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非年,我這一刻愛你,非常愛你。」
顧延樹口味本來就清淡,惜光又需忌口,一桌子的素色。但廚子技藝高超,把豆腐燉出了肉味兒,惜光覺得實在不錯。
惜光去了一趟洗手間,結果和謝諾打了一個照面。兩人一個出去,一個進來。
謝諾這會兒臉上終於沒有墨鏡的遮擋,露出一張完整的臉。上了恰到好處的淡妝,說不出的好看。曾經有個導演放話說,只要她那張臉出現在螢幕上,電影票房就能增加一個億。惜光當時還想,這果真是個全民看臉的時代。
但也確實,這樣的賞心悅目。
惜光只點頭示意,擦肩走過,謝諾卻叫住她:「和延樹一起來的嗎?我剛剛好像看見你們了。」
惜光點了點頭,之後實在找不出什麼別的話好說。
謝諾卻接著說:「鹿惜光,你知道嗎。我一直喜歡他,我的喜歡不見得比你少。自從我回國後認識他的那天開始,我就覺得自己以後會嫁給他。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只聽二哥說,顧家之前有過一個小童養媳,人都走了延樹還一直惦記著……」她當時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想著時間一久,感情就淡了,再久點兒,自然就忘了,延樹恐怕連那個女孩的樣子都不記得了。哪能抵得過她謝諾。
她那時得意了許久,不曾想過會有今天這個局面,會這樣不甘心。
謝諾說:「鹿惜光,你不過比我早了一步,先遇見他而已。」
想要反駁的話盡數咽回去,惜光臉上忽然浮現出帶著點無賴的笑,清澈明亮的眼中如有星光,她一字一句地對謝諾說:「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他只喜歡我啊。
惜光忽略掉謝諾忽紅忽白的臉色,打了個勝仗,趾高氣昂地回到包廂。顧延樹一眼看出她的情緒,問道:「在外面遇見什麼了?這麼高興。」
惜光賣關子,但笑不語。不願意把自己和謝諾狹路相逢的事情告訴他,免得惹來他笑話。
兩人再坐了會兒,就一起往顧延樹的那間公寓走。地方離這家酒店的距離並不遠,開車過去十分鐘就到。
惜光先去洗漱,她動作慢,拖拖拉拉,出來時顧延樹已經不在客廳。去二樓轉了一圈,發現書房的燈是亮著的,顧延樹穿著和她同款的睡衣在書桌前辦公。窗簾浮動,被風吹動的婆娑樹影映在他身後的窗上,外面夜空遼遠。
惜光鬼鬼祟祟地走到房門口朝裡張望,偷偷看他,顧延樹卻像頭頂長了眼睛,盯著筆記本的螢幕說:「過來,把牛奶喝了。」
「怎麼又是這個?」惜光嘟囔著,踩著拖鞋不情不願地過去。
顧延樹把手邊的被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還是暖的,再遞給惜光,「我會幫你養成每天睡前一杯牛奶的好習慣。」
「……那我能拒絕嗎?」
顧延樹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惜光立即投降,沒骨氣地說:「我會盡量配合你養成好習慣的。」
「嗯。」顧延樹滿意了。
惜光把牛奶一口乾掉,舔了舔嘴巴,不好再打擾顧延樹。自覺地拿了兩個抱枕,把旁邊的落地燈開啟,坐在地毯上翻著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來的繪本。書中有在月光下走鋼絲的男孩,海邊一望無際的青色麥田,夜空下在篝火旁彈奏手風琴的旅人……
這些畫面以奇異的構思串聯起來,成為一個一個完整的故事。
草草翻看完,惜光沒有事情做,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那個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又從腦海中冒出來。
她悄悄打量顧延樹一絲不苟的樣子。從她這個偏低的角度望過去,他的鎖骨尤其好看和突出,兩邊微微陷進去一個窩,流暢光滑的線條。視線再往上,是光線籠罩下的稜角分明的一張臉。
她不由自主地盯著看了一會兒,低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一副懊惱的模樣。神情全被顧延樹收入眼底,他問她:「怎麼了?」
惜光碟著腿,十分困惑地對他說起:「我今天看見你媽媽了,她問我……」
她的手指開始不由自覺地揪衣角。
顧延樹合上筆記本,繞過書桌來到她面前,和她面對面坐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自然地俯身湊過去,「她問什麼了?」
惜光咬牙:「她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顧延樹眉頭一挑,露出挺驚訝的表情。
惜光繼續咬牙:「所以……延樹,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顧延樹猶豫,默默地看著惜光。
惜光憤怒了,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這廝這是什麼反應?難不成想賴賬嗎?
她雙手一撐,按在顧延樹的肩頭,幾乎半跪在地毯上,盛氣凌人地傾身壓過去,卻依舊底氣不足地問:「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顧延樹再也忍不住笑,冷清的聲音裡透著愉悅:「惜光,你這是在逼婚嗎?」他順勢摟過她,雙手環抱,把她牢牢圈住。稍微抬頭,輕而易舉地吻到她。
惜光的臉一點一點染紅,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忽而不知所措,但還是慢動作地繞到他身後,回抱他。
柔和的燈光在他們四周蔓延,外面晚風拂動梧桐葉,是正好的夜色。
「抱歉,我不知道你這麼迫不及待。」言語間不經意地洩露了一絲狡黠的笑意,他吻她時嘴角有一點上揚,「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結婚吧。」
「鹿惜光,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