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零九年的夏夜,遠處遙遙傳來幾聲犬吠,鹿惜光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了行李,往院子裡張望,唐素穿著映滿芍藥花紋的棉綢褂子坐在木板凳上,藉著月光染頭髮。惜光朝她喊了一聲:「外婆,我去找南舟了。」
唐素嘴裡哼著花鼓戲的調子,一邊叮囑她:「早點回來。」
「知道了。」
她高考考上e大,明天就要去a城了,和駱南舟一早就約好臨走之前要見一面的。
鹿惜光拎著小手電筒出門。馬路旁的零食鋪子裡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巷子口的大槐樹下有幾個拿著蒲扇乘涼的老人,鹿惜光經過,和他們有一句沒有一句地打招呼。再走一段路,繞過一排白牆青瓦的老舊宅子,就能隱隱看見泛著粼粼波光的青草池塘。
駱南舟已經在池塘邊等她,手上提著兩三副牛皮紙包好的中藥,「惜光,這邊——」
鹿惜光踩著軟綿的堤岸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兩人看著倒映在水中的圓月亮。
「明天什麼時候走?」駱南舟問。
「上午八點半的火車。」鹿惜光說,看見他手中的藥包問:「北北又生病了?」駱北溪是駱南舟的孿生弟弟,自小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
「嗯,他本來也想要跟著一起過來跟你道別的,但吃了藥,抵不住困,又趴在床上睡著了。」駱南舟說到自家弟弟,過於白皙柔美的臉龐上露出明媚的笑意,他側過頭,認真地看著惜光說:「其實我一直能夠理解,為什麼你非要考上e大,非要去a城,非要回去看一看那個人……」
惜光靜靜聽著,蛙聲漸遠,耳畔只有少年清淺的聲音,「我還記得你剛來南遙的時候是2003年吧,在門前抱著唐奶奶的大腿哭得稀里嘩啦的,打著嗝兒說要回a城去,那裡有人在等你。」
惜光回憶起那時情景,有些印象,不由地笑出了聲。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駱南舟一直都好奇這個問題。
「粘人的面癱小屁孩一個。」惜光折了跟狗尾巴草,笑容又落寞下來,垂頭喪氣:「但現在應該不是了吧,他或許,並不想看見我。」
「那可不,」駱南舟笑:「說不定人家已經撒好了網,就等著你鑽進去了。」
很多年後,駱南舟想起這夜坐在池塘邊跟鹿惜光開玩笑說起的這句話,後知後覺地發現,竟是一語成讖。
「面癱小屁孩叫什麼?」駱南舟問。
鹿惜光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假裝沒聽見,笑嘻嘻地跟駱南舟轉移話題。飛來的螢火蟲在眼前忽閃忽閃,像墜落在晚風裡的星光。
「顧延樹。」她在心裡輕喃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