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樹問:「過幾天?」
惜光呆滯:「啊?」
顧延樹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掀起一個嘲諷的笑,目不轉睛地看著惜光,說:「你不是說過幾天要還錢嗎,我問你過幾天具體是指多少天,既然你要還清,就別含糊其辭,一次給個準信。」
惜光知道,他素來寡言寡慾,真是被她氣急了,才會說這麼多話。
這會兒噤了聲,不敢再開口,在他面前,似乎怎樣都是錯。
病房門外,隔著門上兩扇小小的玻璃窗,謝諾看著裡面的兩人。她自己來複查手臂,沒想到還能在同一家醫院裡看到顧延樹,還有,那個叫鹿惜光的女孩。
「諾諾——」謝非年姍姍來遲,一把勾住謝諾的肩膀,見妹妹沒有反應,也低下頭往前方病房裡瞧。
病床上昏睡的鬱隨,手足無措尷尬不已的惜光,倚牆站著的延樹。
謝非年說:「諾諾,你好好看著,現在顧延樹看鹿惜光的眼神,和看你的時候,有什麼不同。你總以為他是性格寡淡,天生涼薄,他只是沒有把心用在你身上而已……」
從主治醫師那裡拿完藥出來的溫遇雲,站在謝家兄妹倆的背後,把謝非年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眼中浮現出迷惘。目光越過他們,落在病房裡的顧延樹身上,嘴巴里有微微苦澀的味道。
宋渝生站在拐角處的樓梯處,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平日藏著溫柔笑意的桃花眼裡深不見底,瞳中是一個白色短髮女孩的小小的縮影。
不算小的病房,突然進來四個人,惜光並不覺得擁擠,只是僵持的局面並未被打破,反而氣氛更加詭異。
宋渝生走到床頭檢視了一下鬱隨的情況,問惜光:「醫生怎麼說?」
「初步判斷是腸胃感冒。」惜光摸了下鬱隨的額頭,發燒的症狀稍微緩解了,「昨晚我們在夜市上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可能不太衛生,再加上後半夜降溫,阿隨睡覺的時候著涼了……」
惜光說到昨晚,想起和鬱隨在7號渡口撞見謝非年的事,又心疼鬱隨,心底的火氣突地一下冒出來,「謝二少,你現在和阿隨在一起,是男女朋友關係,能不能認真一點?如果你做不到,當初就別招惹她……」
「當初是她先追的我。」謝非年笑容邪肆,打斷她。
謝諾冷嘲:「鹿惜光,全世界就你對感情最認真!可你當年還不是一走了之,延樹是死是活你沒在乎,離開得比誰都灑脫,現在回來a城又算什麼,難道想要顧家再收養你一次嗎?」
溫遇雲坐在空置的沙發上,矛頭指向謝諾:「你倒是在乎,忙得腳不沾地的大明星還有空在這裡參和,替延樹打抱不平,可人家也沒把你放在心上。」
病床上的鬱隨幽幽轉醒,虛弱卻鋒利的聲音,向刀子般刺向溫遇雲:「就你看得開,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你心裡喜歡誰自己最清楚,得不到就裝模作樣跟人家當朋友,還不忘吊著一個宋渝生……」
「鬱隨,你是病人,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宋渝生淡淡制止。
謝非年說:「渝生,我家女朋友平常跟個小兔子一樣,但有時候也說話嗆,你別放在心上。」他走到床邊,親密地和鬱隨低頭耳語,一陣噓寒問暖,這才有了點身為鬱隨男朋友的自覺。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是個年近四五十來歲的男人。
一直斜倚在牆壁上,帶著點事不關己的冷漠,無聲無息看完這場鬧劇的顧延樹抬起了眼睛,和男人打了聲招呼:「易叔……」
這是顧長行的第二個兒子,顧延樹父親的弟弟,顧易陽。他是這家宣仁醫院的院長。
宋渝生當然也認識這位長輩,平素還偶爾會有交集,笑著和他說了幾句話。
顧易陽也純屬是偶然路過病房外,聽到熟悉的小輩的聲音,似乎在爭持,才進來看看。他手腕上帶著一串深棕色的檀香木佛珠,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佛教徒的悲憫與豁然,笑問道:「叔叔沒打擾到你們吧?」
幾個人同時搖頭。
空氣中的暴動因子全部被擊斃,一干人等冷嘲熱諷的大混戰,終於畫上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