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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經不起回憶,如愛情經不起考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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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謹騫不經意地看了眼背對著他筆直站著的周嘉魚,把手裡提著的茶葉遞給曹芸,也不往裡走:「我媽讓我給您送一盒茶葉,說是上回早就答應您的。今兒個過節,院兒裡的孩子難得湊得齊,我們尋思出去玩一會兒,就差嘉魚一人兒了,讓我過來叫她。」

周景平長長地哦了一聲,半天才緩了口氣:「你們年輕人愛玩,去吧。」

「得嘞!」王謹騫朝周景平沒大沒小地打了個千兒,徑直過去拉周嘉魚走,像是沒看到她通紅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走吧走吧,別磨蹭了,咱一起過去接願願。」

周嘉魚被他拉著往外走,一直低著頭。王謹騫扶著大門的把手跟周景平再見:「周叔,曹姨,改天我再過來看你們啊。」

周京平嘆了口氣,跟他擺手:「別玩得太晚。」

剛晚上五點,天還是大亮的。王謹騫穿著寬鬆的半袖衫,一隻手握住周嘉魚的手腕一隻手還拿著她擱在門口的包。周嘉魚跟著他往前走,也不抬頭,好像忽然沒了生氣。

等到拐過周家大門以後,兩個人站在花壇後頭,王謹騫才騰出手從褲兜裡掏出一條手帕遞給她。

那手帕是burberry今年的定製限量發行版,經典的英倫格子上帶著他身上清冽熟悉的味道。

他把手帕毫不留情地揉到周嘉魚的鼻子上,聲音在黃昏後顯得無奈又心疼:「哭吧。」

周嘉魚按住鼻子上那條手帕,迅速轉過身去。她哭得壓抑沉默,從王謹騫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抖動的肩膀和一頭烏黑柔順的頭髮。

他也不哄她,不說任何安慰的話,只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等她哭完。

周嘉魚不是沒完沒了的個性,哭過了發洩出來了幾分鐘就轉過來身來,臉上除了一雙發紅的眼睛也看不出什麼異樣。她把皺皺巴巴的手帕伸出去,想了想又縮手拿了回來。

「我洗乾淨了還給你吧。」她說話有點甕聲甕氣的,垂著睫毛,有點窘迫。

王謹騫沒說要也沒說不要,雙手揣在褲兜裡盯了周嘉魚一會兒,忽然樂了:「還別說,認識你這麼長時間,頭一回瞧見你哭。」

她頭髮有幾根粘在眼角,大概是被眼淚打溼了。王謹騫在褲兜的手不自覺地動了動,還是沒忍住往她臉上拂去。他故作鎮定地幫周嘉魚撥開頭髮,溫熱的指腹下觸感柔嫩冰涼。

「老遠就聽見你跟你爸喊,我在門口尋思半天才敢敲門進去,周嘉魚,平常看你手無縛雞之力的,沒想到生起氣來也挺嚇人的。」

周嘉魚踢踢踏踏地踩著路邊的小石子,難得對他沒躲閃。晚上空氣有點悶,她乾脆就著花壇的臺階坐下來,聲音悶悶的:「我得謝謝你啊,你再晚來一分鐘,估計周景平的大耳刮子就招呼上來了。」

王謹騫站在她旁邊皺眉:「他打過你?」

周嘉魚不置可否,只仰著頭髮呆,身上穿的白色長衫被微風一吹,更顯得她消瘦單薄。

「小月亮要被她爸爸接回去了。」

王謹騫一怔,隨即接道:「好事啊。」

本來周嘉魚特別感激他把自己從家裡帶出來的,心想著上回在車裡鬧彆扭那檔子事兒可能就是他跟自己開的一個玩笑,還打算認真地跟他說說心裡話,誰知道他竟然跟她說出這麼幾個字。

周嘉魚不可思議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哎!」王謹騫眼明手快地拽住她,摸不著頭腦,「你走什麼,我說得不對?」

「男人都冷血。」周嘉魚不想廢話,掙扎了兩下未果,低聲威脅他,「走開。」

王謹騫往前湊了兩步,利索地搖頭:「不走,你這是忘恩負義,剛把你從家裡弄出來,馬上翻臉不認人啊。」

「你先撒手。」

他又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緊了點兒:「不撒。」

花壇上面是紅黃兩色拼出來的五星紅旗,倆人站在下頭拉拉扯扯甚是惹人注目,這個點兒家家都是開飯的時候,不少車從大門駛進來都在倆人旁邊剎一腳打聲招呼。

「謹騫,嘉魚,你倆在這幹嗎呢?」

「戰叔!」王謹騫牽制著周嘉魚手忙腳亂地跟車裡的人問好,「聊會兒天,馬上回去了。」

戰翱看著兩個人,硬氣蒼勁的臉上全是意味深長。

王謹騫帶著周嘉魚往更隱蔽的地方走,顯然對她的拳打腳踢招架不住:「這地兒不適合聊天,咱倆找個地方好好說。」

「有什麼好好說的啊,跟你沒什麼可說的,王謹騫我發現你真是有一種讓人剛想對你感恩戴德然後就迅速恨不得跟你老死不相往來的本事。」

嘿!

王謹騫不服,手下用了點兒力氣把她按到車門上:「就因為我說了一句小月亮被接走是好事兒?周嘉魚你能不能理智點,就算今天你爸不揹著你聯絡她父母,總有一天小月亮會長大,她有自己獨立的生活,到時候你怎麼辦?還做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監護人?」

「所以就讓小月亮跟著她那沒良知的爸爸回去?有那樣的父母跟自己一個人生活有什麼區別?!你知道我撿到她的時候她有多自閉嗎?整整半年才願意對我露出一個笑臉。這樣不負責任能狠心把自己的孩子都丟掉的人,我為什麼要讓她回去?」周嘉魚情緒不穩定,臉漲得通紅。

「嘉魚,你不能把你個人的情感因素強加到小月亮身上。」

王謹騫放開她,與她並排靠在車門上。他說得雲淡風輕,可他的話卻在周嘉魚心裡驚起好大波浪。

「她才十幾歲,正是需要父母的年紀,你不能因為她爸媽的一次過失就代替她拒絕享有親情的權利,可能……有些事對你來說是一個遺憾,是一種缺失,但是你不能強制性地用你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去彌補另一個你。你比誰都清楚,自己最需要什麼。」

王謹騫甚少用嚴肅的語氣和她說話,周嘉魚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反駁他的話。他句句輕描淡寫,卻字字珠璣。

「你爸讓人接走她也是為你好,你才多大?二十三歲?二十四歲?一個連正兒八經的戀愛都沒談過的女生天天還得照顧一個孩子,不是說小月亮是累贅,但是你得承認,她確實已經成為你生活中一個不太輕鬆的負擔。」

的確,她每天去學校上課排練的時間都有限,怎麼還能有空騰出來照顧一個快要上初中的孩子呢?想想最近這一段日子,小月亮大多時間都是在授課老師家裡生活的,她只是晚上有時間的時候才去把她匆匆接回來,以後她會越發分身乏術。

「所以,你也覺得我應該把她送回她爸爸那裡去?」

王謹騫沉吟了一會兒:「至少,你得適應這種一個人毫無任何精神寄託的生活。」

周嘉魚嗤笑:「就好像你活得多孤獨似的。」

「嗯?的確。」王謹騫坦然承認,「我剛到美國的第一年,說孤獨都算是誇獎。」

察覺到周嘉魚的疑惑,他笑笑解釋道:「所有人裡你是最與眾不同的一個,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每天生活在一個睜眼就要看道瓊斯指數的環境裡,吃飯的時間還沒有去廁所的時間多,那個時候你不想賺錢也毫無目標,所以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對未來的某一天抱有期待。」

「或者——」他拉長了尾音,不懷好意地湊過去,「你可以試著找找別的寄託?」

周嘉魚聽得認真,問得懇切:「什麼寄託?」

王謹騫攤了攤手:「親情缺失這個可能沒辦法了,不如你開始一段新戀情,找個男朋友?」

周嘉魚挫敗,回手就給他一個栗暴:「我跟你說認真的啊!」

她手上戴了條鏈子,抬手打他的時候不小心繞在他衣領的扣子上,放不下來也舉不上去,尷尬得不行。

「誰也沒跟你開玩笑。」王謹騫笑著幫她解開鏈子,看著她手上顏色鮮豔的東西問了一句,「戴的這是什麼玩意?」

「五彩繩啊,帶著驅邪保命,每年端午門口那奶奶都賣的,五塊錢三條,你媽小時候沒給你戴過?」

王謹騫略顯惆悵:「沒有。我媽小時候恨不得直接往我手裡塞兩把槍看我跟別人家孩子決裂,還能給我戴這個?」

她細白的手腕上繞著五顏六色的繩子,煞是好看,王謹騫問她:「還有嗎?」

「有。」周嘉魚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我和小月亮的,剩下一條,你要嗎?」

他乾脆地伸出右手,等著她給自己繫上。周嘉魚撇撇嘴,給他戴上。王謹騫看著她濃密的一眨一眨的睫毛,勾著唇角問:「心情好點兒了?」

「嗯,好多了。」周嘉魚手指靈活地給他打了一個結,「記得之後第一個下雨天扔到水坑裡,這是習俗。」

王謹騫看著周嘉魚半抿著唇認真的樣子,轉了轉手腕,一臉暗爽得意。

天公不作美,端午節之後的第二天就下了場暴雨,而且雨勢兇猛竟然淅淅瀝瀝持續了好幾天沒停,原本就灰濛濛的天被附上一層水汽,更讓人覺得沉悶。

周嘉魚最近幾天一直待在家裡,連學校的排練都不去參加了。

窗外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窗臺上,澆得陽臺上的花兒散發出雨後特有的泥土味道,周嘉魚歪在床上,捧著臺平板電腦胡亂翻著,間歇把螢幕上的圖片翻過來給褚唯願看看。

「這件呢?今年春季的新款,我覺得款式還行,就是顏色亮了點。」

褚唯願正站在周嘉魚對面的落地衣櫃前沉思,回頭看了一眼果斷否決:「不行,旁邊開叉那麼大,架著琴的時候你會走光的。」

樂團競演大賽將近,周嘉魚今天特地約了褚唯願這個專業小能手來家裡給她選一選演出要穿的衣服。周嘉魚頭疼,又翻了一張:「這件呢?」

褚唯願唰唰地撥弄著衣掛,動作利落地甩出一大堆衣服:「嘉魚姐,你是去演出,不是去參加葬禮。」

「煩死人了!!!」周嘉魚沒了耐心,扯過被子蒙在頭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乾脆穿睡衣去好了。」

褚唯願嘿嘿笑著手腳並用地爬進周嘉魚的被子裡,嚇得周嘉魚在被窩裡驚聲尖叫。

褚唯願扒住周嘉魚的身體不讓她跑,討好地蹭過去:「要不然我給你做一件吧?保證讓你滿意!」

「你少來!」周嘉魚嫌棄地拿開褚唯願的小爪子,「打你上大學起就唸叨著給我做衣裳,咱倆一起逛街但凡是我相中的衣服有多少次是你攔著不讓買說你能做更好的?從裙子到婚紗你自己算算都許諾我多少件了,你有一件做成的沒有?要是等你動手,估計我比賽都結束了。」

「哪有?」褚唯願委屈,拽著周嘉魚身上穿著的一件素白碎花的露背睡裙,「這個就是我做的!!你穿了都一年了!!」

「嗯,是你做的。我剛買回來的窗簾都沒來得及掛呢就讓你塞縫紉機了。小願願,要不是你把尺寸做大了這衣服你能給我穿?」周嘉魚漂亮的眼睛裡盛著笑,逗得褚唯願很是不好意思。

「你別說,還真挺合適的。」周嘉魚低頭看了眼這件穿了一年多的睡衣,滿意地拍了拍褚唯願的小腦瓜。

褚唯願服裝專業出身,眼光很獨到,給周嘉魚挑了半天也沒合適的,她一時很挫敗。她盤腿坐了起來,指著床上剛才自己挑出來的衣服:「這些都還能穿,要不你再想想?」

周嘉魚掀開被子整理了一下睡衣,拿起床頭櫃上的皮筋綁頭髮,動作利索一氣呵成:「行了別琢磨了,都中午了我弄點飯,下雨天不好叫外賣,想吃什麼?」

褚唯願想了想,拿起抱枕擋住臉:「想吃手擀麵……」

周嘉魚這些年一個人住,別的沒學會,照顧自己的本事倒是學得出神入化。其中最讓人佩服的就是她有一手好廚藝,褚唯願是被哥哥、父母照顧慣了的,有時候和家裡鬧彆扭也會偷偷跑到周嘉魚這裡來住幾天。她記得有一年冬天大雪,她跟著周嘉魚搬家,房子裡還沒裝暖氣,兩個姑娘凍得皆是手腳冰冷。周嘉魚那個時候就穿著長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外面繫著一條滑稽的卡通圍裙,說:「願願,我給你下碗麵條取取暖吧?」

周嘉魚的公寓不大,在市區三環,不是什麼名頭響亮的小區,臨著菜市場和一家小學,四五十平方米的空間裡有一個延展到外頭的陽臺,上面被她種滿了花草。褚唯願躺在裡屋環顧著這間小房子,床單和窗簾是周嘉魚精心挑選的,廚具和一些家用小物是她趁著出國演出的機會一樣一樣淘小店添置的,她穿著自己給她做的棉布裙子一塵不染地站在廚房,那雙被很多人以為只會拉琴的手,如今正在用力地和麵,手上沾滿了白色的麵粉。

褚唯願看著周嘉魚瘦高的背影,無端感慨了一句:「嘉魚姐姐,你這麼好,怎麼就沒有個疼你的人呢?」

周嘉魚開著水龍頭嘩嘩地衝著盤子,聲無波瀾:「小妮子,跟紀珩東平常秀秀恩愛就得了,不帶追人家裡來戳短處的啊。」

褚唯願踩著拖鞋噔噔噔跑出去,跟在周嘉魚身後,一臉神秘:「你不去樂團,是因為學校裡有你不想見的人。」

嘩啦啦,周嘉魚手上動作沒停,像壓根沒聽見似的。

「原野那王八蛋在你們學校辦畫展,就是這幾天。我說得對吧?」

周嘉魚拉開消毒櫃,把洗好的盤子擦乾淨擺進去。

褚唯願有點喪氣,拉開椅子坐在餐桌旁,痛心疾首:「嘉魚姐,你不能這樣!都分開兩年了,那人沒什麼值得惦記的,他沒繼續在你身邊禍害你那是你的幸運!」

周嘉魚破功,撲哧笑出了聲:「褚唯願你這腦袋裡亂七八糟的都想什麼呢?」她把一頭及肩長髮亂七八糟地團成團兒束在頭頂,端著面盆伸腳踢了踢褚唯願坐著的椅子,「讓讓,給我點地方。

「這幾天沒去學校確實是因為畫展,但不是因為原野。我倆那檔子事當初也有不少人知道,現在來看畫展的很多都是對方熟悉的同學,人家帶著老婆榮歸母校,我沒必要在那兒白白讓人看笑話不是?原野這人,我經歷一次就夠了,沒什麼惦記不惦記。

「還有就是我最近在考慮小月亮和她爸爸的事情,沒什麼心思去排練。」

褚唯願立即關切地問道:「你想好了嗎?要怎麼辦?」

周嘉魚把麵糰壓得扁扁的,半晌才低頭輕聲說了一句:「我正在和她爸爸聯絡。

「王謹騫說得對,我得適應沒有任何情感寄託的日子,我不能,這麼自私。」

王謹騫,提到這個人周嘉魚沒來由地覺得一陣悵然。自那天他和她在花壇的對話以後,最近一直沒什麼他的訊息。

這幾天她晚上偶爾一個人靜下來發呆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就想拿出手機發資訊給他,想告訴他自己想清楚了,決定把小月亮還給她的爸媽,想告訴他他是對的。可是每次想法衝到腦袋裡,她總是把文字編輯好再默默地刪掉,總是差了那麼一點發出去的勇氣。

那種想聯絡又礙於種種無法去做的心情,真的讓周嘉魚,很受煎熬。

隨即幾天大雨,她終於像是找到了什麼合適的機會發了微信給他,內容很短:下雨,手上的五彩繩要摘下來扔到水坑裡的。

可是他卻始終沒回。

周嘉魚是一個很怕打擾到別人,給對方帶來麻煩的人,主動發出去的訊息石沉大海,她便再沒有再度上前的勇氣。她靠在床邊透過溫暖的燈光昏昏欲睡,她想,可能他在忙吧,她想,可能他手上那條繩子早就嫌礙事摘下來了吧,也對,她之前見過他幾次上班的樣子,永遠一身筆挺、價值不菲的西裝,怎麼可能會戴那麼一條可笑的繩子在手上。現在想想,多半是那個晚上轉移她注意力哄她開心罷了。

聽周嘉魚主動提起王謹騫,褚唯願有點興奮:「他和你講什麼了?你們倆不吵架啦?」見周嘉魚抿唇不語,褚唯願又加了一句,「你不覺得王謹騫這人挺靠譜的嗎?那天他和紀珩東一起吃飯還打聽你來著。嘉魚姐,我們都覺得你倆挺合適的。」

周嘉魚錯愕,失笑問道:「哪裡就合適了?」

「嗯……」褚唯願趴在桌上,一條一條如數家珍,「你看啊,他單身你也單身,咱們都是知根知底一起長大的,雖然有幾年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可是對方在做什麼也都清楚。王謹騫這人心思深,有頭腦,配你這種大條沒什麼智商的人剛剛好,你又不吃虧。而且最重要的啊!!我覺得小王子好像喜歡你。

「那天出去玩他怎麼誰的車也不挑偏偏上了你的車?好像那天也是你倆一起玩的吧?還有,端午那天咱們一起去東三衚衕吃燒烤,之前是不是他叫你出來的?咱院兒裡女孩子那麼多,一起混的又不是就你和我,他怎麼不去找別人?」

到底是女孩,周嘉魚侷促地加快手上擀麵的速度,嘴上淡定得就像褚唯願什麼也沒說一樣:「多說兩句話、多碰面幾次就是喜歡了?你別亂牽線了,這都哪兒跟哪兒的事啊。」

話雖這樣說,周嘉魚卻忽然想起從遊樂園回來的那個晚上,王謹騫半認真半玩笑的那句話,那個時候車裡安靜,他的呼吸拂在她耳邊,聲音清冽低沉。念頭至此周嘉魚臉幾乎是騰的一下就紅起來了,連忙轉身去開爐灶上的煤氣打算燒水煮麵,躲開褚唯願的眼神,心卻毫無預兆地往下沉了幾分。

自己早就過了小女孩聽到男孩的名字時臉紅心跳的年紀,怎麼現在聽到他的名字這樣完整地出現,反應就這麼……不正常?

周嘉魚拿出砧板惡狠狠地拍碎了一個洋蔥,辛辣嗆人的味道弄得她直淌眼淚,她揉了揉眼角,話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褚唯願,一如周嘉魚一貫驕傲的作風:「我倆怎麼可能呢。」

他那樣出色優秀的人,怎麼可能會喜歡這樣一個自私小氣的周嘉魚呢。

而在會議室裡和一樁併購案整整鬥爭了三天的王謹騫,忽然沒控制住打了個噴嚏。

最近天氣冷熱交替,加上熬夜開會,王謹騫的身體有點扛不住,昨天就有些感冒症狀,現在打了個噴嚏,他才隱隱覺得頭疼。

江助理遞給門口的文員一個眼神,示意她把空調關小一點。

「王總,事情都差不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剛來這邊的投行分部很多事情和王謹騫預想的不太一樣,既然當初答應了老威爾,回國總要做出點成績才行,首先,就要從最近承辦的幾起業務入手。先是連夜趕到上海和旗下幾家銀行進行談判,對手中的資本進行整合以便於更好地吞併融資,然後這位剛剛入職一個月不到的王總迅速召開高層會議,在眾多高層的驚愕注視下,親身演示了一次只有在華爾街才能見到的「鱷魚風暴」。

手下員工尚未適應這麼快的行事速度,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目瞪口呆中,見證了傳說中這位小威爾先生真正的實力。

短短三十七個小時,承銷了兩家高信用等級證券發行不說,還順帶著併購了上海新榮公司的全部黃金業務。一時間,訊息甚至傳到了紐約。

王謹騫看了眼時間,簡短地嗯了一聲:「後續你們處理,我回去眯一會兒,下午三點叫醒我。」

「好的。」江助理率先走到會議室門口給王謹騫拉開大門,「王總,下午何姿小姐就要到了,您看是先讓她回公寓休息還是先來找您報到?」

王謹騫腦子正處於放空休息的狀態,一時沒聽懂江助理說什麼:「合資?跟誰合資?」

江助理默默地翻出手裡的人事檔案,對於老闆時不時出乎意料的問題早就見怪不怪了:「何姿小姐,布魯士先生早在一週前就安排下來的投資顧問,曾經跟您在美國一起做過幾樁融資業務,也是您的校友,金融學專業碩士。」

跟王謹騫一起做案子的人太多了,在紐約的時候,通常都是他提出專案然後讓卓陽負責的整個顧問團隊出具評估報告,參與專案的少說也有近百人,看著履歷表上那張陌生漂亮的面孔,王謹騫還真想不起來。

「讓她決定,要是累了直接讓司機送到公寓去休息,不急著來公司報到,別怠慢就是了。」

好像感冒的症狀加重了,感覺人有點昏昏沉沉的,王謹騫把對方的資料遞給助理,不欲多說,直接走到辦公室裡間去睡覺。

王謹騫從上海回來的時候讓助理把行李和外套扔到了休息室,隨身的一部私人電話也擱在外套的裡兜,兩天沒看,電話除了電量告急以外還有一連串的訊息和未接通話。

他手腳麻利地拽掉領帶倒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裡翻看記錄,手指在周嘉魚的微信對話上停了停。

下雨,手上的五彩繩要摘下來扔到水坑裡的。

她的頭像是她不知在哪裡玩的時候誰偷拍的,碧海藍天,潔白的遊艇上她歪著頭,笑得調皮搞怪。王謹騫下意識地從褲兜摸出那條繩子,外頭的確是雨天,可是他卻一直沒捨得扔。那天在機場,外頭忽然就下了暴雨,機場有公司員工打了傘來接,他下車的時候盯著地上一汪小小的水坑,把繩子攥在手裡半天也沒捨得扔,最後手心都發潮了,才又悻悻地揣了回去。

訊息發了有一段時間了,王謹騫想了想,還是把電話打過去。

可是沒想到忙音響了半天都沒人接。周嘉魚的電話沒打通,紀珩東的電話卻適時接了進來。

「幹嗎呢?消失了,找你兩天硬是沒找著人。」

王謹騫嘆了口氣,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最近忙,手機沒看見。有事啊?」

「別怪我沒提醒你,最近你是不是又幹了什麼缺德事,我可是聽說有人在查你啊。」紀珩東在電話那頭說得悠閒,還有點幸災樂禍。

王謹騫閉著眼沒睜開,哼哼兩聲:「查我?查我什麼啊?」

「查你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是人託人託到我這兒來打聽的,這地兒水深不比你在美國,事兒我給你留意著,你剛回來,保不齊有人想動你的腦筋,自己小心點。」

王謹騫掛掉電話,呼吸輕而緩慢,好像什麼都沒聽說過。

他躺了一會兒,起身找出充電器把電話充上,特地把靜音模式改回了正常的情景模式,待一切做好之後,才安心睡了起來。

王謹騫休息的時間,很少有人敢去打擾。

江助理站在辦公室門口踟躕了半天,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下午三點,他回頭衝身後正在百無聊賴翻雜誌的年輕女人抱歉地道:「何小姐,麻煩您稍等一下,我進去叫王總。」

女人從雜誌中抬起頭,露出一個明豔得體的笑容:「好的。」

江助理輕聲開門而入,在休息室門口小聲叫醒王謹騫。王謹騫睡得本來也不熟,聽見聲音睜開眼,拿起床頭的手機迅速看了看,眼神茫然惺忪:「怎麼?」

「何姿何小姐等在外面,還有您讓我提醒您晚上和科達集團的老總有約,時間快到了。」

「不是說好把人送到公寓去休息嗎?」他聲音發乾,有些沙啞。

「何小姐堅持要先來公司報個到,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您看?」

王謹騫懶懶地在床上抻了抻筋骨,抹了把臉:「知道了,馬上出去。」

身上的衣服睡得皺皺巴巴的,這樣出去見人肯定是不禮貌的,晚上還有應酬,王謹騫乾脆脫了衣裳另換了一件。

何姿敲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好穿戴整齊從休息室走出來。

目光相對,彼此都停頓了幾秒。

何姿是一位很乾練的職業女性,手中挽著一隻限量版的黑色拎包,手上、脖子上戴的是閃閃發光的鑽石配飾,燈光照耀下更顯得她皮膚細膩白皙,一頭短髮利索服帖地被她弄在耳後,細長的身材把當季香奈兒的套裝穿得無比有腔調。

看著還保持著關門姿勢的王謹騫,她揚了揚耳邊的短髮,笑著打招呼:「王總,你好。」

王謹騫慢慢點頭,伸手示意桌前的兩張椅子:「請坐。」

王謹騫關上門,信步走到房間另一側給她倒了一杯水,嘴裡默默說了一句:難怪。

難怪看到履歷表上的人他沒有一點印象,照片中的女人那個時候梳著長長的波浪捲髮,五官遠沒有剛才見到的這般生動。現在她坐在自己面前,王謹騫就想起來了,這個人,是卓陽的同門師妹,曾經一手給自己做過幾次風險評估,專業素養是讓布魯士都伸大拇指的。

玻璃杯輕輕擱在桌上,王謹騫朝她禮貌地點頭,紳士風度十足。

何姿接過水杯,眉目流轉間風情萬種:「我以為王總不記得我這個人了。」

「怎麼會。」王謹騫挑眉表示不敢,「你是卓陽訓練出來的人,曾經給我出具過評估報告,最近一次是我收購弗蘭克公司。何小姐,我很高興你能加入布魯士威爾投行中華區。我代表所有員工,向你表示歡迎。」

何姿大方回握住王謹騫的手,毫不扭捏。掌心的觸感溫熱乾燥,讓她笑得更為動人:「我是主動向布魯士先生提出申請的,我想也許王總會需要我。說起來,在美國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面呢。」

王謹騫坐得穩,對何姿漂亮不可方物的笑容不動聲色:「是嗎?」

何姿一點也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欣賞,優雅地拿起杯喝了一口水:「在學校,你應老校長的邀請回去做演講,那個時候我剛研究生一年級,坐在華人區第一排,我還問過你一個問題。」

王謹騫蹙眉想了一會兒,半晌遺憾地攤手:「實在抱歉。」

何姿無所謂地聳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沒關係,我相信,日後通過共事你一定會記住我的。」

王謹騫不是一個太擅長應付女人的人,和何姿這樣面對面坐著已經有點扛不住了,可能是還沒休息好,他臉色蒼白,說話間也帶了輕微的鼻音。他一面心裡狂風怒吼地尋思著,大下雨天的你怎麼不趕緊回公寓睡覺,跑到我這兒來做什麼,另一面卻一臉鎮靜地拿起桌上的外套起身:「一會兒讓江助理送你回去,上班的事情不著急,我三點還約了人談事情,先走一步。」

王謹騫繫上西裝釦子,和她並排往外走,順勢為她拉開辦公室的大門。

何姿跨出去兩步,高跟鞋下一雙筆直勻稱的小腿把步子踩得搖曳生姿:「王總,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何姿把包在手裡挽得更緊了些,向王謹騫的方向湊近一步,下巴微微揚起,塗著深紅色復古口紅的雙唇開合,那種馥郁的香氣險些讓王謹騫鼻子一癢,再打出個噴嚏來。

「你有女朋友嗎?」

王謹騫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越過何姿為她按了電梯按鈕,笑得有些胸有成竹:「暫時沒有,不過很快了。」

周嘉魚從教室出來,遠遠的身後有人喊她。

樂團相熟的一個小提琴手彭雯火急火燎地朝她跑過來:「嘉魚姐,江湖救急啊。」

周嘉魚跟她並排往一樓走,老神在在的:「幹嗎?排練又不去了?我可不幫你打掩護了,孫老太上回都警告過我一次了,彭施主,你好自珍重吧。」

「不是這事兒。」彭雯臉通紅,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我晚上在一家酒吧給人駐演,籤的一個月,今天我男朋友來看我,我也不能讓他知道這事兒啊,正好酒吧今天是最後一天,那種地兒你也知道,差一天都不給結錢,所以……」

周嘉魚明白了:「所以你想讓我去?」

「嘉魚姐……」彭雯死死地握著她的手,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孫老太最不喜歡咱們在外頭接私活,這要是讓別人替我去,這話一準兒傳到她耳朵裡,到時候我小命不保啊!!」

彭雯家境不好,父母都在南方小城,都是樸實的老實人,她一個人在c大這樣的學校念音樂已經給家裡造成了很大的負擔,所以彭雯平時總是在外頭做一些來錢快的活計掙自己的生活費。一個女孩子在京城闖蕩也算是蠻不容易,周嘉魚躊躇半晌,有點為難:「你在那個酒吧做什麼?」

彭雯伸出三根手指跟周嘉魚保證:「那酒吧是新開的,挺乾淨,我就是在dj下去以後拉半個小時的琴當休場,你放心,一點旁的都沒有!」

周嘉魚心軟了:「可是我不會小提琴。」

「沒關係!我跟老闆說好了的,大提琴也是一樣,只要把那半個鐘頭混過去就行,到時候我請你吃大餐啊嘉魚姐!」

「大餐就算了。」周嘉魚彈了彈彭雯的腦門,「你以後再有這差事別第一個想到我就行。什麼時間,你把地址一會兒發過來吧。」

「謝謝嘉魚姐!你就是活菩薩!!」彭雯對周嘉魚千恩萬謝,笑著跑遠了。

周嘉魚一個人站在教學樓樓下,抱著筆記本失落地想,可能晚上,又要把小月亮送到授課老師那裡去了。

彭雯駐演的酒吧開在很有名的一條街上,這條街上有不少是紀珩東的買賣,周嘉魚跟褚唯願一起來玩兒過幾次,倒是也不陌生。演出定在晚上十一點半,她怕耽誤事兒十一點就到了。街上不好停車,魚龍混雜,周嘉魚特地把車停得遠了些,揹著琴步行到演出的那家酒吧。

晚八點以後,是這條街正熱鬧的時候,隆隆震耳的搖滾樂聽得人腦仁疼,滿大街都是衣著光鮮妝容濃重的年輕男女。周嘉魚也不是不諳世事的人,知道這地界亂,怕給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煩,特地穿了一條很保守的長裙,她揹著琴從來往的人群中走過,更顯得像個異類。

一路走過去,有人站在臺階上不懷好意地朝著她吹口哨。

周嘉魚見怪不怪,只專心走路,按照彭雯發給她的地址找那家酒吧。

離周嘉魚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一輛紅色跑車,車裡兩個男人都大咧咧地躺在椅子上抽菸,身上一股濃重的酒氣。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率先發現周嘉魚,他眯著眼盯了周嘉魚好一會兒,才叼著煙偏頭喊旁邊的同伴:「哎,你看那個。」

同伴正低頭玩手機,不知道跟哪一位美女聊得興起,半天才抬頭掃了一眼:「你喜歡?」

男人陰鷙的眉眼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周嘉魚一番,吐了口菸圈:「好像還是個學生妹。」

「噗——」同伴哈哈笑了起來,安慰地拍了拍駕駛座上的男人的肩膀,「你還有勁兒呢?今天晚上可是夠盡興了,差不多得了,尤其是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生,最難搞。別給自己添麻煩了啊。」

男人歲數不大,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理著平頭,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一雙眼睛通紅,他晃了晃頭,對同伴的話明顯不服:「不試試怎麼知道難搞?」

同伴也沒什麼精神頭去勸,懶洋洋地往後頭一躺:「得,您梁爺最大,這天底下就沒有您收不服的姑娘。」

男人扔了煙,最後看了周嘉魚一眼,發動汽車。

「哎哎哎!!你真去啊?」同伴一驚,猛地從座位上直起腰來,「得了吧,我看著那姑娘眼熟,指不定在哪兒見過,別去了。」

男人在酒精的刺激下大腦還處於很興奮的狀態,沒等同伴說完,車頭已經氣勢洶洶地別在了周嘉魚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男人從煙盒裡抽了支菸出來,看著一臉茫然的周嘉魚打招呼:「美女去哪兒?我送你。」

以前被人攔路搭訕的事情周嘉魚也是遇上過的,瞥了一眼車牌,她以為是哪家的二世祖出來玩喝多了酒閒的,沒當回事兒,對車裡的倆人視而不見。晚上各家酒吧的招牌燈光打得都亮,照在周嘉魚乾淨通透的臉上,無端就給她添了些不可侵犯的傲勁兒,修身的長裙妥帖地穿在身上,更顯得她清冷出眾。

「不用了,謝謝。」

被同伴叫作梁爺的男人開門下了車,沒有任何讓開的意思,一張嘴煙味混合著酒味讓周嘉魚直犯惡心:「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在這兒不安全,咱們可沒惡意,就是跟你交個朋友。」

周嘉魚機警地往後退了一步,冷笑道:「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她修長的脖頸姣好白皙,身材玲瓏,看得男人心癢難耐,他再度上前,企圖把周嘉魚往車上拽:「就交個朋友留個電話號碼,走走走。」

這時候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同伴也降下車窗幫腔:「小姑娘,你就跟著梁爺走吧,咱們這位小太爺正好缺個女朋友,甭管你今天是來幹嘛的,我保證你不虛此行。」

周嘉魚條件反射地反手就推了男人一把,自我保護意識十分強烈地抓緊了琴箱,惡狠狠地瞪著倆人,語氣森冷:「滾遠點兒!」

在這種地方當街就把女孩子帶走的事情也不是沒有,但是周嘉魚是頭一回碰上,心裡忍不住有點害怕。但是想想,這條街少說一半都是紀珩東的產業,在他家門口,周嘉魚想著大不了就把事情鬧大搞出點動靜來,量這兩個人也做不出什麼來。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同伴看清周嘉魚以後,神情驟然緊張起來,衝著梁爺訥訥地道:「哥,咱走吧……」

男人呸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手死死地攥住周嘉魚不放:「我今兒帶不走她誰都別想走!」

「她是……」同伴哭喪著臉趴到男人耳邊說了一句。

男人喝了酒易衝動,聽同伴這麼一說臉上掛不住,反手粗魯地把周嘉魚往車上拖,嘴上罵罵咧咧的:「我管她是誰的女兒,來這種地方總不是什麼正經東西,今兒個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周嘉魚拼命往後拖,驚聲尖叫抄起琴箱就要往男人頭上砸。

王謹騫的車拐過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周嘉魚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拽著胳膊試圖往車裡塞,她在用力向後掙脫,頭髮散亂,彎著腰不斷說著什麼,大有跟人玩兒命的架勢。

本來今天晚上是和科達集團的老闆約好談合作的,但是沒想到對方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都是年輕人好溝通很多,王謹騫和對方聊得順利,彼此都有些意猶未盡,雙方約好一起來這邊開夜場不醉不歸。王謹騫感冒症狀嚴重,怕晚上喝酒身體頂不住,便讓助手招呼好對方先走,自己開車在路邊買了感冒藥吃完再去。

可是沒想到,就這麼不偏不倚的,他晚來幾分鐘,恰好趕上了這麼個場景。

效能極好的車在路邊發出很刺耳的摩擦聲,來者不善地與攔住周嘉魚那輛紅色跑車頭對頭停住。

王謹騫怒氣沖天地甩了車門,幾步衝過去一把把周嘉魚從那男人的手裡扯過來,力道大得讓周嘉魚的胳膊發出很清脆的一聲響。

她踉踉蹌蹌地站在王謹騫身後,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激動得差點哭出聲來:「王謹騫……」

王謹騫緊緊抿著唇回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事以後才轉過去衝著那人平靜地說道:「哥們兒你幾個意思啊,跟個女人動手算什麼本事。」

平頭男人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就這麼讓到嘴邊的鴨子飛了。他斜了眼頂著自己的車的那輛車,不知他是什麼來頭,氣急敗壞地威脅道:「你誰啊?別多管閒事啊!」

王謹騫歪著嘴角半笑不笑地盯著那人,好像他說了什麼不靠譜的話一樣:「我多管閒事?」他出來得急,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襯衫,笑得斯文,「你拽著我女朋友往你車上走,我還沒問問你是誰呢。」

「你女朋友?這年頭看見漂亮姑娘就說是自己女朋友的人多了,小子你少給我逞英雄,知道我是誰嗎?」男人不信,嘴裡不乾不淨的,再度上前想把周嘉魚弄回來。

王謹騫伸出一隻手隔開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支著男人的手指卻有幾處關節已經泛白:「我管你是誰。」

誰都不行。

他偏頭跟周嘉魚輕緩地囑咐道:「你先上車,別下來。」

那人不忿,指著周嘉魚理智盡失:「你敢走?!」

兩個男人一旦有什麼肢體接觸,那麼戰爭一定是不可避免的,那人喝了酒,看樣子也不是什麼善茬,周嘉魚擔心,忍不住碰了碰王謹騫:「算了吧……」

「讓你上車!」王謹騫回頭吼了周嘉魚一嗓子,嚇得周嘉魚手一哆嗦臉都白了。她從來沒見過王謹騫這樣,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這個當口兒不添麻煩才是正事兒,周嘉魚噙著眼淚往他的車上走,一步三回頭。

還沒等手碰到門把手,周嘉魚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男人憤怒的叫罵。

她驚詫地回身,只見平頭男人正抄起路邊一個啤酒瓶往王謹騫頭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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