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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漫長跋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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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你無比想念一個人,這個人又恰好出現在你眼前,你會不會覺得這一刻被上帝眷顧,幸福來得太突然,感激涕零,為了不辜負上帝的這一番美意,撲上前去,狠狠抱住那個人?

可惜光看見顧延樹的時候,閉著眼睛,抱緊自己,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初中時讀屈原,自學《九歌·山鬼》,嘴裡念著:「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爰啾啾兮穴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覺得這個山鬼,應該是個多情又貌美的鬼。

王瑩也早就交待過的,不能在半夜之後進山,不然會冒犯山神。她現在何止是冒犯,還直接把他給招惹過來了。幻化成了她喜歡的人的模樣,勾引她。

都怪她一直在唸顧延樹的名字,被山神窺探了心思。

「鹿惜光,鹿惜光……」

顧延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以為惜光這幅模樣,是受了傷。

惜光心裡一震,抖得更厲害了,不想抬起頭,以為是夢一場。心想山神真厲害,恐怕修煉了很多年,連延樹的聲音都模仿得這麼像,話裡甚至還有點溫柔的意味。

他再這樣,自己可就把持不住了。

顧延樹見惜光反應不太正常,心下不安,把手裡的電筒開啟照明,強行脫了她的鞋襪,從腳踝開始檢查,看有沒有被蛇或是蟲蟻咬傷的痕跡。

山區多毒物,顧延樹一路找過來,都是提心吊膽,此刻就算見到了人,也總不踏實。

連褲腿也被一層層捲起來,惜光趕緊往後縮了縮腳,不得了了,山神果然是看上她了,要耍流氓了。

一隻手立刻擒住了她的小腿,不讓她亂動。因微微出過汗而溼潤溫熱的掌心,貼著惜光冰涼冰涼的皮膚,毫無罅隙。她登時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掌心的那道舊傷疤,唐突地橫臥在那裡,像一個印記。

摩挲著,輕而癢的粗糙感,輕易地刺痛了她。

那是無論修煉幾千年的山神,都不會有的,專屬於他們回憶的印記。

「延樹——」

惜光撲上前去,顧延樹本就是半蹲著,一心一意在替她檢查傷口,稍不留神,被輕鬆撲倒在地,抱了個滿懷。後背枕在一根枯枝上,不由地悶哼了一聲。

他懷裡的姑娘,只緊抓著他胸襟前的衣服,小聲地念叨,不敢相信一般,「延樹,真的是你啊。」

「鹿惜光,你現在才知道是我?」顧延樹幾近咬牙切齒,垂在身側無處的手揚起了,想要狠狠地拍一下她的腦袋,讓她長點記性,可半道就自然緩了力度,只得輕輕揉了她一把頭髮。

「延樹,延樹,延樹,延樹……」惜光喃喃。

顧延樹說:「我不是聾子,聽得見。」

惜光躲在他懷裡笑,那樣開懷,彷彿過去所有的陰霾都不曾存在,她與他之間從未經歷過分別和傷害。

她多想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擁抱他,不用顧忌,不用猶豫,如同大海擁抱沙灘,如同藍田擁抱白雲,如同晨霧擁抱露水,如同河流擁抱山巒。無需絲毫的剋制,我這樣想念你,而你就在我眼前。

「你快點起來。」顧延樹的聲音裡帶著隱忍。

惜光仗著月黑風高,荒郊野外的,天時又地利,也敢耍一回無賴了,就是賴著不起來,不滿道:「我又不重。」

顧延樹說:「你是不重,只是我背後的樹枝恐怕要被壓斷了。」其實是他的腰,被枯枝硌著,要斷了。

廖家組這片山區在y省的邊界地帶,翻過山峰,就是相鄰的z省。顧延樹判斷出大致的方向,帶著惜光白天趕路,夜晚找地方停下來休息。

背風的地方,把落葉掃聚在一堆,點燃了照明取暖。顧延樹身上帶著打火機和匕首等小工具,有時候派的上用場,但電筒和手機已經耗盡了電量。他來這邊時太過匆忙,沒有想到惜光他們已經被發現。

葉子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火苗往上竄動,映在瞳孔裡。惜光靠著顧延樹,依偎在火光前,意識有些飄遠,她已經分辯不清過了幾個白天和黑夜。

他們沒有食物補充體力,只有偶爾碰到野果子樹,摘下來的東西暫時果腹,不足矣充飢。慢慢精疲力竭,整個人帶著很深的倦意。顧延樹從扶著她走,到揹著她趕路,她已經無可避免地成為他的負擔。

「延樹……」

「嗯。」

「我會不會死在這片深山老林裡,英年早逝,為國捐軀?」

嗚咽的風聲呼嘯著刮過,惜光覺得有點淒涼又悲壯,顧延樹冷冰冰地打斷她,「你想得美。」

她想的是挺美的。惜光摸著鼻子訕笑,把書包抱到膝上,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錄音筆和微單都還在,沒有損壞的痕跡。

她鬆了口氣,對顧延樹說:「這個你幫我先保管,到時候回學校一定要記得交給邱珊老師,也不知道她和鄭鳴鳴現在怎麼樣了……」

顧延樹接過來,放在自己腳邊,平靜地說:「我不管你在打什麼主意,但只要你離開我十步以外,我就把它們全砸了。」

「你……」

惜光一聽就炸毛,張牙舞爪撓過去,被他的手臂輕鬆一帶,下一秒,落入一個微涼的懷抱。肩窩處一暖,是他低了頭,把側臉湊上來,挨著皮膚輕輕蹭了蹭她。

惜光怔住,在顧家的那六年裡,她無數次悄悄地做這個動作,希望能給延樹帶來力量,希望他快點好起來。

如今被回饋了擁抱,她卻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像個二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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