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楊曉陌低聲道：「因為傷痕累累，所以希望溫柔的對待，是嗎？」
艾倫身子微顫，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脆弱，卻又極快地隱去，默不作聲低頭，將褲腿放下。
那些斑駁的新傷老傷，連同他臉上片刻的悵然，一起被遮蓋，又是一個年輕帥氣的艾倫。
楊曉陌不忍，微微嘆口氣：「你……經常受傷嗎？」
「家常便飯。」
艾倫語氣輕鬆，楊曉陌卻看得唏噓：「你幹嘛要過這麼危險的生活，好好找份工作不行嗎？」
「這就是我的工作。」艾倫低聲道，「要想當一個優秀的足……」
說到這兒，艾倫頓時噤聲，片刻後才又繼續說道：「……反正我們這一行，但凡足夠優秀的，絕沒有慫人。」
楊曉陌絲毫沒有聽出端倪，她的心思還全停留在艾倫的小腿上。雖已遮去，但那些傷痕還歷歷在目，每一道、每一片，都有故事有歷史啊！
「你也沒多大吧，入行真夠早的。」
「我24，入行嘛……12年了吧。」
「霍……」楊曉陌倒吸一口涼氣，「你童工啊？童工犯法啊！」
艾倫斜睨她，似笑非笑：「不是童工，是童子功。」
「我還以為只有我這行講童子功，原來你們也講啊。」看到傷痕之後，楊曉陌的態度好了許多，語氣也輕鬆緩和了，「不過你的童子功好像練得不怎麼樣。」
艾倫卻望著楊曉陌：「你不是送蛋糕的嗎，這也有童子功？」
楊曉陌怔住，臉色頓時黯淡。
是啊，我不過是個送蛋糕的小妹，再也不是那個能與心愛的鋼琴共舞的明日之星。我所有的童子功，都成為只可回望不可碰觸的傷痛，埋在記憶深處，等待忘卻。
「我哪有什麼童子功，開玩笑的。」楊曉陌低聲強笑，卻發現心內越加苦澀，根本笑不出來。
她不想讓艾倫看出自己的失落，轉身找出紙和筆，拍在桌上，大聲道：「把你要的毛巾牌子寫給我，我抽空去買啊。」
艾倫沒有再追問，望了望她，欲言又止。
「一條浴巾，兩條毛巾，純色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提筆寫下「teresaalecrim」。想了想，又劃掉，重新寫下「ralphlauren」，雖然都是英文，倒也看得出筆鋒流暢蒼勁。
「到底要哪個？」楊曉陌問。
「我是用慣teresaalecrim，不過這品牌太小眾，國內怕是買不到，ralphlauren常見，湊合用吧。」
楊曉陌點點頭：「看英文沒反應過來，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個ralphlauren我聽過，不是服裝品牌嗎，也做毛巾？」
「你對品牌的理解很膚淺。」艾倫揚眉。
有些人眼神會說話，比如艾倫。楊曉陌從他眼睛裡看出了三個字：土包子。
「我又不是專業人士，不丟人。」
楊曉陌臉紅著挽尊，低頭拆開手機殼，將小紙條放到手機殼內，又裝了回去。
這一系列嫻熟的操作讓艾倫很好奇：「手機殼還能這麼用？」
楊曉陌得意：「傻了吧，這樣丟不了。」
「裝包裡也丟不了啊。」艾倫想了想，恍然大悟，「你不會連包都沒有吧！」
「我這工作說出門就出門，只恨手不夠用，多個包豈不是累贅。」
「其實你也可以拍照。」艾倫以為自己是在提醒她。
誰知楊曉陌說：「手機記憶體小，亂七八糟的照片就不存了。」
艾倫搖搖頭，表示不理解。
好在楊曉陌也不指望自己的生活能被一個「黑社會」理解，她想要的不過是和艾倫平安相處三個月，然後適時提點他「改邪歸正」，重新迴歸正常的人類生活。
「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在微信裡面直接告訴我。」
她將手機伸過來，螢幕上是二維碼。
可艾倫居然不領情。
「我從不加亂七八糟的人。」
「你……」
算你學會了「亂七八糟」，是這麼用的嗎？
一看楊曉陌怒容又起，三米二的艾倫立即又「彎下腰」。
「我有手機但是沒卡。」艾倫跑到臥室，取了一隻手機出來，遞到楊曉陌手裡，「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手機是最新型號，很貴。楊曉陌雖然過得拮据，但音樂學院多的是非富則貴的同學，好東西她也不是全然沒見識過。
點開手機看了看，果然沒電話卡，是隻空機。楊曉陌也是不大明白，喃喃地說：「難道是怕被追蹤？那還用這麼貴的手機做什麼，毫無意義啊。」
不過，有錢人不就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嘛，用個毛巾還那麼講究，還要什麼國內都沒有的小眾品牌，沒意義到極點。
一想到這兒，楊曉陌心中一動，轉頭問：「毛巾都要去國外買，你們黑社會還拓展國際業務？」
可身後哪裡還有人。
微微愣怔之間，衛生間傳來水聲，艾倫不知何時已經進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