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指著一棟民工樓,指了個方向,大聲說:「你們從那邊繞過去,然後往前直走五百米左右,右拐彎就能看見路牌了。」
兩個男人道過謝,準備走了,又回過頭來,從夾克裡掏出一張照片,向惜光打聽:「你有見過照片上的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五官小巧而標緻,只是妝畫得太濃太豔,渾身又佩戴著金飾,一眼看去讓人覺得俗媚。
「沒見過。」惜光站在大雨裡搖搖頭,只想趕緊走。
「就是他們!快捉住他們!」突然,路口湧出黑壓壓一群人大聲叫嚷著,朝這邊衝過來,手裡還拿著木棍和管制刀具。
兩個人中年男人拔腿就跑,跑出幾百米後被逮住,一陣拳打腳踢。惜光頭腦中一片空白,恐懼之下本能地選擇逃命,只是還沒邁開步子,就已經被一把拎了起來。
「救命啊!」惜光大喊,嘴巴立刻被膠布封起來,和兩個中年男人一起被拎著扔到了後車廂。
黃色的麵包車直接囂張地開到警察局門口,惜光從車上被趕下來。
原來那兩個中年男人是一家三流雜誌社的狗仔,專挖人隱私,這次終於把對方給惹毛了。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有點背景,僱來打手,先把狗仔痛扁一頓出口惡氣,再把他們明目張膽地扔進局裡,給冠上幾個不大不小的罪名,讓他們受受牢獄之災,吃點苦頭。
最無辜的是惜光,被誤認為是二人的同夥,怎麼也解釋不清楚。
警察問她:「你首先怎麼不說你不是狗仔?」
惜光憤怒了,拍了下桌子,站起來,「他們直接把我的嘴封住了,我怎麼說!」
警察說:「在警察局還敢拍桌子,小姑娘膽子不小呵……」
惜光焉了,立即規規矩矩坐下來。溼淋淋的長髮一縷一縷地耷拉在肩上,小腹處傳來一陣抽疼,她用手輕輕揉著,「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他們只是向我問路而已。警察叔叔,難道我給人指路,也犯法嗎?」
警察說:「你還挺伶牙俐齒的。」
「我嘴挺笨的。」惜光吶吶地說。她唇色蒼白,因疼痛而微微瑟縮著肩膀,身形愈發顯得單薄,更像個紙片人了。
「你身體不舒服?」警察察覺她的異樣。
惜光咬著下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警察終於沒再為難她,接著陸陸續續問了幾個問題。惜光強撐起精神回答,慢慢替自己洗清嫌疑。
「行了,你現在打電話叫你家人過來一趟,保釋你出去。」
「我的家人不在a城。」
「親戚朋友都可以,但必須得來個人,不然我們不好放你走。」
惜光手機裡儲存的電話號碼不多,在a城的,更是寥寥幾個。
鬱隨生病了,惜光不好吵醒她,讓她冒雨過來一趟。與班上的同學平時相處也算融洽,但遠遠不到能麻煩人家三更半夜過來警察局釋保的程度。
倒是有一個號碼,她從金融系一個老教授的花名冊裡偷偷背下來的,沒儲存在手機的聯絡人那欄,卻爛熟於心。
等到她意識過來,手指已經先有所行動,撥了號。
砰砰,惜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竟然比剛才被無緣無故捉起來的時候還要緊張。
「喂?」電話接通,冷清疏離的聲音傳來。
惜光頓時忘了說詞,那頭隨之又響起一個悅耳的女聲,「延樹……」
惜光手一顫,慌亂地結束掉這通電話。跳到嗓子眼的心,又重重落回原地,歸於死寂般,胸腔裡沉悶的鈍痛幾乎將她擊碎,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對面的警察面帶同情的看著她一驚一乍的舉動,很瞭解地說:「打給前男友了?結果人家已經有新歡了?」
惜光枕著自己的胳膊,脆弱的睫毛一眨一眨,沉默起來。
警察見她太萎靡,勸說道:「你也別太傷心,大街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你還這麼年輕,長得也漂亮,就是太瘦了點,以後好好養著自己多張幾斤肉,就更好看了,追你的人指不定能把警察局都擠滿……」
惜光眼神呆呆的,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也沒有絲毫的反應,聽不到一般。
任憑警察怎樣大聲叫她,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