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涼出院以後,彷彿老了十歲,頭上平添了許多白髮。
她活得那樣精緻的人,平時連房中桌布上的每一處褶子都要讓人熨平,才會在桌前落座,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如今卻忘了打理自己。
顧延樹替母親沏茶,但打過招呼之後,已經無話可說。
宋渝生來得很及時。他大概知道顧延樹回了大院這邊,悠閒地過來串門,手上還端著杯牛奶,是他吃了一半的早餐。
老管家看見宋渝生,像看到了救星。客廳裡的母子冰凍了整個顧家,老爺子老太太又不在,急需一個人來解凍。
宋渝生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一笑,就好像雲層被風吹開,陰霾散了,出太陽了。
果然,宋渝生陪陸婉涼說說話,她雖然還是沒什麼精神,但也偶爾會回兩句話,偶爾會笑一笑。
宋渝生暗中朝顧延樹挑眉,那意思是,你多向我學著點。
顧延樹抿著唇,沉默著無視他。
兩小時後。
「別人找我聊天,我是按每小時兩百收費的。到你們家這兒,我每回都得虧死,也沒一點兒報酬,跟倒貼一樣啊……」宋渝生感概,和顧延樹沿著小路散步。
宋渝生說:「難得這個週末沒什麼情事,本來是打算睡到中午十二點起床的。你一大早打電話讓我過來,真是體貼。」
哪有那麼巧的串門?誰會星期六一大早,晨霧都還沒有散,就端著牛奶出來閒逛,還就一路逛到了顧家門口?
太過巧的巧合,都是早有預謀。
一切都是顧延樹安排好的。
顧延樹拿過宋渝生手裡空了的玻璃杯。
宋渝生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延樹說:「報酬。」
報酬竟然是——幫他拿杯子?
宋渝生簡直受寵若驚,對顧延樹來說,這似乎比按時薪付錢更加有誠意。
宋渝生內心平衡了,開始談陸婉涼的事情。他兩個小時的閒話,不是白聊的,察言觀色,引導話題,心理醫生一貫如此。
「阿姨的精神狀態不好,她現在基本不和人交流,應該也不會答應去看心理醫生,接受系統的治療。我倒是建議,讓她換一個生活環境試一試,人是可以自我調節的。何況阿姨她經歷無數的風浪,比很多人都堅強。」
顧延樹若有所思:「換了一個環境?」
宋渝生點頭,肯定地說:「對。現在你畢業了,顧氏由你全權接手,她多半能放心地出去散散心了。」
「說起來,延樹,你好像一直在忙,根本沒有去畢業旅行吧?」
顧延樹說:「大四的時候有過一次。」
「是嗎?」宋渝生訝異地說:「當時竟然一點都沒透露,我完全沒聽你說起過。」
顧延樹默然。
他去的是南遙。唐素意外摔倒住院那次,他跟著惜光而去,在南遙待了一陣子,那就是他的畢業旅行。山清水秀世外桃源般的僻靜小城裡,他走她曾經走過的每一條街,在她喜歡的小麵館裡逗留,去看她常掛在嘴邊的那條清澈小河,雨後日光下的粼粼水面,倒影出兩岸的花木。
只是結果,不盡如人意。
那時惜光被綁架,以為他延誤時機,是為了報復她。
這場畢業旅行,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