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失魂落魄地回了公寓,鄭鳴鳴的電話立即就打過來了,「惜光惜光,我已經幫你跟邱珊老師說了,她答應了!」
惜光錯愣,問他:「什麼?」
鄭鳴鳴備受打擊,「去y省山區暗訪月亮熊養殖的事!別告訴我,你轉眼就忘了!」
「沒有。」惜光連忙否認。
「那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在學校南門口集合,一起出發!」鄭鳴鳴興致高昂地說。
惜光沒想到他們的行動會這麼快,又不好推辭了,只得匆匆忙忙地考慮要帶的東西,一股腦兒裝進大背包裡。沒一會兒,就癱在地板上睡著了。
醒來之後,她去陽臺把衣服收進來,給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衛生,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和鬱隨兩個人住的公寓,此時只剩下她一個人,顯得格外的空蕩起來。
惜光隨機開啟一個有聲電臺,裡面的男nj在講一個民國時期的愛情故事,她嚼著小排骨,喝了口剛榨好的鮮橙汁,心不在焉地聽著,並不在意故事的內容。只是到了最後,似乎是個生離死別的結局。
nj放了段憂傷低沉的音樂來抒情應景,唸了一首小詩,是戴望舒的《雨巷》。
惜光掐斷了聲音,去房間裡睡覺。
第二天,師生三人準時從學校門口出發,先坐火車達到y省境內,再轉大巴車。
一路上有鄭鳴鳴耍寶逗趣,師生三人熱熱鬧鬧地聊著天,也不會無聊。惜光有時覺得心虛,老師和鄭鳴鳴都是為了月亮熊的事情而去,滿腔熱血,想要曝光不為人知的內幕。
而她的這次出行,讓自己暫時離開a城,似乎更像是一種逃避。
邱珊眼睛毒,一眼看穿小弟子的情緒,也沒責怪,「既然出來了,就先把別的事情放一放,好好完成這次的任務,暗訪存在一定的風險,也不是鬧著玩的。」
惜光忙點頭。
邱珊說:「你們還很年輕,就應該多出來歷練。等你們見慣了世間百態,經歷了各種大風大浪,很多事情都會豁然開朗。」
邱珊拿出一塊畫板擱在膝上,手中的鉛筆唰唰地畫起來,火車窗外的大片金色的麥田在她的筆下漸漸呈現。
鄭鳴鳴拍馬屁:「老師原來你還藏著這麼一手!」
邱珊笑著斜了他一眼,「這次我們對外就說是去山裡寫生的,到時候如果相機被發現了,就裝作拍風景。」
趕了兩天的火車和半天的大巴車後,一行三人在一個小鎮上落腳,打聽了計劃要去的廖家組的位置,先在小鎮上的賓館裡休息一晚上。
惜光晚上拿著手機閱了不少資料,y省的一些村落歷年來就有養殖月亮熊牟利的陋習,曾經也有被報道過,但始終沒有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產生的影響很小,營救的力度不夠,導致至今仍有大批月亮熊沒有被解救出來。
月亮熊是黑熊的一種,全身毛髮漆黑富有光澤,因胸部有一白色或黃色的斑紋形似月亮而得名。它們有的從小就被山民飼養在家中的鐵籠裡,長達數十年的囚禁,每天被用最殘酷原始的方法抽取膽汁,腹部的傷口從不縫合。
她看著那些已經在網路上曝出的照片,心裡有種難以平復的悲愴,再也睡不著。準備和唐素打個電話,手機先響了,是一個來自a城的號碼。
「喂?」
「鹿惜光,你又走了。」顧延樹站在漆黑的街道上,彷彿只是淡淡地陳述著這個事實,可他雙眼發紅,藏在夜色中的表情陰冷如肅殺的寒冬。
「你……怎麼知道?」惜光問。
她清晰的聽見那頭傳來呼嘯的風聲,彷彿是延樹在沿著道路瘋狂的奔跑,過了很久,嘈雜的風聲終於褪去,他粗重紊亂的呼吸聲響起,如同陷入無邊的沼澤中掙脫不出的困獸,帶著刻骨的恨意和隱忍。
他一字一句地說:「鹿惜光,我真想——殺了你。」
天色微明,邱珊就來敲門,說收拾收拾馬上就要走了。
他們昨天傍晚找了鎮上的一位老伯,談妥了價錢,對方答應帶他們去廖家組。只是路程遠,要走上一天,早上就開始出發。
惜光頂著兩個熊貓眼,被鄭鳴鳴嘲笑了,她轉過身咬饅頭,認真聽著邱珊在套那位老伯的話。
邱珊說他們出來寫生,回去的時候想順便買點特產之類的,問老伯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推薦的。
老伯鄉說話的鄉音重,但惜光也敏感地捕捉到了熊掌、熊膽一類的字眼。
邱珊藉機問起,廖家組哪戶人家的熊膽最多最好。老伯比手畫腳,像是說了幾個人名,但這次惜光一頭霧水,一個字也沒聽明白。
但邱珊好像是得到了些有用的資訊。晚上到了廖家組,選擇人家落腳的時候,她帶著惜光他們住到了王家。因為給出的價錢很不錯,王家人對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一家四口人全出門迎接。
惜光偷偷打量他們,一對看上去很精明的老夫妻,再加上一雙兒女。其中哥哥叫王洪,妹妹叫王瑩,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
惜光和邱珊住在王瑩的房裡,鄭鳴鳴則去了王洪的屋。
年齡相差不大,溝通起來會容易很多。惜光和王瑩聊天,先是問問這裡有什麼風景好的地方,有什麼要注意的習俗。王瑩起初還有點害羞,慢慢就放得開了,說西邊山頭的瀑布最好看,東邊有一處奇形怪狀的石林……
還有要注意的,天黑以後不要站在屋簷下大聲唱歌,村民們認為這會招引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過了半夜十二點,別再進山,不然會打擾到沉睡的山神;進出屋裡的時候,千萬不能踩門檻。
邱珊更會籠絡人心,送了一條水晶手鍊給王瑩,還給她畫了一幅素描像,王瑩對她又感謝又佩服,主動提出明天帶著她們到附近轉一轉。
熄燈之後,惜光看了眼手機,螢幕一亮,照見她無眠的臉。
邱珊私下安排好了任務,讓惜光假裝水土不服,留在王家屋裡休息,打探一下看他家把熊關在哪裡,把情況記錄下來。
王家的那對老夫妻都在家,一個在門前的木墩上劈柴,一個前院在納鞋底,都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工。惜光去了正屋後面,那裡有一間單獨的土磚房,門上掛著鐵鎖,王瑩說是用來放雜物和廢品的。
房子裡幽深,惜光透過門縫看不見什麼,但上面開著一扇通風的窗。惜光搬來一個鐵通倒放在地上,踩著桶底往上一跳,抓住了窗戶的兩根木杆,往裡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