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遇雲低頭啃肉喝酒,不時拿著插滿金黃色雞塊的竹籤子伸到對面去,「阿生你真的不吃嗎?你會後悔哦。」
宋渝生不為所動,扯了紙巾擦過她臉上的一點油印,繼續瀏覽手機頁面上的新聞。
大概是跟醫生的職業有關,宋渝生有輕微的潔癖,很少在外面露天的攤子上吃東西,特別是油炸一類的東西,他從來不碰。
宋渝生筆直地坐在溫遇雲對面的塑膠椅上,周圍油煙味熏天,地磚上結著厚厚的汙垢,他自如地喝手裡的一瓶蘇打水。
溫遇雲嘆氣說:「一個人吃真寂寞啊。」
宋渝生和她商量說:「那你別吃了,反正也不怎麼衛生,早點回去睡覺。」
溫遇雲咕嚕咕嚕一口啤酒,說:「那我還是接著寂寞吧。」
一個多鐘頭過去,溫遇雲趴下不動了。
宋渝生在一旁看管著,她這次沒喝多少酒,沒有醉。但是困得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宋渝生讓老闆清算一下結了賬,揉一揉溫遇雲的白頭髮,無奈地說:「早說了讓你回去睡覺的,還真能死扛啊你……」
溫遇雲閉著眼睛傻笑,倒在宋渝生胳膊上。
老闆在旁邊看著,不死心地問宋渝生:「你們真不是一對?」
宋渝生扶住站不穩的溫遇雲,無奈笑著回答說:「嗯,不是,我們目前還不是情侶關係。」
老闆連連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著實在是像,就多嘴問了兩句。」又指著溫遇雲說:「但她剛才說是你們兄妹,就鐵定是蒙我的了!」
溫遇雲迷迷糊糊,兇巴巴地說:「誰蒙了你了啊……」
宋渝生朝老闆笑了一下,說:「別介意,她就是個小瘋子。」
他也不再多解釋,半拖半抱地把溫遇雲拎走了。
嘈雜熱鬧的小吃街漸漸被拋在了身後,五花八門的情歌混雜在一起,成了激昂的交響樂,也慢慢聽不見。
上了車,溫遇雲倒在座位上,偏過頭,夢囈般地對宋渝生說:「阿生,我好累啊。」說完似乎就徹底地睡著了,歪著身體,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宋渝生替她除錯好椅背的高度。桃花眼中洋溢的笑意,抽絲剝繭般層層褪去,如冬日樹梢頭的落葉漸次紛飛而下,在風中不見了蹤影。
他望著她的側臉,替她把額前遮住眼睛的頭髮拂開。
忽而就想起,初遇時她黑色長髮的樣子,她天真無邪的笑。少不更事,也無憂無愁,仰著頭對他說:「嘿,我叫溫遇雲,你叫什麼名字?」
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剪短了頭髮,染白了頭髮,迷上攝影,開始頻繁地離開a城去外面不同的地方,很少再回大院溫家。隨著時間流逝,她已經逐漸長大,還是一貫肆意張揚的笑,自由散漫的性子,卻隱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的身體裡,有另一個靈魂。
宋渝生旁觀過她的另一面。她徹夜失眠,凌晨之前坐在窗臺抽菸;她對著鏡子張開嘴喊叫,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她走在別國異鄉的街頭,突然崩潰大哭;她躺在冰天雪地裡,對著陰霾的天空笑著流眼淚……
那一張張寂寞孤獨的臉龐,宋渝生怎麼也忘不了。
他想留在她身邊,給她一世溫暖而堅固的懷抱。
可是她,似乎並不想要啊。
「遇雲,既然這麼累了,為什麼不停下來留在a城呢?為什麼,不試著喜歡一下宋渝生?這樣的話,就不會那麼辛苦了。我會對你很好很好。你想要的,只要我有,我都給你。我沒有的,千方百計爭取了,拿來給你。」
「遇雲,不要忘了……」
「你身後還有一個宋渝生啊……」
「你要不要認真考慮看看?」
說著,說著,宋渝生自己倒是先妥協一般地笑了,無可奈何地揉著那一頭白色的短髮,自言自語:「我是不是也醉了,明知道你不會回頭的。」
「算了,你繼續往前走吧,我守著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