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沒有地方可去,不如留在我身邊好了。」駱南舟看著惜光,這樣想。
惜光和駱南舟從九瓊山離開時,溫遇雲還沒有走。
惜光跟守門的老人交代了一聲:「爺爺,裡面還有一個白色頭髮的女生沒有出來,她只有一個人,勞煩您多照看一下,先別把門鎖上。」
空蕩的墓園中,放眼望去,只剩下溫遇雲。
風聲寂靜,她撫摸著青石墓碑,冰涼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刻進去的那個名字格外刺眼,她想要抹掉,但只是徒勞。
她始終不願意承認,宋渝生真的已經不在了。
前一天還見過面,說過話的人,怎麼會就這樣消失,甚至連骨灰都沒有留下來。溫遇雲重新拿回了宋渝生的手機,一直貼身揣在兜裡,沒有跟宋家的人說,沒有把手機拿出來。她想私自保管,不給任何人插手的機會。
她把手機掏出來,這幾天看了無數遍,螢幕亮起又熄滅,她捧在手心像個寶。
這會兒,才終於小心地試了幾個宋渝生慣用的圖案,解了鎖。
溫遇雲在手機的記事本里,看到了一封信,標題命名為「寫給遇雲」。她手指顫顫地按下去,心中無法平靜,信件在眼前開啟。
遇雲:
我第一次花這樣一個漫長的夜晚給人寫信。想著寫完之後,多半不會送到你手上,只留在我的記事本里,隨著天長地久,也不會泛黃褪色,等我老了,一個人翻出來讀,也很浪漫,你說是不是?
我想,我會始終記得,自己曾這麼深刻的喜歡過一個人。
你大概也不會看到,我便可以妄意地寫,只是多年以後,你恐怕已經不在我身邊。這樣一來,我也可以無所顧忌,詞不達意地,說很多的話。
每次去機場接你,和你一同走進夜色裡,會讓我有一種錯覺,好像我們是相愛很多年的愛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裡想,不管你去了哪裡,只要你回a城,無論多晚,無論颳風下雨,我一定要去接你。
有段時間裡,我喜歡聽有聲電臺,是來辦公室找我諮詢的一個小姑娘推薦的。她有憂鬱症的傾向,還在讀高三,每天花超過十二個小時來發呆,站在家裡的陽臺上熬過黑夜,等黎明到來。
她說,開啟雙手的時候就好像張開了翅膀,很多次,想一躍而下。
那個時候,我很擔心你,我見過很多次,你沉默地坐在陽臺上抽菸,彷彿也會在某個瞬間從高空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而我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實在糟糕。
我和很多患者交流,深入他們的內心世界,聽他們訴說一百種不同程度的痛苦。我的老師常說,人心其實很小,藏住那麼多複雜的情緒,漸漸淤積、堵塞,該有一個人來疏導,幫助他們整理好,騰出空間,預備來放未來會遇到的喜怒哀樂。
而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醫生這個角色,你卻不曾真正走過來。
你遠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樣開心。遇雲,如果時間能夠倒退回去,我最希望的竟然是你一直待在國外,不要回來。我看過太多太多你在別的國度裡大笑的模樣,如今想來遺憾,沒有在那時,來到你面前,假裝不經意地和你擦肩而過,和你微笑著打招呼,說一句你好,或者是再見。
而我將永遠祈禱,願你一生順遂平安,快樂無憂。
溫遇雲突然強烈地意識到,她無可挽回地失去了,那個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總是溫柔笑著的少年。
這多像是一封預謀已久的訣別信,只待他抽身離開,再緩緩展現在她眼前,做著最後一次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