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爆出笑聲和歡呼,氣氛被帶動起來,有的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惜光從一開始聽到這個提議,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是個方向感差,一旦走進石林,恐怕就只能瞎闖了。
一坑更比一坑深,最大的那個原來在這裡等著她。
寫著阿拉伯數字的號碼牌發到每個人手上,作為標記。謝諾特地給惜光留了一個七號,親手拿給她,已是和顏悅色,對她說:「很好玩的,說不定會有驚喜呢。」
惜光覺得,多半會是驚嚇。
但這時候她如果拒絕謝諾,率先離開,無疑又挑起了矛盾,這時候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她想著,大不了走進去,出不來,總得會有人工作人員來找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顧延樹手中的號碼牌是九。謝諾自己拿的是五。
數字牌是熒光的,兼顧照明的作用,也還算考慮周全。
有專門負責的人把每個人對應的號碼登記在冊,然後領著眾人去石林,分散在各個不同的入口處。
顧延樹大概是想起在y省山區的那次迷路,清楚惜光的路痴屬性,不太放心,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言語。他被人領著朝西南方去,走上一段石橋,被月光拉長了背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深色水面上,像詩人筆下遺落的寥落詩行。
e大校園裡,關於顧延樹的傳說不計其數,其中有一件趣事,不知是真是假。據說有個大一剛入校的女生,報道那天,只遠遠看見他的背影,就扔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從植物園一路追到了金融系的教學樓。
惜光突然想起這茬,莫名想笑,還頗自豪。「您好,這邊請。」外來的聲音打斷她,兩個穿制服的人帶她往後。
和顧延樹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
按理說,那麼多人同時進入石林中,半路也應該碰到一兩個才對。
惜光原本還存著僥倖心理,隨便遇上個稍微靠譜點的,就跟在人家後面,好過她一個人孤軍奮戰。但現在她轉了五六分鐘了,竟然沒看見半個人影,心裡就有點慌了。
進場時上交了手機,想作弊聯絡誰也沒有辦法。
每隔幾步路,石柱上會有一盞鑲嵌進去的小燈,再加上天上的月亮和號碼牌上的熒光,不至於太恐怖。但每一根擋在面前的石柱都冰冷,透著陰森。
惜光安慰自己,應該是林子太大了,一時遇不見人,也很正常,說不定再走走自己也能發現到出口。至於找青銅鑰匙,贏神秘大禮,她壓根想都沒想,難度實在太大。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再仔細看,似乎又不是。惜光一個頭兩個大,連自己有沒有迷路都已經分不清楚。
惜光認準了東邊,漸漸聽到說話聲,她俯身貼著石壁,那聲音就更真切了一點。
再繞過前面一根兩人環抱大的石柱,她看到了左邊的顧延樹,還有右邊不遠處的石林的出口。惜光覺得在一瞬之間看見了兩道曙光,趕緊招手:「延樹——」
出口外面路過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有道影子匆匆走過,惜光只捕捉到了半張側臉,笑容頓時僵在嘴角。
那是惜光死也不會忘記的一張臉。
回憶噴薄而出,郊外廢棄的房子,抵在她額頭上的槍,一下一下踹在她肚子上的皮靴,她費力睜著被血糊住的眼睛,在一片猩紅中記住的男人猙獰的臉——盧三。
所有的猜測都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惜光無意識地害怕得發抖,卻突然拔腿追了出去。
「噠噠噠……」她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倉皇,擴大在耳邊,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卻好像怎麼也跑不到過去,夜裡的穿堂風從身邊呼嘯而過。
惜光終於跑出石林,扶著石壁朝外張望,百米開外的地方確有幾個穿藍色工裝服的人在收拾道具,但是其中沒有盧三。
難道剛剛只是她的錯覺?
真的只是看錯了嗎?
惜光呼吸不穩,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冷汗涔涔,微微浸溼了頭髮,兩頰通紅,開始覺得癢。
顧延樹手中拿著一個古樸精緻的小木匣子走過來,裡面是青銅鑰匙無疑,身邊站著的是剛剛趕來的謝諾。
遊戲可以宣告結束了。
顧延樹停在惜光面前,低聲問她:「你怎麼了?」
惜光整個人還靠在石柱上,凌亂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她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沉,但還是慢慢把頭抬起來,迷迷糊糊扯出一個笑,「延樹,是你啊……」
她像突然失憶了,胡言亂語道:「你怎麼也在這裡?先前好像沒看到你,你不會是躲起來了吧?」
月光如牛乳般傾瀉,惜光左看右看,覺得面前如新竹般挺拔的少年發著光,真是賽神仙,哪裡都順眼,繼續胡言亂語道:「外婆說男大十八變,延樹,你好像還是小時候的樣子誒,感覺沒怎麼變,就是越長越俊了,嘖嘖嘖……」
她說著,揚手去摸顧延樹的臉。
顧延樹竟然也沒有躲,站得筆直,沉默安靜地看著她。冰涼柔軟的指腹摩挲過他的額頭,眉眼,鼻樑,唇畔,緩緩移動,到了最後,更加無法無天,還被捏了捏他的臉。
惜光不滿地嘟囔,提出意見:「你太高了,把頭低一點。」她手都舉酸了。
顧延樹的眼皮倏地跳了一跳,不打算再忍,反手一擒,禁錮住在他臉上作亂的爪子。
惜光掙扎,顧延樹掌心貼上她的額頭,觸手滾燙。他頓了一秒,瞳中幽暗,陳述事實:「鹿惜光,你發燒了。」
惜光也不知清醒還是糊塗,喃喃地說:「是嘛,那我的腦子會不會被燒壞?」
顧延樹要笑不笑的樣子,把木匣子遞給在旁邊觀望良久,臉色極差的謝諾,俯身背起惜光就走。
謝諾卻突然驚呼:「延樹,你快看鹿惜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