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
不管這一夜有過多少離苦或纏綿、多少回望與希望,清晨,人們都望見同一個太陽昇起。時光或有厚此薄彼,但初升的太陽從不辜負人間。
晨曦微露的沈家場,靜謐柔和,環衛工人和賣早點的小販,是這個古樸的街區最早迎接第一縷曙光的人。
嗯,今天多了一個人。
艾倫邁著長腿,一路跑過老街,引得路邊豆漿店的年輕小夫妻竊竊私語。
「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好像是新來的?第一次見啊。」
「帽子口罩遮得這麼嚴實,你也能看出精神,透視眼?」
小老闆顯然對妻子的讚美心生醋意,故意側身擋在她跟前。妻子一掌將他撣開,探出頭去,目光追隨者奔跑中的艾倫。
「怎麼就看不出了,雖然看不清長相,但樣子和身材在的呀。你看他跑了三圈了,姿勢還是這麼帥,跟奧運會運動員一樣瀟灑。」
「現在成體育愛好者了,平常我看體育頻道,一不注意就搶我遙控器。」小老闆翻個白眼,「這麼早太陽又不毒的,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哼,裝逼。」
「呃……難看的才叫裝逼,好看的那叫講究。」
年輕老闆娘對自己的靈光一閃滿意得不得了,心裡美滋滋的。
***
艾倫繞著沈家場跑了三圈,憑經驗,應該已經足夠5000米,他終於緩緩停下奔跑,向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燈已經熄了,初升的太陽將租屋的坡頂照出一條金紅的光暈。昨天夜色昏暗,只覺得那裡簡陋,卻沒想到陽光下,簡陋的屋子也有莫名的美好。
這美好,竟有點動人。
尤其當艾倫腦海中劃過昔日的喧囂,眼前這古樸靜謐讓他恍若隔世。真的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欣賞朝陽。
剎那間,艾倫有點喜歡上這個地方了,嗯,如果楊曉陌就在他眼前,他會收回昨晚說的「淪落」二字。
***
楊曉陌可不知道艾倫就在不遠處欣賞晨景。
衛生間放著一套洗漱用品,一次性的洗手皂包裝紙上還印著某五星級酒店的logo,顯然,都是從酒店帶出來的。
「果然是淪落了啊。」楊曉陌嘟囔著,又有些不解,「五星級酒店不是安保更好嗎,幹嘛要躲在我這破地方?」
一想到家裡住著艾倫這種「不安定因素」,楊曉陌每次都會忐忑。她一邊對著鏡子刷牙,一邊擔憂著自己的未來:「燈紅酒綠、醉生夢死,不會睡到中午才起吧?會不會……仇家殺到家裡來?」
頓時,艾倫腿上的傷痕又闖入楊曉陌的腦海,讓她不由打了個激靈,渾身雞皮疙瘩紛紛為恐懼而自動站崗,連嘴角的牙膏沫都掛了下來。
算了算了,還是讓他睡到中午好了。要想大家都多活幾天,他就不要出去拋頭露面。
正胡思亂想,突然門口有響動……
楊曉陌大驚,沒人知道她住這兒,美姐昨晚剛收了房租,大清早的也不可能再來。
會是誰?
難道是艾倫的仇家?
楊曉陌來不及擦嘴,放下牙刷就走出衛生間,還不忘恨恨地朝艾倫的房間盯了一眼。隨即,她聽到了門鎖旋動的聲音。
不得了,好囂張的仇家,竟然有萬能鑰匙!
楊曉陌鼓起快要見底的勇氣,順手操起門後的掃帚,將掃帚柄捏了又捏,嚴陣以待。
門被輕輕地推開,悄無聲息。
果然鬼頭鬼腦。
「大膽狗賊,敢私闖民宅!」楊曉陌大吼著衝上前去,揮舞起掃帚,用盡全力打下去……
「楊曉陌你幹嘛!」
一聲怒吼,楊曉陌的手被對方抓住。定睛一看,居然是艾倫。
楊曉陌呆住:「你,你不是在睡覺?」
當然不是。艾倫黑口罩黑帽子,t恤被汗水浸溼,手腕上戴著運動手錶,一看就是剛剛晨運回來。
「睡你個頭。我都跑完5000米了。」艾倫甩開她的手,脫下口罩和帽子,也都已經溼噠噠的。
楊曉陌訕訕地將掃帚放回一邊:「這麼大個人,開門幹嘛這麼鬼頭鬼腦的,我還以為你仇家來了。」
艾倫橫她一眼:「以為你還在睡覺而已。」
「我也以為你還在睡覺。」楊曉陌聽出他潛藏的好意,訕訕道,「沒想到你生活方式很健康啊。」
艾倫清亮的眼神微微一黯:「我像那麼不健康的人嗎?」
有些不對,好像生氣了?楊曉陌正要解釋,艾倫卻徑直進了自己臥室。
「你渾身都溼透了,不洗澡嗎?」
「我遵守約定,你還是趕緊刷牙吧,別管我了。」艾倫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情緒不高。
楊曉陌回到衛生間,看到嘴角殘留的牙膏沫,有點臉紅。怪不得艾倫叫自己刷牙,原來就寫臉上呢。
又想起自己的確說過,要等她楊曉陌出門上班,艾倫才可以洗漱。
這個「黑社會」,還很有規則意識,難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