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惜光說。
「能不這麼客氣麼。」鬱隨翻身抱住惜光,感慨地說:「冬天兩個人一起睡真暖和,惜光,有你在真好啊。」
惜光嘆氣:「好好的怎麼又來煽情。」
鬱隨閉著眼睛,神情安寧的笑臉貼在惜光的鎖骨上,孩子似地撒嬌,她說:「惜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惜光說:「那我還真得謝謝你這麼誇我。」
鬱隨照舊只是閉著眼睛笑,完美地掩藏住眼底的陰霾。
半夜的時候,她抽搐著轉醒,全身被螞蟻啃噬般又痛又癢,骨頭裡透出寒意,她小心地不吵醒惜光,顫抖著挪下床,從箱子裡的夾層裡找出一個粉底液的瓶子,擰開來裡面裝的是白色的藥丸。
鬱隨瘋狂地倒出一把往嘴裡送,吞嚥下去。
她坐在地上,很久很久才平復下來,身體恢復正常,只是膝蓋被冬夜裡的寒冷凍傷,麻木沒有知覺。她想順利地站起來,撐著冰冷的牆壁,始終邁不開步子。
她在黑暗中長久地凝視惜光的臉,聲音晦暗如布帛撕裂時發出絕望的哀鳴,「惜光,我怕你以後會恨我。」
鬱隨給惜光的那份名單裡,只有一個姓盧的人,叫盧康。
鬱隨也幫她向其他人隱晦地打聽了盧康的情況,他是今年下半年才進劇組的,工作不算出色,但也踏實,一直沒出什麼錯,就被留了下來。沒有不良嗜好,就是偶爾會爆粗口,行為舉止多少有點粗魯。值得一提的是,盧康有一身功夫,有一次他不小心喝醉了在夜裡打拳,大家才知道他是個練家子。
八九不離十了,惜光可以確定盧康就是盧三。
她不知道盧三是否還能夠認得出自己。但冬天天冷,她戴口罩和帽子都很正常,這樣全副武裝,也不會引人懷疑。
惜光一直小心地暗暗觀察盧三,他對她彷彿毫無察覺,甚至有幾次兩人是迎面走過的。
第二天的傍晚,盧三的行為舉止很古怪,引起了惜光的注意。吃過晚飯後,大家都開始休息,盧三從房間裡出來時手裡拎著一個塑膠的編織袋,匆匆忙忙地往山林裡走了。
鬱隨還在屋裡泡腳,惜光來不及跟她打招呼,遠遠跟在了盧三的後面。她的一顆心被吊在了半空中,緊張地幾度忘記了呼吸,直覺告訴她盧三晚上鬼鬼祟祟地出去一定有事。
月光照在林子裡,樹影幢幢,透著陰森。好在這樣的環境很容易藏身,惜光控制著和盧三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不會把人跟丟,也不易被發現。
但她失算了,跟到一個山道的分岔路口時,盧三鬼影一般地突然在視線中消失了。
她迷惑地張望,後腰突然被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了,惜光知道,那是搶。
盧三笑得狡詐:「終於把你給引上鉤了!小姑娘,咱們也有六年沒見過面了吧?」
惜光心中發寒,原來盧三早就認出她來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惜光被黑布蒙著眼睛扔進了一個山洞,身上五花大綁,絲毫不能夠動彈。
盧三點燃了一堆火,從編織袋裡拿出一杆旱菸,坐在石頭上抽起來,看惜光掙扎,眼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他說:「大闖還在地下等著,我要把你們一個個都送下去陪他,顧家那娘們,還有他們家的小少爺……」
惜光如墜冰窟,卻也霎時冷靜下來,她的嘴巴沒有被封上,還能說話,她試圖引導話題,輕聲反問:「大闖死了?」
盧三把煙桿砸在石壁上,「他是被你們害死的!當年陸婉涼留了一手,想要殺人滅口,大闖替我擋了五槍,老子命大沒死成,又從墳裡面爬出來了!這六年裡我天天想著怎麼給他報仇,你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就怪不得我了!」
惜光穩住聲音說:「大闖替你擋槍是想讓你好好活著,你既然已經重新換了一個身份,好好生活不好嗎?」
「閉嘴!」盧三踹了惜光一腳,情緒很不穩定,罵罵咧咧地讓惜光打電話給顧延樹,叫他過來。
惜光說:「我沒帶手機。」
盧三把自己的手機扔過去,扯掉她眼睛上的布條,稍微給她鬆了點手上的繩子,槍對準了她的眉心,「千萬別給我耍花樣,就說給他三十分鐘時間。」
惜光只思考了一秒,然後開始撥號,只是撥打的那個號碼卻是鬱隨的。
那邊一接通,她就搶先開口,聲音無比鎮靜:「延樹,我被綁架了……」她說清楚盧三交代的時間和地點,接著快速地自行補充了一句話:「延樹,對方只要求你一個人過來,不能帶其他人,也不能叫上謝非年。」
惜光特意提到謝非年的名字,她相信鬱隨一定能馬上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謝非年比顧延樹更適合趕過來。此時此刻,謝非年是惜光最好的求助物件,他現在人就在劇組,離這裡近。他雖然性格混蛋,從小到大一直喜歡欺負她,但也足夠講義氣,一定會施以援手。
盧三手裡有槍,這是最大的威脅,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會發生什麼,惜光不敢想,只知道一旦進了這個山洞就會很危險,很危險。
唐素教她做人要坦坦蕩蕩,教她做人要問心無愧,但且容她這樣無恥地自私一次,卑鄙地保護所愛之人,卑鄙地置別的旁人於險境。她寧願賠上一整個世界,也不願再讓顧延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承受一丁點兒風險。
六年的噩夢,已經足夠長,她曾經沒有辦法救他,但現在至少能夠讓危險遠離他。
但惜光不會想到,事情會鬱隨那裡出了偏差。
鬱隨並沒有去找謝非年,而是給顧延樹打了電話,「我是鬱隨,惜光被人綁架了,綁匪讓你三十分鐘之內趕到,地點是在……」
鬱隨看著窗外的月色,平靜得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