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隨的病情時好時壞,反反覆覆,惜光幫她在學校輔導員那裡請個半個月的病假,自己每天學校和醫院兩頭跑。
惜光並不清楚鬱隨的家庭情況,她是不是a城本地人,她和家人的關係好不好,為什麼生病這麼多天連個電話也沒有打回去,為什麼她的父母也從沒有主動聯絡過她……
但這些鬱隨不提起,似乎故意迴避,惜光也就不問,只是耐心照顧她。
會經常來病房探班的是宋渝生和謝非年。
宋渝生總是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和惜光聊幾句,然後就走,像執行某種任務一樣。謝非年比較欠揍,仗著鬱隨男朋友的身份在病房裡使勁兒鬧騰,還喜歡招呼惜光端茶送水,惜光懶得理他,只是偶爾忍無可忍,想拿板磚敲他頭上。
至於顧延樹,那晚之後,惜光已經好些天沒有看見他了。
鬱隨的腸胃感冒還沒完全好,e大的校園裡已經爆發了重型流感。
惜光去教室上課的路上,看到三三兩兩戴口罩的學生,她起先並沒有在意。只是慢慢發現,戴口罩的人越來越多,班上也傳得火熱,說這次流感大襲擊,有幾個大四考研的學長已經被隔離了。
各個電視臺和報社記者也裝備齊全地趕來了學校,堵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採訪。一時之間,鬧得人心惶惶。
從未露過面的傳說中的班主任也出現了,召開緊急班會,宣佈這次事態的嚴重,暫時停課兩週。散會之前還給班上每個同學測量了體溫,發現有幾個低燒的,聽說馬上被送去醫院檢查了。
惜光抱著書包飛奔去了醫院,彷彿慢一步就會被人抓起來似的。
原本鬱隨住的那間病房已經空無一人。惜光在走廊上逮住個這些天混熟了臉的護士,問:「住在87號床的那個女孩哪兒去了?」
護士說:「今天上午就被她家裡人接走了,她沒跟你說一聲嗎?」
惜光鬱悶地搖搖頭。
惜光從醫院的主樓往西走,去了後面那棟沙漏型天藍色小樓,碰碰運氣,去找宋渝生。
他果然在辦公室裡。
「過來坐。」宋渝生合上病歷,對門外的惜光說,似乎並不意外她會這個時候突然過來,還看了眼窗外,隨口談起了天氣,「今天好像降溫了……」
惜光注意到那張乾淨整潔的辦公桌面上,竟然放著幾顆漂亮的彩色糖果。
「剛剛有一個六歲的小朋友陪她媽媽過來這邊坐了一陣,走的時候留在這裡的,說要我嘗一嘗。」宋渝生對惜光說:「你待會兒都吃了吧,我記得你小時候也喜歡甜食的……紫色的葡萄味的那顆應該還不錯。」
惜光眼皮跳,訥訥地說:「謝謝。」
「你找我來問鬱隨的事?」宋渝生問。
惜光點頭:「她突然被她家裡人接走了,也沒告訴我,我有點擔心。」
宋渝生說:「是溫爺爺不放心,派人來接她走的。你大概還不知道,鬱隨是溫遇雲同父異母的妹妹,也算是溫家的人。她現在的病情不穩定,被接回去治療更好,也省得你一個人照顧她,根本忙不過來。」
惜光想起那天幾人都在病房,鬱隨突然出聲嗆溫遇雲的場面,當時心裡還覺得奇怪,沒想到她們竟然會是姐妹。
只是,關係應該不怎麼好。
「你下午還有沒有課?」宋渝生問,他靠在椅背上,朝後仰了仰,放鬆脊椎。
惜光說:「學校接下來停課兩週,你不知道嗎?因為流感的事情。」
「已經鬧得這麼大了?」宋渝生搖頭:「我確實不知道。我都好久沒去學校了,但延樹好像這陣子常過去。」
惜光頓時著急起來,「延樹不是一般不在學校嗎?」
宋渝生說:「但他這陣子好像都泡在圖書館裡。」
惜光又想跺腳了,憤憤地小聲嘀咕:「平時在金融系蹲點等他半天都沒個人影,這回鬧流感又偏往學校跑,真想把他吊起來打。」
宋渝生忍住笑,說:「圖書館雖然封閉了一點,開著空調,關著窗戶,空氣不流通,但得了流感的人畢竟是少數,傳染也沒那麼快。延樹不喜歡跟人接觸,一直獨來獨往,應該沒什麼事。」
惜光站起來,說:「我還有點東西放在教室忘了拿,先走了。」
宋渝生表示瞭解地點點頭,但笑不語。
惜光出門的時候,宋渝生拿了一把醫用口罩給她。
她想了想,還是抽出一個給戴在臉上。腳下不知不覺就已經往e大圖書館的方向走,一路遇到的校友也都是蒙面人的打扮,旁邊的攤販不見了,保安在整頓秩序。偌大的校園,忽然之間就蕭索起來,像是一夜之間入了秋。
e大的圖書館很大,惜光在裡面找人就好像是大海撈針。
她心裡並沒有底,就算找到顧延樹又能怎樣呢。如同她每一次埋伏在各處,等他從眼前走過,似乎也只為能夠見他一面,看他平安無事,就心安。
連惜光自己也分辨不出,這種幾乎偏執的情緒,究竟叫什麼。
「惜光——」一個圓寸頭戴黑口罩的男生,從前排的書架後面冒出來。
惜光看著他笑起來腦門上褶皺的波浪紋,和極具辨識度的聲音,一秒鐘認出來這是她班上的班長,「鳴鳴,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麼還在這兒?」
「我來找點資料。」鄭鳴鳴說:「正好遇見你,還有點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鄭鳴鳴性格陽光開朗,平時人緣好,班上的男生裡面,惜光跟他最熟。兩人走到圖書館的樓梯間,小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