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大食堂裡有一道被各系學生狂熱追捧的美食,叫魚粉。每天早上到點排隊的人從視窗一路往外延伸,堵住到門口。
今天是週末,惜光沒瞌睡,起了個大早。想著大家這時候都應該還賴在床上沒起來,她應該能成功搶到一碗粉。
「阿隨,你去嗎?」惜光問。
鬱隨把腦袋埋在枕頭裡,沒做聲。
惜光以為她困得厲害,「那你睡吧,等我吃完回來的時候給你打包帶一碗。」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鬱隨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臉色蒼白如紙,連翻個身都有氣無力的,看了眼牆上掛鐘的時間,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惜光從老公寓散步去學校食堂,望著排到魚粉視窗前壯觀的隊伍,默默地轉過身,等完這一輪,估計得四五十分鐘。
是她低估了吃貨們強大的內心,怎麼會因為是週末就睡個懶覺而懈怠呢?
食堂外側的馬路邊有許多臨時搭建的小攤位,商販們一般選擇早、晚兩個時間點過來,賣乾貨、水果和小零食的居多,還有一些其他的。
惜光一路走過去,看見一個人少的粥鋪,不用排隊等,就上前對老闆娘說:「阿姨,我要兩碗薏米紅豆粥。」把手上的錢遞了過去。
老闆娘正在給前面一個人找零,順手接了惜光的錢,問:「要不要打包?」
惜光點頭:「要的。」
老闆娘動作麻利地從大木桶中舀出粥,用塑膠小碗盛好,蓋上蓋子,裝進袋中,飛快地打了一個活結。
「謝謝。」惜光伸手接過來。
她沒有馬上就走,她看著老闆娘,老闆娘也看著她。
「阿姨,您還沒給我找零呢。」
「你還沒付錢吧?」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
老闆娘一聽就炸了,「小姑娘,做人要憑良心啊,我們小攤小販的不容易,幾塊錢的事情你也想賴賬?」
惜光臉色漲紅,「我一開始就給了你一張二十的,你剛好在收前面一個同學的錢,順帶也收了我的,你忘了嗎?」
「我沒忘!收沒收你的錢我怎麼會忘!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沒給我錢!」老闆娘往花圍裙上擦了一把手,嗓門越來越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這點記性還是有的,還能冤枉你不成?」
惜光攥著自己的衣角,只得一遍遍地重複,「阿姨,我真的給了錢。」
老闆娘聽不進她的說法,訴起苦來:「我每天辛辛苦苦賺血汗錢,養一家好幾口,還倒血黴碰上你這樣的人!要是每個大學生都像你這樣,我還活不活了!」
路過的學生越來越多,紛紛朝這邊張望。旁邊攤販的老闆也圍攏過來,看戲一般,似乎要瞧瞧這件事怎麼收場,有的勸惜光:「你現在當著我們大家的面給一次錢,不就行了,我們都看著,準錯不了……」
聽這語氣,顯然也是不相信惜光的。
惜光也想過草草了事,只是再付一次賬而已,可這就像她自己無聲地預設了罪名一樣。眸光意外地掃到人群裡,顧延樹也在,旁邊有個戴鴨舌帽的女生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應該是謝諾。
那一瞬間,惜光把頭垂得很低很低,卑微到塵埃裡,想逃,想哭,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躲著。
可她死死咬牙不肯後退一步,寧願忍受所有或探究或指責或同情或惡意的目光,就那樣乾站著,怎麼也不妥協。
彷彿這樣,她那點零星的自尊,在那個疏遠冷清的少年面前才得以儲存。
食堂大樓上有一塊大的顯示屏,每天早上和晚間用來播放新聞,或者是學校的一些宣傳類影片。
有人突然指著大螢幕叫了一聲,「你們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