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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故人〔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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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陽城中的南宮宅院中,那些倖存下來的正道盟少俠被灌著服下南宮家的解毒靈藥沒多久,也就一個個都慢慢轉醒了。當聽說除他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之後,有的驚怒交加破口大罵神機堂和唐家堡,有的心喪欲死麵如土色。他們昏得都早,後面發生的一切都不知道,這不得不說是種難得的運氣,讓他們不止保住了命,還保住了心情和精神去憤怒。

南宮同的傷不重,但也不輕,只能是還能行動而已。看著他臉色蒼白地拖著身體來給諸人賠禮,說今日的一切都歸咎於他策劃錯誤,諸位少俠自然也都是連說不敢當,這隻怪唐門手段毒辣卑鄙,不顧臉面在自己人身上下蠱控制,還直接撕破臉皮動手,若不是南宮公子和明月仙子李士石公子等奮勇抗爭,說不定自己這些人也只能喪命於斯,今後南宮公子依然是這一路正道盟當之無愧的領袖,他們都唯南宮公子馬首是瞻。

南宮同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請他們在這裡稍稍靜養,等候正道盟其他各路的援軍。

至於那些野道士,南宮同專門設宴款待答謝了他們。這些江湖中最底層的野道士這輩子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居然有一天能踏入南宮家的宅院,能受到南宮家的感謝,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當然,換在今天之前,南宮同自己也做夢都不會想到。

不過,這群野道士中有張老頭的存在這也是很關鍵的一個原因。一位道法先天高人,伏魔真人張御宏的兄長,即便是對南宮家來說也確實是一位不能忽視的貴賓。只是這位高人卻對南宮同請他在此盤桓數日等等邀請全數拒絕,還請諸位儘量不要在人前提及他,今日之事過了便算,就當他只是一個偶然過路的鄉間老頭罷了,言語神情依然還是那種三代老農的過分客氣和微微怯懦,就像受不了這南宮宅院的富貴大氣一樣,一定要和其他野道士們一起離開。

臨走之時,南宮同對每位野道士送上兩百兩黃金,說是代神機堂賠償給他們的,若是以後需要指證神機堂的時候還請他們站出來。這些野道士自然更是感激得涕淚橫流,說南宮世家不愧是天下正道之首,一定要將南宮家的大義在江湖上好好宣揚宣揚。

在單獨送別張老頭的時候,南宮同送上的就是一雙由神機堂總堂精心打造的小號義肢,據說還是機關堂首座魏瑟大師尚在的時候親手所做,用了最精細有力的靈動木和幾種珍稀材料,使用起來幾乎和真的雙腿沒有什麼兩樣。這是南宮同聽到小夏說的之後專門派人去荊州分舵要的,雖然那邊早已經亂作了一鍋粥,但這種小事也還不是問題。

張老頭自然是笑得連臉都爛了,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將這雙義肢抱在懷裡,親熱得好像抱著他孫兒一樣。只是在千恩萬謝地告辭之時他也又再向南宮同和小夏說了,希望他們不要將自己的事告訴其他人,特別是龍虎山的。

「將這樣一位道法先天的高人放在鄉間種田,這確實是龍虎山之恥,也難怪他害怕此事傳出去了。」小夏看著張老頭逐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這樣一位道門高人,不用說動手做什麼,就只是亮明瞭身份地站在那裡,很多問題就會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就像今天這樣。但他偏偏就自甘在鄉間田陌上勞作一生,說是無慾無求的道家心境吧,但看他只為了自己孫兒那雙義肢的事就能高興成那樣,總讓人看了有些覺得不大舒服。

南宮同搖了搖頭,說:「不是龍虎山之恥,是張天師之恥。不過也由不得他不這樣做。一個伏魔真人張御宏便夠了,若是兄弟同心,就算別人沒那心思,他那天師之位自己坐著也不安心。」

「哦?不反正都是張家的人麼?」小夏對這些家族內中傾軋暗鬥的事就不大清楚了。

南宮同卻是很清楚的樣子,說:「張家傳承了這麼多年,傳得這般大,這般廣,歷代天師又只能有一位,內中的各種傾軋權衡不見得就比朝堂的簡單了。否則又怎麼會有茅山、真武兩宗先後崛起來分薄道門宗師的地位?相比之下唐家那種嚴密冷酷的做派才真是世家傳承之風,只是對唐家自己人來說就未免有些太痛苦了。」

小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那你們南宮家呢?」

「我們南宮家有個好家主,有兩個好叔伯,偏偏他們又都還沒有子嗣,所以我們各房的其他小輩什麼都不用操心就可以過得很好。這是我們的運氣。」南宮同一笑,也帶著苦澀,「只可惜這也容易養出些廢物來。」

「也還好吧。」小夏一笑。從神機堂出來之後南宮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之前的浮華漂亮不見了,倒讓他身上那種世家浸淫出的迷人風度顯得自然得多,而且終究是大族世家的子弟,基本的頭腦見識也是有的,這兩天的安撫人心善後等做起來也確實是一副世家子弟該有的大氣。

南宮同意興索然地長嘆一口氣:「剛才神機堂那邊送了訊息過來,他們那邊也差不多暫時穩定下來,只等唐門和總堂的人過來接手。將這裡我能做的都做了,該善後的都善後之後,就等著別人來收拾這一大攤爛攤子吧。我還是回南宮家去的好,這江湖真的不是我這種人該呆的地方。」

小夏真的有些好奇當時在那大廳中發生了些什麼,居然能將南宮同改變如此之多,就算不能說歷經風雨之後就改頭換面如寶劍出鞘,至少也不再是個有些引人反感的繡花枕頭了。至於這留下的攤子有多大多爛,就算小夏沒親眼看見過程,也從結果上能很清楚地感覺到。

「現在最後剩下來的,就只剩下清風道長你和明月姑娘兩人的問題了。」南宮同把視線轉到小夏身上:「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清風道長你對我的信任,留在這裡沒有一走了之。」

「明月姑娘不是也說了,你是個好人麼。相信好人總不會有錯的。」小夏笑笑,「而且我就算想走,也不一定能走掉……」

「說得是……」這裡是荊陽城的城門外,周圍並沒有什麼人,南宮同卻還是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然後說:「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再說吧。」

※※※

南宮宅後院的小湖中央,一座別有風趣的竹木小亭矗立在周圍的碧波盪漾中,幾位侍女準備好了香茶果脯之後就匆匆退去,只剩小夏和南宮同對坐在其中。

南宮同端起面前的香茶輕喝一口,說:「我南宮家的宅院中通常都會備得有這樣的小湖水池,周圍上下全都一覽無遺,所以可以放心地說話。」

小夏也輕輕嘬了一口面前的茶水,只感覺一股透人心脾的清香在口齒間迴旋不絕,絕對是他這輩子所嘗過的最好的茶,剛才沏茶的那個侍女的容貌身姿就算不如明月,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沏茶的動作優美流暢,顯然是苦練而就的,好像是無意間看向南宮同的眼光中有種掩飾得很好,卻又能讓人一眼就感覺到的媚意,只可惜南宮同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再看看周圍這人工開鑿出的一大片湖水,上下都有活水出入,微風撲面,碧浪翻湧。如果說這種享受只能培養出廢物紈絝來,那大概天下間九成九九九九九九的男人都要心甘情願地當一個廢物。

就算小夏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很想在這培養廢物的環境中多呆一會。

「明月姑娘的傷勢怎麼樣?」南宮同問。

小夏沒想到他不想別人偷聽而特意來到這裡之後,第一句問的居然是這個,微微一愣之後回答:「還好,她這兩日都在打坐療傷。你不去看看她麼?」

「不去了。還是不看的好。」南宮同長嘆一口氣,淡淡回答。這兩天他去看過所有的人,連還昏迷著的羅圓圈都看過了,但就是沒去看過明月。沉吟了片刻,他才開口說:「其實我想說的便是……請清風道長你暫時先悄悄離開明月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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