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林深時見鹿2》小說信息

第4章 媽媽,現在你都知道了吧?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難道惜光還不夠好嗎?」

「她配不上你!」

「您為什麼總要針對她?」

陸婉涼忽然啞口無言,慌張地重複說:「她配不上你!」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我配不上她!」顧延樹麻木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眼神空洞,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卻露出一種隱忍的痛楚。「她從沒有放棄過我,我卻恨了她六年。媽,你不覺得這太殘忍了嗎?」

陸婉涼不敢置信,猛地一震,頹然地問:「你……都知道了?」

「是,我全都知道了。」顧延樹說。

父親的車禍,綁架案的真相,惜光當初離開的原因,他通過盧三的口,全都知道了。

但實際上,他心中所隱瞞的,所揹負的,才是最深的罪孽。

他才是那個罪無可赦的那個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夜晚,顧延樹記得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又做了那個噩夢,高高揚起的鞭子落在母親的背脊上,父親醉酒的臉變得無比猙獰,像地獄裡的魔鬼。

這個時候,他已經很少再開口說話了,從夢裡哭醒的嗚咽聲,和醒來後也久久無法平息的啜泣聲,彷彿不是他自己的。

他抹乾了冰冷的眼睛,套上衣服,走到二樓盡頭的書房去練字。路過母親的房間,還是忍不住想要進去。

臥室裡沒有人,他到衣帽間也尋找無果之後,正準備離開,陸婉涼從外面進來,反鎖了門,根本沒有發現他在房間裡,開始打電話。

那一晚,他站在衣帽間聽完了全程。

黑色林肯,動手腳,製造車禍,三天後,先付一半的錢……這些零零碎碎的字眼,足夠顧延樹把整個事件串聯起來。

他知道,母親忍到今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想要動手了。

三天後,顧靖陽晚上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

顧延樹在吃晚餐時,一直出神,不小心把碗打翻了。坐在他旁邊的陸婉涼趕忙去看他燙傷的手指頭,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忘了遮掩,從袖口隱隱約約露出一截紗布來。

顧延樹知道,那紗布下是潰爛的傷口。

他看著對面西裝筆挺的顧靖陽,心裡突然湧上滔天的恨。

晚飯後,顧靖陽開車走,車庫裡停了六輛不同的車。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選擇平常最愛的黑色林肯,反倒越過它,走向後面走去。

「爸爸……」顧延樹出現車庫前。

顧靖陽回頭一愣,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兒子開口叫他了。

「爸爸,」顧延樹指著那輛林肯,稚嫩的臉上帶著天真的表情,他說:「這輛車好看。」

顧靖陽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又走回到了林肯車前,拉開車門,坐進去,爽朗笑著對他說:「等爸爸哪天有空了,開這輛車載延樹出去兜風。」

「好啊。」顧延樹說。

這是顧延樹窮極一生也無法忘懷的對白。

他和顧靖陽,父子之間,留給彼此的最後的最親近的對白,帶著幾分美好的期許。

他們甚至還對彼此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微笑的背後,卻藏著一個孩子的陰謀和永遠也不可挽回的傷害。

顧靖陽開車離開以後,顧延樹去書房練字。他長得還不高,瘦弱白淨的孩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握著楠木做的筆桿,小小的手指,是一抹無瑕的玉色。

他學爺爺的筆法,在宣紙上認認真真地寫。

都最後,手卻開始慢慢控制不住地顫抖,白色的毛衣袖口沾染上硯臺裡的墨,黑色暈開一片。

不到一個鐘頭,家裡亂了,有什麼不好的訊息已經傳來。

他的奶奶在樓下哭得快要暈過去,大聲悲痛地喊他的名字,延樹,延樹,你以後沒有爸爸了……

顧延樹反鎖了書房的門,伏在鋪滿宣紙的桌上,抱緊了自己,很小的哭聲彷彿是從胸腔裡發出來。

從那以後,他大病了一場,連或哭或笑的表情也不再有,猶如死去。

醫生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症,全都束手無策,只有跟時間耗下去,看能否出現轉機。再後來,他遇見了鹿惜光,生命裡的那一點轉機終於出現。

可宿命早安排好了一切,因果輪迴般,他得到的終歸要再度失去。

「這是不是報應?」

病房中,顧延樹問陸婉涼。

陸婉涼癱坐在了地上,不敢相信親耳聽見的。

「沒有人知道,爸爸的死,我在其中充當了至關重要的一個角色。如果不是我,他那晚根本不會上那輛車,他根本不會死……」顧延樹說:「沒有人比我更該死……」

他冰冷的手指去擦母親臉上的眼淚,輕聲感概一般,「媽媽,現在你都知道了吧?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陸婉涼大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顧延樹自顧自地說:「你不應該用刀子割自己的手,這些年最不應該再活下去的人是我……」

「遇見惜光以後,我卻很貪心,還想繼續這樣苟且地活著。揹負著秘密,痛苦地活著,雖然還是很辛苦,但也會覺得滿足和開心。每天早上醒過來睜開眼睛,好像終於有了值得期待的事情……」

「惜光很好,沒有人再比她好。」

「而我卻是個怪物。」

他修長的頸,像被壓住了,無法承受命運的磐石施予的力度,慢慢低垂。良久之後,他抬頭,幽深的眼中如同一片浩瀚無波的海,平靜得什麼也沒有。把陸婉涼扶到病床上,替她蓋好被子。離開時,還注意把玄關處的燈關了。

走出醫院,上了車,踩下油門,卻像瘋了。

車子在夜晚的街道上飛馳出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