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來臨的時候,是你陪我等待這座城市的第一抹綠。
晚風吹起的時候,是你牽著我的手與我看世間星辰。
一生那麼長,我還想陪你看日升日落,看斗轉星移。如果可以,我願陪你到滄海桑田。
七月份迎來夏天的第一場雨的那天,牧歌剛剛安頓在他的公寓裡。說是公寓,陸合歡大致目測了一下,竟然有三百多平方米。客廳裝著落地窗,沙發的正對面就是投影。
「喝咖啡還是喝奶茶?」拿著手機在點外賣的牧歌絲毫沒有意識到陸合歡的內心究竟有多崩潰。她坐在那裡,許久以後才問他:「牧歌,你家裡有礦?」
「陸合歡,我問你喝什麼!」陸合歡的暑假剛剛到來,牧歌說他找了一份工作,收入還算不錯,可是……
陸合歡想不到,究竟什麼樣的工作,能讓他如此肆意花錢。
他沒有被她吃窮也就算了,竟然還有閒錢租這麼大的屋子。
「我……喝奶茶。」陸合歡是個喜歡甜食的女孩子,就連喝咖啡都要加兩份糖。這讓牧歌很苦惱,明明他都已經那麼甜了,陸合歡為什麼還是無動於衷呢?
牧歌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就看到陸合歡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她赤著腳走到陽臺上,蹲在那裡開了口:「牧歌,你養的多肉嗎?」
他這種人,從來都沒有耐心的,因此陸合歡很驚訝。
牧歌瞥了她一眼:「應該是我媽留的。」
他說完,就轉身往書房裡走,還沒進門陸合歡又說話了:「既然都養了多肉了,你不介意再多個喜滿吧?」
陸合歡每次一提到這隻寵物牧歌的臉上就陰雲密佈,現在也不例外,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你住在這我還要考慮呢,何況一隻狗!」
「誰要跟你住在一起?」陸合歡哼了一聲,就不再理會他了。
牧歌透過玻璃去看陸合歡,她蹲在那兒,也不知是被太陽曬的還是有些害羞,臉頰上紅撲撲的。他的唇角忽然就勾了起來,自己記憶中的陸合歡可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陸合歡低著頭,像一隻小貓似的伸出手去摸多肉的葉子。避開了牧歌的眸光,陸合歡小聲地嘀咕:「牧歌,我走過最長的路就是你的套路。」
她正說著呢,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陸合歡用一隻手摸出了手機,索性直接摁了擴音。
「陸合歡!」
林浩的聲音剛傳過來,陸合歡就後悔了。牧歌就在自己身後,按照他的脾氣自己如果現在換成聽筒模式還不得出大事?
「幹嗎?」她沒好氣地吼了一聲,明擺著是希望林浩能夠聽出自己語氣上的不同,然後結束通話電話改天再撥。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林浩不但領悟不出自己的意思,而且大張旗鼓地開了口:「小爺給你說,小爺我的志願達成了。你就等著我來z大找你玩吧,還有還有……」
陸合歡正暗呼不妙,就聽到林浩在那邊義正詞嚴地說:「你那個男朋友,叫……叫牧歌的!你讓他給我等著!我一定幫你虐死他,讓他欺負我二弟!我們八戒可不是說欺負就欺負的!」
「你才是八戒,你給我滾!」
小時候陸合歡不懂事,明明比林浩大兩個月,可是林浩某天心血來潮約她桃園結義的時候,卻死活要當大哥。整個隊伍裡就他們兩個人,陸合歡就成了「二弟」。最開始聽到她這個稱號的時候,還真有不少人說她是八戒。不過仗著有林浩撐腰,陸合歡上學的時候日子過得還算舒坦。
哪承想,今天竟然連林浩都這麼叫她。
陸合歡氣不過,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低聲吐槽:「神經病!」
話音還沒落,陸合歡就站了起來。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牧歌就那樣筆直地站在自己身後,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模樣著實把陸合歡嚇了一跳。陸合歡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就連花盆裡的多肉都被她給踢翻了:「你……你做什麼呀?」
「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牧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這小丫頭還真是沒心沒肺,自己對她那麼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結果她竟然聯合外人要對他展開報復行動了?
「沒……沒有。」所謂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陸合歡哪裡敢說牧歌的不好?
可即使陸合歡已經開了口,牧歌還有些不太滿意。他直勾勾地盯著她,隨後小聲地問她:「那剛才在電話裡怎麼不拒絕他?」
「誰讓他說我是八戒來著,我今天開始就要減肥,一定會瘦下來讓你們刮目相看的!」屢次遭到來自小夥伴的一萬點暴擊,陸合歡終於下定決心了。牧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家的茶几,最後小聲地說:「以我對你的瞭解,如果你說要開始減肥了,那就意味著……」
他頓了頓,盯著她有點兒質問的意思:「家裡的零食要遭罪了。」
正餐的時候不好好吃飯,陸合歡就會用她的零食來充飢,這就會直接導致她更胖!
被說中心事的陸合歡終於放棄了抵抗。
她低著頭走向了客廳,牧歌沉默片刻卻無法意識到這個打擊對一個胖子而言究竟有多嚴重。
這邊兩個人的對話還沒有結束,陸合歡的手機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牧歌本想叫她來拿手機,卻不小心接通了電話。林浩在聽筒那頭咆哮:「陸合歡,晚上出去吃大餐啊,慶祝我考上了z大!」
對牧歌這種學霸而言,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麼可炫耀的。
可是對林浩這種學渣而言,這簡直就可以和中了體育彩票畫等號。聽筒這邊的牧歌沉默了片刻,最後用低沉的聲音吐出了一個字:「好!」
他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浩沒想到,自己請陸合歡吃飯,請來的卻還有牧歌。如此一來,他忽然有種來當電燈泡的感覺,用驗電器來測一測,怎麼也得有七八百瓦。
「喂,我可沒請你!」林浩一看到牧歌,整個人就如遭雷劈。
他說著,沒有忘記抬手在牧歌的眼前晃了晃。陸合歡一看就明白了,林浩一定是覺得牧歌瞎了才會看上她!她也伸出了手,一把拍開了林浩的手臂:「做什麼?現在你還想下逐客令啊?」
「不然呢?」被迫當了電燈泡,這口氣林浩是咽不下去的。
「怎麼了?我們是情侶,一起出現很正常。」牧歌看了林浩一眼,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陸合歡一直覺得他不是個話多的人,她認識牧歌這麼久了,他就只有在打擊她的這件事情上樂此不疲。
「那也不行……」林浩這人生來就是一頭「倔驢」,以前陸合歡事事順著他倒也還好,現如今牧歌可不會順著他。林浩拿著選單,竟然真的只點了兩份西餐。
陸合歡真是目瞪口呆,最後小聲地說:「要……要不我再給你點一份,單獨付錢?」
「不用了。」牧歌回答得倒是爽快,趁著林浩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坐在了林浩身邊的沙發上。本來就是四人座的沙發,牧歌忽然跑過去貼著林浩坐,陸合歡還有些驚訝。
然後她聽到牧歌泰然自若地說:「合歡是個小吃貨,我不能和她搶,就只能和你搶了!」
他說完,竟然還把胳膊搭在了林浩的肩膀上。
這次,林浩整個人都呆了。他扭動著肩膀,想要掙脫牧歌的束縛,可是卻無能為力。最後陸合歡聽到林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變態!」
這次,陸合歡笑了。
尤其是一想到一會兒,牧歌和林浩一個人拿著刀,一個人拿著叉的模樣,畫面感太強,她實在是沒忍住。
終於,林浩妥協了,咬了咬牙,招來服務員:「剛才牛排的同款再加一份。」
「不不不。」牧歌忽然打斷了林浩,抬眸看向了身邊的服務生,「給我看看選單,另外再開一瓶葡萄酒,我要好酒!」
「牧歌,你存心的吧?」林浩在為自己的口袋哭泣,卻無濟於事。牧歌點了一份選單上陸合歡連看都不敢看的牛排。果然,牧歌這人錙銖必較,對她還算是溫柔了。
林浩幾乎要拿頭去撞玻璃了,可是一想到不點的話牧歌要和自己吃一份牛排,他就認栽了。
陸合歡眯著眼,拿起手機給林浩發了一條微信:「出師未捷身先死!」
太過分了!林浩千算萬算,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都還沒行動,就已經被牧歌贏了一局。他咬牙切齒小聲地說:「牧歌,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陸合歡瞭解林浩,這個人向來是嘴上不服輸,真正落實到行動的時候卻沒什麼真本事。
吃過晚飯,林浩就灰溜溜地回家了。
「你朋友跑得可真快。」陸合歡一直覺得牧歌愛吃醋,可是她卻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不反對自己和林浩來往。她勾了勾唇角,小聲地說:「大概被你敲得太狠,他回家要錢去了吧。」
一頓飯足足吃了七百塊錢,對於一個學生而言算是一筆鉅款了。
牧歌勾著唇,有些得意地看著她:「早知道我應該溫柔一點兒。」
他說這話,有點兒耀武揚威的意思。陸合歡笑得更加燦爛了。
西餐廳距離陸合歡家不遠,牧歌牽著她的手從大街上走過。陸合歡不是個愛運動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有牧歌陪伴的時候她卻希望能安靜地多走一會兒。
「到了。」沒多久牧歌就開了口。
陸合歡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自家老爹提著垃圾從扶梯那裡下來,心神一慌,立刻拽住了牧歌的衣袖:「躲一躲,別讓我爹發現你啊。」
天可憐見,她還沒做好承認自己戀愛的心理準備。
「我很見不得人嗎?」牧歌的反應和尋常人不太一樣,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在陸合歡拽著他躲到牆後面之後更加疑惑了,「你爸媽不讓你找長得帥的男朋友嗎?」
陸合歡就沒見過這麼誇自己的人!她吸了一口氣不耐煩地說:「對啊,他們說了長得帥的沒一個好東西!婚後還容易出軌……」
她這些詞,分明就是從電視機裡學來的。
牧歌得寸進尺地說:「所以你已經打算嫁給我了嗎?」
陸合歡真是敗給了他的腦回路,眼看著自家老爹朝著這邊走了過來,陸合歡明白已經躲不住了。她咬了咬牙,最後對牧歌說:「我得走了啊,拜拜。」
「喂!」牧歌才開口,就看到陸合歡一個健步從牆後面衝了出去。她嬉皮笑臉地對著陸爸爸開了口:「粑粑(爸爸),好久不見哎。」
「什麼好久不見,你不是每天都住在家裡嗎?」老爹睨了她一眼,從小這孩子心慌的時候就會漏洞百出。陸合歡抿了抿唇,頭腦一熱竟然忘了現在還在放假!
她無奈地撓了撓頭:「那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我都半天沒在家了,怎麼說也是一年多了啊,你看我能不想你嗎?」
「丫頭啊。」老爹看了看陸合歡,「這道題目算的……還真沒毛病。」
女兒的數學成績一直不好,老爹不得不給她一個鼓勵。可是這誇獎明顯並不是發自內心,他說完,就要往牆後面的垃圾堆走。一想到躲在牆後面的牧歌,陸合歡就心慌。她扯了扯嘴角,依舊是做賊心虛的模樣:「粑粑(爸爸),你這是去哪裡呀?」
陸爸爸看了一眼陸合歡,最後有些嫌棄地說:「我還能去哪裡?自然是去把你撿回來的那個垃圾堆啊,我要丟垃圾!」
「呃……」這一次,陸合歡攔不住他了。
老爹直接走了過去。陸合歡慌慌忙忙地追上去,卻發現牆後面的人早已經不在了。她再環顧四周,卻沒找到牧歌的影子。陸合歡鬆了一口氣,她挽著老爹的胳膊往樓上走。
「丫頭啊,你是不是戀愛了?」陸爸爸猶豫了好久,終於開了口。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陸合歡一怔,她立刻擺手說:「沒……沒有啊。」
「那……剛才下樓的時候我看到你旁邊有個男孩子,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陸合歡一怔,合著自己這捉迷藏早就被老爹看破了。她抿了抿唇,依舊死不鬆口:「不是啦,你知道我喜歡和男孩子一起玩嘛,尤其是林浩什麼的……」
林浩這個混世魔王,自從陸合歡被他帶偏之後,兩家的爸媽就經常被老師請到辦公室裡去,一來二去,反倒熟絡起來了。
「哦,是嗎?」爸爸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躲什麼?」
「我……」陸合歡被問得詞窮了,最後只能解釋說,「我不就是怕你們誤會,才躲的嗎?」
她說完,就加快了腳步。
陸爸爸跟在她的身後,無奈地皺起了眉頭:「真是女兒大了,管不了咯。」
他的聲音很低,卻說得陸合歡心中一陣慌亂。她還在思考父親對這件事究竟是什麼態度的時候,就聽到老爹又開了口:「不過小夥子長得還挺帥氣的,配得上咱們家閨女。」
身後傳來的話,不由得讓陸合歡更加緊張。
她想了想,以後如果一定要帶牧歌見家長,一定要讓老爹裝得嚴肅一點兒!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一進屋陸合歡就聽到老媽說:「剛才林浩打電話來了,你不在,我替你接的。他說最近幾天想來咱們家蹭飯,我答應了啊。」
鑑於林浩大學以前在陸合歡這裡都充當著保護傘的角色,以前他爸媽不在家的時候他都是來陸合歡家蹭飯,仗著一張嘴甜,吃陸家的飯菜長到了這麼大。
「不是吧?」陸合歡哀號了一聲,就林浩那張大嘴,還不得把她賣了?陸合歡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情嗎?林浩這都復讀兩年了,我們也好久沒見了。聽話啊!」對陸合歡,爸媽向來是嫌棄至極,可是對林浩他們就像把他當親兒子一樣。陸合歡見反抗無望,只能點了點頭。
她有些頹廢地走進房間裡,幾經猶豫還是撥通了林浩的電話。
「幹嗎?」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林浩極不耐煩的聲音。拜牧歌所賜,陸合歡覺得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和自己絕交了。
「你……能不能……不來我家吃飯啊?」陸合歡也覺得自己這句話難以啟齒,畢竟林浩是客人,哪有人還沒來就先下逐客令的?可是林浩卻一句話堵死了她的路:「想我不來也行啊,你每天請我下館子不就得了!我都被你家牧歌宰成那樣了,我得來你家吃回來。」
這樣精打細算的林浩,陸合歡還是頭一次見,大概真的是牧歌今天的舉動實在太狠了吧!
她想了想,最後小聲地說:「你可以來,但是……但是……」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說出了後半句話,「別告訴我爸媽我談戀愛的事情,行嗎?」
陸合歡說話的時候,語氣裡明顯帶著懇求。
林浩忽然來了精神,哼了一聲:「喲,陸合歡談戀愛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家裡嗎?」
「還……還沒想好。」陸合歡突然覺得找林浩幫自己說謊好像是個錯誤,這感覺就好似自己有個把柄讓他抓著了。以他的性格,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拿出來威脅她一番。
「哦?」林浩故意拉長了尾音,那說話的語氣徹底證明了陸合歡的想法。她還在遲疑,就聽到他說:「那就要看本少爺心情好不好了。至於怎麼哄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比如什麼親自下廚呀,給我端茶倒水啊,哎喲最近年紀大了腰痠背痛腿抽筋,正缺一個用人呢。」
「林浩!」陸合歡深吸了一口氣,強制自己保持冷靜,「你別太過分啊!」
「沒有過分啊。」林浩想了想,更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叔叔阿姨這麼關心我,我怎麼能有事瞞著他們呢?你說是吧?」
陸合歡徹底無語了,林浩肯定還在記恨她帶著牧歌一塊去吃飯吧?可是她一直都不知道是林浩請客吃飯呀。心裡一團亂麻,陸合歡最後選擇了妥協。
聽說林浩要來,隔天老爹就準備了一桌子的好菜。
給林大少爺捶背按摩之後,陸合歡覺得自己都累瘦了。她坐在沙發上,正準備歇口氣,就聽到廚房裡傳來了老爹的聲音:「糟了糟了,家裡沒醬油了。」
陸合歡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林浩就踹了她一腳。
「快去給叔叔買醬油。」看林浩這樣子,還真是把自己當少爺了。陸合歡喝著水,不滿地問:「你怎麼不去?」
「喀喀,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好像叫牧歌吧?」林浩翻了個白眼。
一聽這話陸合歡就從沙發上彈起來:「我馬上就去。」
她說完,匆忙從桌上拿了鑰匙。
可是一想到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林浩就有可能把她出賣了,陸合歡連忙去拽他的衣袖:「林浩,你陪我去好不啦?」
「不好。」
「我不管,你陪我去!」這招若是用在牧歌那裡,陸合歡只要一撒嬌,他就會立馬答應。可是林浩不同,這是塊木頭。他坐在那依舊一動不動,陸合歡思前想後,最後伸手揪住了林浩的耳朵。
他不是最喜歡揪她的耳朵嗎?陸合歡有樣學樣。
終於,林浩鬆了口:「好好好,你厲害,我和你去行了吧!」
他說完,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陸合歡,你存心的吧!」一齣門,林浩就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陸合歡哼哼了一聲,有樣學樣:「我爸媽對你那麼好,誰知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會不會叛變呢?」
她這話一齣口真是差點兒沒氣死林浩,他咬了咬牙:「早知道我剛才就把你賣了,就不用跟你出來了!」
丟下這句話之後,他就加快了步伐。陸合歡跟在後面,臉上帶著笑意,林浩這傢伙還真是小肚雞腸。
一到假期,時間就過得格外快。一轉眼,就是八月底了。
烈陽在頭頂晃得陸合歡眼睛疼,不知是第幾次看錶,該來的人一個都沒來,她只能轉身走進了餐廳。作為林浩最好的哥們兒,開學之前她總得給他介紹一下自己的朋友們。
陸合歡才剛回到位置上,就聽到林浩不高興地抱怨:「你這些朋友,是不是不打算來見呆萌的我了?」
兩個人進這家餐廳的時候是五點鐘,店裡放眼望去就沒幾個人。可是快兩個小時過去了,一個人都沒來。林浩已經快要餓暈了,陸合歡看到他正拿著牙籤在磨牙。
眼前這一幕,還真是喜感十足。她小聲地解釋:「牧歌公司有點兒事,會晚點兒到。喜喜和她男朋友剛才打電話說路上堵車。還有……墨語,她應該也快了。」
作為考研黨的林墨語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集體活動了,這次是近三個月來她答應得最爽快的一次,原因很簡單,因為陸合歡說要介紹一個新朋友給他們。
林浩坐在那,抓耳撓腮像一隻上躥下跳的猴:「陸合歡,你人緣也太差了,上了兩年的大學,就這幾個朋友?」
「嗯。」陸合歡哼了一聲,「大學是走讀式教育,除了和你同宿舍的人,其他人幾乎都可以用過客來定義。」
「那你怎麼認識牧歌的?」
林浩總是直擊要害,被他這麼一問陸合歡就想起了自己不愉快的兼職日。她咬了咬牙:「扮鬼遇到的。」
「哈哈哈!」林浩不厚道地笑出了聲,陸合歡不得不抬眼去白他。和牧歌在一起之後,她越來越注意形象了。像這種公共場合放聲大笑的人,早就被陸合歡放進了黑名單。嫌棄的話她還沒說出口,林浩就湊了上來:「今天就是我們實施偉大計劃的第一天。」
他湊上來,用那種自己覺得神秘別人覺得神經的目光看著陸合歡:「首先把他灌醉。」
「啊?」陸合歡從小就不會喝酒,要她灌醉牧歌這可能嗎?
「我的意思是,我把牧歌灌醉!」林浩知道指望不上陸合歡,索性直截了當地開了口。陸合歡錯愕地看著他,最後小聲地問:「然後呢?」
「當然是把他出醜的影片拍下來,傳到你們校園論壇上了!」林浩的回答,讓陸合歡有些無奈。他醞釀已久的報復行動,竟然這麼沒有技術水平。林浩絲毫沒有察覺到陸合歡對自己的嫌棄,湊到她面前來問:「那麼多人把他當成男神,那他們一定沒見過男神出糗吧?」
被林浩這麼一問,陸合歡心動了。別說別人了,就連她自己都沒見過牧歌出糗的樣子,想來應該非常有趣吧?陸合歡抿了抿唇,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喝酒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小爺我千杯不醉。」林浩總是這麼自信,但兩年多沒在一塊混了,陸合歡竟然忘了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吹牛。
「就拍影片嗎?」陸合歡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浩,想來將牧歌灌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林浩勾了勾唇角,從包裡拿出來一件滿是口紅印的襯衫。
畢竟是從小到大的闖禍王,竟然連這種餿主意他都能想出來。陸合歡莫名開始期待了,如果給牧歌換上了這件衣服,明天他應該怎麼解釋?
陸合歡眯起了一雙眼,一把將林浩準備的衣服接了過來,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兩個人正說著,就看到喻喜和許博然爬上了樓梯。陸合歡連忙做了個消音的姿勢,林浩立刻心領神會。很快喻喜和許博然走了上來,然後林墨語也到了餐廳裡,一貫健談的林浩很快就和他們聊開了。
「上高中的時候,我和合歡那可是好哥們兒。以前她總被人欺負,有一次被嚇破了膽子,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林浩在誇誇其談。
聽到他爆出了自己的糗事,陸合歡不甘示弱地開了口:「林浩,我路痴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什麼叫被嚇破了膽……」
「那你幹嗎躲在女廁所裡讓我去接你?」
陸合歡一連白了他好多眼,果然所謂的認識一下她的朋友們都是說辭,他根本就是個名副其實的黑粉!陸合歡咬牙切齒,恨不能現在就把襪子脫下來塞進他的嘴裡。
「哈哈哈哈哈,真的?合歡也會有這種時候?」喻喜好似發現了新大陸,就連身邊的許博然都被她忽視了。
這邊聊得正開心,那邊林墨語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男朋友來不來了?」
想到牧歌,陸合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向來是個準時的人,今天也不知究竟是怎麼了。
「合歡,我們開吃吧!反正你那個男朋友我們也見過了。」兩個小時之前林浩就餓得要啃牙籤了,更何況兩個小時後。陸合歡抿著唇,正準備點頭就看到牧歌從樓下走了上來。
「你來晚了,應該罰酒三杯!」牧歌人才剛出現,林浩就開始找碴兒。陸合歡有些不安地看著牧歌,最後還是心軟了。她衝林浩眨了眨眼,想讓他放棄計劃。
可是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林浩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呢?
他已經拿起了桌上的酒瓶,倒出了白酒。
牧歌看著他,坐下來慢悠悠地說:「公司有點兒事情,耽擱了。不好意思,我開了車,不能喝酒!」
這個說辭,飯桌上幾乎大家都在用。
可是林浩卻不以為意,勾了勾唇角:「沒事,請代駕吧。」
牧歌依舊不接招,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冷了下來。陸合歡小心翼翼地看著牧歌:「要……要不先吃飯吧?」
林浩可不允許陸合歡打退堂鼓,略帶挑釁地看著牧歌:「我可是把我二弟都交給你了,酒品即人品!你不喝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值得託付?」
果然,中國的勸酒文化真是博大精深,陸合歡目瞪口呆。
她本以為以牧歌的性子,林浩說什麼牧歌都是不會同意的。可是讓人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牧歌緩緩伸出了手,他的目光炙熱,讓陸合歡心虛不已。
「要……要不,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許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可是牧歌卻並不服林浩,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立刻就火花四濺。陸合歡不安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同一時間,牧歌接過了林浩手中的酒杯。三杯白酒,他幾乎都是一飲而盡。
「牧歌……」陸合歡小聲地叫他,忽然後悔了。
牧歌對自己那麼好,她怎麼就和林浩想出這種法子來捉弄他呢?陸合歡又一次衝著林浩擠眉弄眼,希望他放棄計劃。林浩忽然將一隻胳膊搭在了牧歌的肩膀上:「哥們兒,今天咱倆不醉不歸!」
說是不醉不歸,可是……
半個小時以後,號稱千杯不醉的林浩趴下了。
陸合歡小心翼翼湊到牧歌身邊的時候,他也有些醉了。反倒是許博然,號稱開車不能喝酒逃過一劫。喻喜輕輕地推了推陸合歡的胳膊:「你這個小夥伴和牧歌是什麼深仇大恨啊?」
剛才那一幕,真是嚇呆了所有人。
牧歌微微趴在桌上,臉頰紅撲撲的。陸合歡抿著唇,心頭卻滿是愧疚。果然應了那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現在好了,牧歌和林浩都成了她的大麻煩。陸合歡正思緒萬千的時候,牧歌卻偷偷地眯起了一雙眼。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身邊的陸合歡,林浩今天灌酒明擺著就是早有蓄謀。
「沒什麼,時間不早了……想個辦法早點兒回去吧……」陸合歡的話才剛說出口,手腕就被牧歌一把抓住了。他藉著酒勁開了口:「合歡,我就是喜歡你怎麼了?怎麼全世界都可以喜歡你,就我沒資格?」
他不是沒資格,陸合歡只是覺得他太優秀了。
她一時間有些錯愕,餐廳裡的氣氛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最先開口的是許博然:「牧歌,你喝多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
要知道,陸合歡一個人是不可能把牧歌和林浩都送走的。許博然這個提議卻遭到了牧歌的反對:「我不走,我女朋友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嘻嘻嘻,合歡,我喜歡你。」
好多話,平日裡說不出口的,今天全被牧歌說了出來。
陸合歡心情複雜,牧歌這樣子應該已經喝醉了,可是說起話來卻這麼不留退路!
「我就喜歡你,別人怎麼想關我什麼事!」牧歌的表白讓陸合歡心裡更加不安起來,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林浩,他卻早已經不省人事。
「這……」別說陸合歡了,在座的人都顯得有些尷尬。最後林墨語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來說:「合歡,我還要回去備考,就不打擾你們了。」
「好,你路上小心。」陸合歡點了點頭,和她道別。
「現在怎麼辦?」等林墨語走了,喻喜才小聲地開了口。許博然眉頭皺了起來:「還能怎麼辦?我開車把他們全都帶回牧歌那裡吧!」
他說完看了一眼陸合歡,她立刻心領神會:「好,我知道他鑰匙在哪裡。」
陸合歡說完,就看到許博然去扶牧歌,可是卻被他掙脫了。
依舊在撒酒瘋的牧歌哼哼唧唧地說著:「陸合歡,你……你過來扶我。我才是你男朋友,林浩只是你的小夥伴而已。」
喝醉了他都不忘吃醋,陸合歡真是哭笑不得。
最後,他們三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牧歌和林浩帶上了車子。坐在汽車後座上的時候,陸合歡聽到牧歌還在唸叨著:「我來找你,就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啊。很久很久以前,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你……不許喜歡別人,否則我會生氣的!」
他沒完沒了的話,讓陸合歡心軟了。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生病了才知道誰最愛你,喝醉了才知道你最愛誰。
上次畢業晚會她受傷的時候,牧歌那樣悉心照料,她就不該聽信林浩的話。心裡越發不是滋味,陸合歡決定就讓那件襯衫隨這件事徹底過去吧。
「還真是喝醉了都不消停。」被吵得耳根子都起繭子了,喻喜終於開了口。
別看牧歌平日裡惜字如金的,這喝醉了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陸合歡笑了起來,她溫柔的笑容被牧歌看在眼裡。他修長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耳邊:「合歡,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陸合歡的心忽然熱了,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臉去看坐在車裡的牧歌。
溫柔的月光灑在他的臉頰上,英俊的側顏輪廓清晰。
很多年以後,陸合歡才明白了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她早已不知何時對他動心了,只是現在的她,還在畏首畏尾罷了。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灑落下來,客廳的沙發上、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昨天從餐廳回來,牧歌和林浩就差不多醉了。可是這兩人卻死活不肯消停,小憩過後的林浩啟動了撒酒瘋模式,剛一到家就從夢中醒來,拽著陸合歡等人硬是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最後,也不知究竟是誰喝醉了,大家全都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嗯,頭好痛!」先從地上爬起來的人是喻喜,眼前的一片狼藉讓她目瞪口呆。約莫是聽到了她的聲音,陸合歡也睜開了眼睛。熟悉的客廳讓她頭腦發昏,雖然沒有喝酒,但昨天被林浩和牧歌那樣鬧騰,她還真是有些應對不來。
「許博然呢?」果然秀恩愛上癮,喻喜就連睜開眼第一個問的人都是自家物件。陸合歡揉著額角,環顧四周卻沒看到許博然的身影。
「上班去了吧?」
她和喻喜還在假期,許博然和牧歌則要去上班。一想到牧歌,陸合歡心中暗呼不妙。她轉過頭,就看到他躺在自己的身邊,葛優癱的姿勢讓陸合歡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會因為遲到被公司開除吧?
萌生了這種想法,陸合歡整個人都不好了。她連忙伸手去晃牧歌的胳膊,可是牧歌沒反應,倒是他衣領上的那兩枚紐扣被她扯掉了。
「牧歌,你快醒醒,你還要去上班,許博然都已經走了……」
話音還沒落呢,她就聽到了廚房裡細微的響動。
陸合歡錯愕地看向了喻喜,這家裡還有別的人嗎?
林浩還在睡著,牧歌還沒醒。
「不是吧?遭賊了?」陸合歡下意識地開了口,卻看到喻喜已經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沙發後面的一個皮包。陸合歡看到她拿出來一根高爾夫球杆,小聲地說:「你趕緊把他們弄起來,我去看看。」
「哦,好。」陸合歡重重地點了點頭,又一次伸手去拍牧歌。
「牧歌,你快醒醒!」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讓還在熟睡中的牧歌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陸合歡的力氣越來越大,她害怕極了,如果家裡真的遭了賊她和喻喜肯定是應付不來的!
「吵死了!」牧歌沒醒,反倒是林浩睜開了眼睛。
「陸合歡,你做什麼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作為陸合歡的小夥伴,林浩同樣也是個有起床氣的人。他隨手抓了個抱枕,直接衝陸合歡扔了過來。
他畢竟是盲扔,抱枕沒打中陸合歡卻打中了她身邊的牧歌。
這次,牧歌也醒來了。
陸合歡咬著牙,小聲地說:「家裡可能進小偷了。」
「開什麼玩笑。」清醒過來的牧歌看著陸合歡,而此時此刻喻喜已經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廚房的門後。
「呀!」她舉著手中的高爾夫球杆正準備進攻,就看到許博然端著一鍋麵條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你……做什麼?」
充滿喜感的畫面,把沙發上三個人都逗樂了。
喻喜咬了咬牙,鬆開了手中的球杆,低著頭有點兒尷尬地看著許博然:「我以為是壞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陸合歡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她正愜意地享受著清晨的陽光,牧歌卻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紐扣:「陸合歡,你乾的?」
「啊?」陸合歡頓了頓,最後只能低頭預設。
「我不是故意弄壞你的襯衫的,誰讓你不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