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沒遇見過比溫遇雲還有個性的女生。
在某些方面,她覺得溫遇雲和唐素有點兒相像,同樣肆意地生活,灑脫又不羈。唐素身上的豁然是經歷了歲月的打磨之後,面對百態人生,能夠安然自若,整個人是明亮的。而溫遇雲卻彷彿處在背光的一面,她笑得再肆無忌憚,神采飛揚,眼底卻有藏得很深的落寞和陰鬱,像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
聽宋渝生說,她大學裡藉著外出攝影的由頭,常年四處漂泊不回家,流放一般。
惜光這樣想著,到了公寓門口,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
溫遇雲說:「太晚了,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上?」她對惜光,有一種連自己也覺得很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信任。
惜光當然答應,說:「快進來吧。」她現在累得眼睛睜不開,先去浴室洗澡出來,發現溫遇雲已經躺在自己床上。
時日入秋,半夜的溫度更低,白髮的女生捲了一半的被子側睡在裡面。
「你睡了嗎?」
惜光突然聽見溫遇雲這樣問自己,她腦袋昏沉,彷彿在海面上沉沉浮浮,沒有應聲。
「你說人死了以後,會變成什麼?我們腳下,是不是真的有地獄?」
很久以後,惜光依舊記得那個初秋靜謐的夜,很輕很輕的聲音從枕邊傳來,卻像是來自很遠很遠的天際。
惜光的瞌睡忽而跑光了,睜開眼睛,看見那個無堅不摧的溫遇雲,正捂著嘴,瞳中是破碎了的光,順著指尖的縫隙流下來。
彷彿她忍得太久,揹負了太久,一個人,要垮掉了。
連呼吸都被壓抑得痛苦,已經無望,才會在這樣一片黑暗裡莫名地問惜光,我們腳下,是不是有地獄。
「我殺了一個人……」
「那天家裡起火了,鬱隨的媽媽被困在房間裡出不去,我沒有救她,還把她的藥瓶踢走了……鬱隨趕過來,全看見了……我一直在等她揭發我,但她什麼也沒有做,她不告訴爸爸,不告訴爺爺,不告訴任何人,這件事成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鬱隨她那麼恨我,卻不揭發我……」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她報復我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