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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惜光,再見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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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滿是洗衣粉乾淨的清香,她忍不住輕輕閉上眼睛,感受那一刻的溫暖,好像從沒有過傷害和痛苦。讓她想永遠停留在那日光底下,留在那片時空裡。

從此以後,她喜歡上了曬枕頭這件事。

這樣,晚上睡覺就能做了個好夢了啊。

惜光,我聽你的話,收手了。不是因為迷途知返,你知道的,我永遠做不到迷途知返。我只是貪心地想,若我現在收手了,日後你提起鬱隨這個名字,心中還能有些微的懷念和惋惜,而不全然是厭惡,和記恨。

感謝你賜予我的,黃粱美夢。

感謝你賜予我的,短暫而熱烈的年少時光。

惜光,再見了。

謝非年昨晚又是一場宿醉,一個人睡到這時候才醒。他掀開被子,裸著上半身,赤腳走到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眼底的這座城市。

他突然無法抑制地想起鬱隨。

他是從什麼時候認識她的呢?表面上像兔子一樣的女生,但是內裡卻遠遠不是看到的這個樣子。她永遠乖巧地對他笑,問她什麼都說好,從不拒絕他,凡事都配合他,像一個完美無缺的女朋友。

但他知道,她其實不是那個樣子。

她戴著那樣厚重的面具,走到他面前,他只會深深地討厭她。

謝非年覺得她虛偽,覺得她做作,覺得她假……又覺得她,有那麼一點可憐。那麼,當時答應做她的男朋友,也僅僅只是因為自己那麼一丁點兒的憐憫和抱著看好戲的惡劣心態嗎,連謝非年自己也分不清楚。

第一次見面,是某一年的春節。

大院裡這幾戶人家,是會去相互拜訪的,長輩帶著小輩,挨家挨戶串門一樣。謝非年在溫家後面的一棵大樹下看見一個白色的小人,蹲在地上,拿著樹枝撥弄著白雪。

她凍得通紅的臉頰,還有紅通通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淚懸懸欲墜。

謝非年的心裡彷彿被誰踩了一腳。

他走過去,怕嚇著她,霸道慣了的人,這時候竟然也在猶豫著說點什麼。他摸到袋子裡的手帕,又覺得送出去不合適,人家還沒哭呢,好歹也等人哭了再送吧。

在謝非年猶豫的時候,惜光已經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花了兩秒鐘認清他的臉。

鬱隨認識謝非年,他在大院裡搗鳥窩,組織打群架時,鬱隨常躲在遠處看,記得他囂張的眉眼。她淚眼朦朧,突然看見他,只覺得害怕,猛地站起來跑得飛快。

留謝非年呆愣地站在樹下,手中的帕子始終沒有送出去。

時間往後走,等到他和她再相見,鬱隨已經在心裡再三權衡過他的身份——謝家二少。而謝家足以和溫家並肩。

她忘記了尷尬的初相遇,主動把手伸出來給謝非年,鼓起勇氣說:「謝非年,我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而謝非年這樣的人精,或多或少察覺出她的目的。驕傲如他,對她便愈發地厭惡,當初那點兒朦朧的喜歡被衝散得一乾二淨。他趾高氣昂地拒絕她,呼朋喚友,從她面前走過去。

只是後來命運糾纏不清。鬱隨又鍥而不捨,一次次地追求,他不知怎麼犯了糊塗,有一次趁著酒勁就張口答應了。

這一答應,就是好幾年。

儘管男女朋友的名號形同虛設,但他卻也沒有提過分手。

鬱隨對於謝非年來說,就像是心底隱藏的一個天長地久的秘密。

連他自己,也無法一探究竟的秘密。

太禧樓。

燃起的熊熊大火,快要把半邊天都染紅。很久以後,人們在街頭巷尾談起太禧樓的那場大火,猶然記得,它把天空燒成了黃昏的顏色,像美人遲暮,半遮半掩的臉。

路上堵車,宋渝生是直接從e大跑過來的,火警已經在酒樓面前拉起警戒線。他問遍了所有的消防警官,有沒有看到一個白頭髮的女生,有沒有從火中救出一個白頭髮的女生,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他是宋渝生,向來從容不迫的宋渝生,但到了這時候,他的從容都見鬼去了。

再三詢問無果之後,他拉起警戒線,彎腰從下面鑽了進去,圍觀的路人想要拉住他,但是怎麼攔也攔不住。

宋渝生衝進了大火中。

火警的搜救行動接近尾聲時,天空說變就變,突然陰霾,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圍觀的人群散去,富麗堂皇的酒店已經變成廢墟。溫遇雲去而復返,她沒有受傷,鬱隨給她的兩分鐘讓她安然無恙。

可是她卻找不到宋渝生了。

溫遇雲心裡存著僥倖,以為他還在e大,或許正在和教授侃侃而談,詢問幾個困惑著他的問題。

而實際上,宋渝生不在學校了。他的手機掉在太禧樓附近,被好心的路人撿到。溫遇雲打過去,對方說清了情況,還表示會馬上歸還手機。

溫遇雲沒心思再管手機,眼前的事實充分說明宋渝生早已經知道這邊發生大火,過來太禧樓找她了。

溫遇雲茫然四周,看不見沒有宋渝生的身影。

興許是她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雨中,一頭白色短髮又太惹眼,有人認出她來,提醒道:「剛剛有個男生好像在打聽你的下落,怎麼也不聽勸,衝到火裡去了,還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一瞬之間,千斤壓頂,溫遇雲整個人彷彿都往下沉了一沉,她一把拽住對方的胳膊問:「你說什麼?」

她樣子兇狠,把人嚇住了,對方甩開她的手,像躲開神經病一樣地跑了。

溫遇雲得不到確切的答案,就快要發瘋,往火警堆裡鑽,逢人就揪住人家的衣服問宋渝生。

沒有人敢理她。直到溫老爺子親自過來。

隨性的警衛員在溫遇雲頭頂撐起傘,卻被她一手掃開,她抓住花甲老人的手,求救地般說:「爺爺,我找不到阿生了,你幫幫我,我……」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淚接連著往下掉,聲音哽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不敢回頭看身後荒蕪的廢墟,胸口劇烈起伏,宛如空氣被剝奪了,無法呼吸。

眼淚浸溼了她的臉龐,她覺得天崩地裂,不過如此,怎敵得上這時撕心裂肺的感受。

恐怕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宋渝生對於溫遇雲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渝生遇雲。

渝生遇雲。

可是她的渝生呢,化成了灰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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