳怡去看外公好不好?」
她一直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等著她的外公原諒她的媽媽,等著她的媽媽帶著她,一起走遍本子上的那些地方。
所以,後來她無論去哪,讀書,打工,出差,筆記本一定隨身帶著。
現在,她終於來了,可早已物是人非。
「小姐,你怎麼了?」
服務生小哥推了推趴在桌上顧佳怡,熱心地問道:「是紙巾不夠用了嗎?」
顧佳怡艱難地抬起頭來,滿眼淚痕,嗚咽道:「你能……告訴我……廁所在哪嗎?」
是的,她終於吃到鬧肚子了。
第五次扶著牆從洗手間出來時,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她虛脫地靠在椅背上,簡直快要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氣了,如果這是上天對她翹班的懲罰的話,那下手也太狠了點吧?
顧佳怡整個人癱在座位上養精神,耷拉著眼皮,連呼吸都嫌累,只聽一個熟悉聲音:「小姐,你還好嗎?」
她勉強眯開一條縫,只見服務生小哥熱切關心的臉龐,揮了揮手示意還行,卻聽到他說:「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了。」
「打烊?現在幾點啊?那麼早?」
「嗯,這裡是郊外,平時極少有遊客來的,所以我們每天五點半就打烊了。」
她「哦」了一聲,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原來已經這麼晚了,那她也該回去了,對抗資本家的一天結束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往門口挪,剛要推開門走出去時,身後又揚起小哥的清脆的聲音:「你是外地來的吧?」
她回身點頭,「嗯。」
「那你一定不知道,這裡的公交末班車是下午四點。」
什、麼?!這是什麼破地方?甜品店五點半打烊,公交車四點鐘就沒了?
她好想罵髒話,可是小哥那麼熱心,她也要傳遞正能量,強撐著微笑道:「沒事,我打車。」
「那個……這裡計程車……也很少。」
旁邊正在抹桌子的小妹介面道:「是基本沒有。」
那、她、怎、麼、辦?!
她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然後像是被人定住一樣,傻站在門口,難道她今晚還要在這個荒村野地住一夜?
妹子抹完桌子,開始拉窗簾,「我們這兒呀,不止沒有計程車,連家旅館都沒有的。」
她、天、生、就、是、一、個、睡、大、街、少、女、嗎!
顧佳怡坐在打烊後的甜品店門口,翻著通訊錄排列組合,最後發現能開口幫忙的人數,等於零。
從沒發現自己人緣這麼差勁啊,她捂著肚子沮喪極了。
暮色已經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還是決定碰碰運氣。
電話鈴聲響了三下就被接起,是一個清脆的女聲:「您好,哪位?」
顧佳怡看了看手機螢幕,確定沒有撥錯:「那個……請問alex在嗎?我有事找他。」
「您好,我是他的助理,他現在正在拍戲不方便接電話,您可以留下口訊,我等會替你轉達好嗎?」
「我叫顧佳怡,我現在在華溪鎮的一家甜品店門口,如果他有空的話,能不能請他來接我一下?」
「嗯,好的,我會替你轉達的。」
她壓了電話,輕輕吁了一口氣,雖然助理小姐的語氣很公式化,但起碼接電話的不是賈帥,那個混蛋最好她被外星人綁架走吧?!
顧佳怡抱著膝蓋數綿羊,一分鐘走得比一萬年還漫長,才數到兩千三百多隻,就數出了綿綿細雨。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背緊貼在店門上,這算是這兒唯一能避雨的地方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顧佳怡剛接起,就傳來一個帶著隱隱怒氣的聲音:「你在哪裡?」
顧佳怡打了一個冷顫:「我在外面」,她看了看濛濛的夜色,咬著唇繼續說道,「我現在在一個叫華溪的小鎮上,錯過了末班車,沒有計程車也沒有旅館可以投宿,我可能今晚回不來了……」
葉烜的聲音裡聽不到半點怒意了,相反換成了一種非常輕鬆的語氣,道:「嗯,好好玩。」
顧佳怡瞬間有種被捅了一刀的感覺。
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完全是在變相地求助啊,他居然順得了口說好好玩,這根本就是幸災樂禍落進下石好嗎!
雖然在開口之前就已料想到是這種結果,可是和親耳聽到完全是兩回事,顧佳怡抵住深重的內傷,咬牙趕緊補了一句:「那個你可以來接我一下嗎?」
「沒空,掛了。」
乾脆利落到顧佳怡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四周靜謐的空氣裡,只留下嘟嘟地聲音,幾秒鐘之後,除了細細地雨聲,再無其他聲響。
她拿著電話怔忪了一會,沒有哭,也沒有覺得委屈,本來對資本家抱有人性的幻想是她一個人的事,他也沒有義務配合她的臆想。
她望著這沉沉的夜色,銀絲般地細雨簌簌地落下,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要等的那個人到底會不會來?
只是此刻,她心底從未有過的孤寂。
爸媽下葬的那天沒有,她只是抱著他們的照片,咬牙告訴自己,從此要堅強。
大一那年,因為常常打工到很晚才回到宿舍,導致被排擠孤立,有一晚甚至被反鎖在了門外,她也只是安靜地在宿舍門口坐了一夜。
大四那年,她的畢業論文被人抄襲,全校沒有人願意相信她才是原作者,她也只是告訴那個人,既然你喜歡,那我就送你好了。
而此刻,她的心底,像是被人鑿開了一個洞,有一種酸酸地痛痛的感覺,突然一陣「滴滴」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顧佳怡翻出手機,是它沒電了。
現下四月,恰是不涼不熱的氣候,可這是對於普通人來說的。
alex一身銅盔鐵甲穿了整整一日,又跑又跳還要假裝打仗,頭重身上熱,痱子都快悟出來了,剛拍完一場戲,嗓子有些疼,他喊助理拿潤喉糖,結果搜尋了一圈也沒見著人影。
他正難受得緊,旁人見影帝隱隱要發怒的樣子,撒丫子地幫他找來了人,小助理一路跑回來,氣喘吁吁地道歉,忙詢問影帝需要什麼服務?
alex看著她的樣子,只說了一句:「有人找我?」
「啊?」小助理茫然抬頭,瞬間想到她手裡握著他的手機,然後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賈帥,心虛道,「沒,沒有。」
alex一把搶過手機,看來電記錄。
小助理心道,慘!剛忙著聽賈帥訓導,忘記刪記錄了,她縮著腦袋,等著被再次訓話。
沒想到影帝居然沒有發火,臉上連一絲怒氣都沒有找到,語氣甚至很淡然:「她說什麼了?」
小助理回憶了下:「她說她在華溪鎮的一家甜品店,請你去接……」
接下來的話,是被賈帥的眼神給制止的。
alex把頭盔拿下來往她懷裡一塞,衣服都沒想著要脫,轉身就往車的方向走,拉不開車門才側過身:「鑰匙呢?」
「現在是晚上十點鐘,你上哪兒去呢你?」
「還有三場戲要拍,全組都等著,你這是要鬧騰自己還是鬧騰我們?」
「鑰匙!」
alex的表情大部分時間是扮酷或者傲慢,很少見怒氣,現下眉毛是擰著的,嘴唇緊抿,吐字也是冷到冰點的聲音,賈帥僵持了會,還是掏出了鑰匙,車子開動的那刻,他氣得跳起來罵人。
深夜,路面很清,華溪鎮他認識,很偏遠的小鎮,前幾年他在哪裡拍過幾場戲,開到半路的時候風雨大作,還是沒敢放緩速度,他知道,那個地方沒有旅館,公交車很早就停運。
如果她還在等,那必定是在戶外。
這樣的風雨,怕是要淋一場了。
葉烜壓了電話,車子才緩緩駛出酒店。
「葉總,是去雲山會所嗎?」
充當司機的邱志遠,透過後視鏡瞄了眼後座的boss,卻看到他眉眼裡噙滿了笑意,唇角微微揚起,他一個閃神,差點闖了前面的紅燈。
隔了半響,才聽到回應,心不在焉的聲音:「嗯。」
手心裡沁滿冷汗的邱志遠才敢開口,繼續說道:「葉董下午就到了南平市,他的秘書剛才來電說,宴會結束後,葉董想和你談一談。」
葉烜蹙了蹙眉頭,淡淡道:「他一個人來的嗎?」
因為周芸,父子倆的關係早已進入到冰點,這是帝豪所有高層心底都明瞭的事,邱志遠可不想往槍口上撞,索性裝傻:「這個我也不清楚。」
一句不清楚,就是最好的回答,葉烜心底已明瞭。
邱志遠一看boss又換回了面癱殭屍臉,趕緊轉移話題:「聽說裴老太太今晚還邀請了楚振豪,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了。」
「有傳聞說,他對同安街的那塊地也很感興趣……」
「邱經理?」葉烜打斷他的話,低沉的聲音發出不容拒絕地話語,「晚上的宴會,你代我去吧。」
「啊?」
「還有,把車留給我。」
葉烜的話說得明明白白,老邱只好把車停靠在路邊,迎著瑟瑟地風,去路邊打車趕赴會所。
葉烜換到駕駛位,開啟導航儀,輸入華溪鎮。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佳怡困到似乎站在風雨裡都能睡著了,眼睛忽然猛地被一束強光打到,她勉強睜開眼,看到不遠處有一輛車子正在朝這個方向駛來,只怔忪了一秒,隨即瘋狂奔跑出去,這是她等了五六個小時裡唯一經過的車輛,她怕錯過了,就真的要在這悽風苦雨裡熬上一夜。
她不顧一切地衝到馬路中央,想要截停那輛車子,原本這條小路的兩旁就長滿了青苔,這會被雨水一衝刷,更是滑膩難擋,顧佳怡一路回穩了兩次最後還是狗吃屎一樣地摔了下去,瞬間滿身泥垢,髒水撲騰到臉上,呼喊聲淹沒在了突如其來地轟轟雷聲中。
等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馬路上時,只遠遠地看到兩盞汽車尾燈,像一道流星一樣在風雨中劃過,直至消失不見。
雷鳴聲越來越近,像是有更大的暴風雨即將來臨,顧佳怡索性直接坐在馬路邊沿上,再也沒有力氣多走一步,全身早已溼透,雨點落在身上權當露天洗浴吧。
葉烜找到顧佳怡的時候,已接近凌晨。
她像一隻貓一樣縮在路邊,他開過了再倒回來,藉著車頭燈光仔細辨認,才將她認出。
顧佳怡是被一陣尖銳地汽車喇叭聲震醒的,朦朧間抬起頭,雨水進到眼睛裡模糊了視線,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下車,緩緩走到她身前,風姿卓越,從容俊雅,顧佳怡心想,自己果真變成了賣火柴的小女孩,都生出幻覺來了。
葉烜將傘移向她頭頂上方,聲音低沉而略帶磁性,道:「不是要我來接你嗎?」
「呃?」顧佳怡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站起來,望著那對深邃而清亮的雙眸,突然伸出手摸上眼前人的臉,冰涼地指尖瞬間感受到皮膚的溫度,喃喃自語道,「真的是你嗎?」
身前的這個女人,渾身溼透,滿身泥土味,溼嗒嗒地手還在他臉上蹭來蹭去,葉烜剛想扯下她的手拉開距離,那個身影猛地就撲了上來,撞得他連連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體。
「顧佳怡!」
突然被一個在泥水裡滾過的人狠狠抱住,潔癖君瞬間就炸毛了,他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張開著,看著那些泥垢貼上自己的衣服,他的心底就發毛,可懷裡的人壓根沒聽到他的怒吼,整個人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動著,她的身體完全貼合在他身上,冰涼而溫軟,他動一下,她便貼合地更緊,哭得更洶湧……
葉烜無奈,只好任她這樣抱著。
顧佳怡本就是眼淚不多的人,哭了一會終是覺察出姿勢的不對勁,慌忙放開boss連退兩步,她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羞澀而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當作微笑。
葉烜盯著她,殘餘地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像是天上的星星,在這個暗夜裡閃閃發亮,他心底的某處,忽然一軟。
顧佳怡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又想到剛才自己的強抱,扒拉了兩下頭髮,呵呵地問:「怎麼了?」
「你笑得好難看。」
「……」
他把傘塞給顧佳怡,然後脫下外套往她身上一披:「走吧。」
暗夜裡,他們都沒發現,其實不遠處還停了一輛車。
到了鎮上,alex沿著唯一的公路邊開邊找,視線有些模糊,記憶也有些模糊了,正當他想調頭回去重新再找一遍時,忽然看到前方有兩盞車燈,依稀映照出路旁的兩個人影,他先認出了其中一個。
他沒有下車,熄了火和車燈,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裡。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感情,有時候最先發現的並不會是他們本人,而是旁觀者。
葉烜看顧佳怡的眼神,他自己沒發覺,顧佳怡是個愣頭姑娘,可他這個旁人,倒是看懂了。
葉烜是哪種人呢?
自私,孤傲,潔癖,龜毛,除了有錢這點,全身數落下來,幾乎全是缺點。但就是有錢這一點,光芒萬丈,幾乎能閃瞎姑娘們明亮的眼,所以大部分人眼裡都只裝下了這片光芒。
可顧佳怡不是,她身上保有本真,這種真,有時候可以理解為單純,有時候也可認為是單蠢,她看到了那片光芒,可也看到了光芒背後那些難看的疙瘩。
她在看本來的他。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這探究的過程中沉淪,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將會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慢慢吞噬。
那麼他呢?
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了一個沒有接到的電話,拋下了全劇組,留下了一個耍大牌的背影,在這個深夜裡,驅車趕了百公里?
大約,大約是虧欠吧。愧疚這種感覺,很久沒有在他心間停留過了。
之前,他出車禍的新聞,連登了三天。整版,大標題,加粗,紅色字型,配以照片圖文並茂,講述他與她之間的故事。
兩個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之間,能有什麼故事?
這個不用擔心,捕風捉影斷章取義無中生有,記者們最擅長乾的就是這個。
背後真沒有故事可挖?那麼,他們編。
把點串成線,再把線織成一張網,最後再把網修修補補打造成一件漂亮的衣裳,展示給世人看。
娛樂報紙,本就只為娛樂,八卦賣得好,銷量一路漲上去,主編就圓滿了,至於探究車禍本身的原因,他們從來沒有這個職責。
更何況,那不是警察該乾的事兒嗎?
關於這一點,報紙上有寥寥幾筆的解釋,追尾的車子突然剎車失靈,助力器損壞,而控制不住方向,導致前車撞上護欄。
顧佳怡也是在事後很久才翻到那篇,關於她和alex出車禍的報道,她邊看邊回憶撞車的過程,當時對方那是明明像是下了殺心的樣子,可真相到底如何,她在醫院的時候,終究沒有問出口。
後來,警察列行公事,來做筆錄的時候沒有多說,私下裡再面對alex時,也沒有再提及。明星大牌了,總有些不能外道的事,頂多是算自己倒霉,恰好坐上了那輛車,何況自己也只是擦傷,骨折的難看的吊著膀子的還是他。
如果自己亂說話,可能還會毀了他的事業。
賈帥自然是希望一切儘早平息,手下的藝人攤上這些事,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只有alex他自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總得有一個更大的新聞,才能壓住你私藏打工妹的新聞吧,我這是在幫你,不想讓你的偶像光環盡失。」秦玥頓了一下,精緻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愧疚,電話開著擴音,手裡拿的是腮紅刷,對著鏡子補妝,滿意了才繼續說道,「況且我僱的人很專業,不會要你的命。」
他捏著電話,連撥出的氣都是冰冷的,接到電話時,他剛剛綁好石膏,總以為會聽到安慰,就算只是一聲問候也好,卻是這一番得意洋洋的招供。
「現在,起碼這半個月裡的頭條都是你,你要付我多少錢?」
「那個打工妹有沒有決定離開你?如果沒有,那麼下次就難保她只是破相那麼簡單了。」
她現在是楚氏的執事,楚振豪的太太,她曾經年少裡夢想的東西,金錢,地位,權利,都已經握在手心裡了,而為此付出的唯一代價是,這個人,她不能再愛。
但是,別人也不能。
他看著自己被綁著不能動彈的手,突然笑了,說了句:「真是謝謝你」,便掛了電話。
賈帥正好推門而進,一齣事他就趕來了醫院,然後各處和媒體打關係,這會心思正焦灼。
那天,他壓了電話,看見賈帥,劈頭就問:「顧佳怡呢?」
賈帥一愣,隨即才想起來他指的誰:「樓下普通房。」
「把她轉我隔壁來。」
「你瘋啦?你還嫌鬧得不夠大?這要讓記者探出來,八卦雜誌上又得添多少筆?你是車禍撞糊塗了吧?」
他只看了賈帥一眼,不再說話。
賈帥知道,他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是心裡打定了主意,三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佳怡腦震盪還昏迷著,所以換病房這件事,她一無所知。
他用代言保她一份工作,特意讓記者作證,鬧得全國皆知,他想用這件事來堵所有人的嘴,洗刷曾經的那些傳聞。
他心裡有恨,可這些恨,終抵不過心底的愛。
她走進圍城之內,得到了所有她想得到的東西,不願再踏出一步,那麼,就讓他來結束。
那天他看著顧佳怡額頭上的紗布,今後那裡必定會留下一道不小的疤痕,這是他的虧欠。
「走吧。」
葉烜的聲音讓顧佳怡愣了一下。等她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才呆呆地追過去,收了傘上車,等她繫好安全帶,車裡已經開足了暖氣,她剛想表示謝謝,一張嘴一個噴嚏就狠狠地打了出來。
她微微側著身,鼻尖正對著排擋杆,葉烜的手剛剛搭上去,忽地就被噴了一手背的不明液體,他的眉頭抖動了下,忍了很久才道:「紙巾在你前面的抽屜裡。」
顧佳怡慌忙開啟抽屜拿出紙巾盒,剛想討好的幫他擦,盒子就被搶走,boss抽了無數張,那勁道恨不得扒掉自己一層皮,她看著他的表情和動作,突然好想解釋,其實那些真的只是雨水或者眼淚,絕對絕對不是鼻涕……
大約用完了半盒紙巾,葉烜終於覺得可以了,然後把那堆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往顧佳怡身上一扔,吩咐道:「下次打噴嚏的時候,記得用手捂一下。」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那團紙,哭笑不得,boss啊,我不是垃圾桶啊,你用完了記得自己去扔好嗎?
於是她不知死活地脫口而出:「你這樣龜毛,你女朋友真的受得了你嗎?」
葉烜側過頭看著她,難得露出笑容:「其實我也不是特意來接你的,你還是下車吧。」說完真的傾過身來想要幫她開車門,她立馬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將之推回去,臉上是「你休想」的表情。
男人與女人的力道原本就相差甚大,葉烜一個反手就將她死死地壓回座位,但顧佳怡也不是弱雞,好歹是學過跆拳道的同學,老師額外教的偷襲之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左手悄然伸出,在他肚子上猛打了一拳,葉烜悶哼一聲,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她見一拳上去等於給他瘙癢,轉而來了招更狠地,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往下順著方向卸力,不曉,葉烜就等著她這一招,手腕一個翻轉,便徹底將她壓制住,葉烜恨恨想,上一次會被鎖在床上,完全是個意外……
沒錯,他現在是在雪恥!
葉烜看著她吹鬍子瞪眼睛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順手按了座位旁的一個按鈕,副駕的靠背便緩緩地往下降,然後……他將半個身體結結實實地壓了上去……顧佳怡瞬間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擠扁了!
她的雙手被他扣住,完全使不上力氣,只好努力地拼命地用腰腹的力量吸氣,以防自己一口氣提不上來,給活生生地壓斷氣。
不想開口認輸的人,咬著牙想,就算上演俗套的被奪去初吻戲碼都比被一個精壯的男人壓死好啊……嗚嗚嗚……顧佳怡在心底哀嚎,boss你這是什麼嗜好啊!
正當她覺得自己快要被壓死過去時,葉烜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她終於找到理由和藉口了,喘著氣提醒道:「你的……電……話……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