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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惜光,再見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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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飄浮著幾朵白雲,萬里碧空澄澈,猶如廣袤的海域。下午三四點鐘的太陽,溫度已經有些灼人了,日光之下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巷子裡的青藤攀爬得老高,順著灰白斑駁的牆,自由地伸展。溫遇雲在巷子裡接到鬱隨的電話,一個人去太禧樓赴約。

溫遇雲和鬱隨同父異母,一直形如仇人。當年鬱隨沒有揭穿溫遇雲踢翻姜秀秀藥瓶的事,守口如瓶,這些年猶如忘記了這件事情,但溫遇雲卻知道鬱隨恨她,卻從沒有真正放下過。

鬱隨說,溫遇雲只能一個人去,不然惜光的人身安全就不能保證了。

溫遇雲知道,鬱隨不是在說假話嚇唬她。曾經一個小小的孩子,就能夠在失去母親的情況下,在大院裡孤身張大。心計和城府,遠不止是外人看見的那樣。

溫遇雲在去太禧樓之前,聯絡了宋渝生。

溫遇雲說:「阿生,你在哪兒呢?醫院嗎?」

宋渝生那頭環境嘈雜,好像很熱鬧,他說:「我回了一趟學校,向一位教授請教一些事情,被小學妹堵在走廊上了,正忙著給她們簽名呢。」

溫遇雲笑:「你怎麼能這麼隨便!這時候分明應該矜持高冷地從她們面前走過去,留下一個可望不可即的背影……」

宋渝生說:「你說的那是延樹的風格,我一向走的是親民路線。你突然打電話給我是有事嗎?」他心裡猜測,她說不定又對哪座島嶼或是哪個叢林產生了興趣,想要立即動身飛過去,在電話裡跟他告別。

溫遇雲說:「沒,我沒事。」

宋渝生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是跟他約好的教授已經到了,正在辦公室門前朝他招手,他快步走過去,仍然不放心地叮囑她:「有事要告訴我。」

溫遇雲說:「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溫遇雲掛了電話,又想到顧延樹,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送顧母去弘杉機場的路上,多半也沒空跟她閒聊幾句。

跟鬱隨約好的時間已經快到了,溫遇雲就這樣隻身入了太禧樓。

在指定的房間裡,卻沒有看見鬱隨。雪白的牆壁上有一塊螢幕,畫面是惜光被綁架在某個房間的錄影。

轎車勻速地行駛在高架橋上,顧延樹走在從機場返回a城市中心的路上。老友的電話結束通話十來分鐘之後,就有了新的訊息。

老友急匆匆地說:「延樹,你剛剛提到鬱隨這個人,我從這個切口入手,馬上就有了不一樣的收穫。馮榮和鬱隨早在去年就已經有聯絡,鬱隨出道,有一半是馮榮搭的線。前幾天,他們聯手綁架了一個人,是鬱隨曾經的室友叫鹿惜光……」他並不清楚惜光和延樹的淵源,還以為兩人可能會認識。

顧延樹心裡的不安被無限擴大,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緊繃,沉聲問:「綁架?」

「對,類似於綁架。那個叫鹿惜光的女孩進了鬱隨的房子之後,一直沒有再出來過。學校那邊,是鬱隨以鹿惜光朋友的名義幫她請的病假……至於其他的,還沒有查清楚,暫時就只知道這麼多。」

顧延樹說:「馬上幫我查出來,鹿惜光現在的位置。」腳下的油門踩下去。

柏油馬路像一條筆直的永遠望不到盡頭的直線,兩頭不斷延伸,沒有終點。顧延樹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畫面,他知道鬱隨的狠絕,從那次在南遙的綁架中可以看出,她誤導他選錯交叉路口,完全不為惜光的生命安全考慮。

如果惜光真的是被鬱隨綁架了,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

顧延樹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怨懟自己。他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去找惜光,沒有想到要聯絡她。

他的心裡有很多個計劃,每一個計劃裡,都有她。他想要到時候就把當年那些難堪的醜陋的真相全部告訴她,但他不會給她離開的機會了。哪怕是要綁,也要把她留下來,時時刻刻能相見,他要在那個叫鹿惜光的人的心裡,刻下一道不滅的印記。

他想要和她有長長的未來,長長的一生,共同度過。他甚至在一開始的時候,已經在這座城市環境清靜的地帶選好了一套房子,偶爾出神發呆,考慮起房子裡的裝修風格,一定要溫馨,要有大大的明亮的落地窗和壁爐。他把每個細枝末節都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心像沐浴在春風裡。

但是現在,意外發生了,在他還沒有先採取行動之前。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溫暖的想象,都在現實面前被狠狠擊碎。

「嘀——」

刺耳的汽車的鳴笛聲尖銳地響起,顧延樹看著前方路口急速駛來的大型貨車,瞬間跌入到了夢魘當中。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了,痛到麻木的不真實的觸感席捲了意識,世界轟然倒塌,變得扭曲,天旋地轉,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最後一秒,他腦海裡浮現的是惜光的臉。

夏初時節蔚藍的晴空下,蒼白清俊的少年,四周的血跡盛開出殷紅的花,粲然綻放。他宛如靜臥在萬花叢中,連墨黑的發上,也沾染了點點的臘梅。

太禧樓。

溫遇雲衝著手機怒吼:「你他媽到底在哪裡!」她一連找了幾個樓層,這下徹底不耐煩,一腳踹向旁邊的門,發出巨響。

鬱隨說:「你從樓梯下去,直接跑,千萬不要走電梯。兩分鐘之後,你現在待的地方會爆炸。給你兩分鐘的時間,應該夠了吧?」

「媽的!鬱隨你這個喪心病狂的變態!」溫遇雲罵道,一邊從樓梯上狂奔而下,一邊大聲問:「那惜光呢?你把惜光怎麼樣了?」

溫遇雲始終沒有等到鬱隨的回答,就快到出口了,一聲爆破從上面的樓道中傳出來,吞沒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和誰打電話?」馮榮從房間外面進來,問鬱隨。

鬱隨陷在沙發裡,隨口亂編道:「沒誰,也就是外面的一個狐朋狗友,想約我今晚出去一趟。」

馮榮並沒有在意鬱隨,拿著望遠鏡站在陽臺上眺望對面的太禧樓,他顯然也已經聽到了爆炸聲響,興奮地笑道:「這下好了,溫遇雲估計已經沒命了,真想當面看一看溫老的反應,看他會是什麼表情,你說會不會當場被氣死?」

鬱隨也微微一笑,手上的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抵在了馮榮頭上。她說:「你永遠也不用知道了。」

馮榮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在鬱隨這裡吃了大虧,僵持著不動,問鬱隨:「你這是什麼意思?」

鬱隨說:「我後悔了,我現在想要收手了。」

她話音未落,馮榮趁她不備,伸手奪槍。鬱隨連開了幾槍,馮榮胳膊和膝蓋各中了子彈。馮榮跌倒在地上,鬱隨冷笑:「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我在你喝的水裡下了藥而已,你頭昏也正常。要是往常,我怎麼敵得過你,能輕易得手……」

馮榮問:「為什麼?」

鬱隨把槍口對準了馮榮的心臟,乾脆地說:「我說過了,我想收手了。你把我帶到這條道上來,教我槍法,教我殺人,教我吸粉,教了我這麼多,也應該付出代價了。你早應該知道,我是個錙銖必較的人。」

「砰!」

馮榮被一槍斃命。

幾聲槍響已經引來馮榮的人前來檢視,在外面敲門。鬱隨坐在窗戶口,等待外面的人破門而入,她蒼白的掌心拖著小巧的搶,轉動著把玩,突然調轉了方向,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緩緩扣壓下扳機。

「砰!」

鬱隨的身後往後仰,從高層的窗戶口掉下去。她的身體迅速往下墜,凜冽的風聲,如同最後的牧歌在耳邊唱響。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掙脫身體,飄浮起來,穿越時空,飄到一個很遠的地方。飄回到那個夏末秋初的季節,百川裡的松柏和冬青還長得那樣好,她和惜光一起把床上的涼蓆換了下來,鋪上乾淨柔軟的被單,拿著兩個枕頭去太陽底下曬。

惜光站在陽光底下,對她笑著說,多曬曬枕頭,這樣晚上就能做個好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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