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魚感覺自己孤陋寡聞了:「指紋鎖……不是隻能輸入一個人的指紋嗎?」
王謹騫拎著行李往屋裡走,無奈地嘆氣:「你說的那叫保險櫃,這個最多能輸四個。」
「為什麼這麼多?!」難道還要算上家裡的爸爸媽媽嗎?這也太沒有私人性了!!周嘉魚憤慨。
王謹騫關上門,閒適地雙手插在褲袋裡看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是丈夫,妻子,兒子和女兒。」
「一……一家人啊?」周嘉魚後知後覺,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所以啊,」王謹騫緩步上前,撩撥似的將周嘉魚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粗糲的手指摩挲在她耳後一小塊光潔瓷嫩的肌膚上,動作間有無限溫情,「準備好了嗎?」
你準備好了嗎?
兩個成年的男女,在言語上有了強烈、明顯的暗示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王謹騫懂得在什麼時候能精準無誤地抓住一個人的軟肋,在周嘉魚最後一處棲身之所也無法收容她的時候,「家」這個字就變得尤為重要。這個字就像是無形的鎖鏈,將她的雙手雙腳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讓她一直藏在心底最深重的渴望暴露無遺,任人剖析。
說起來……倒是還真的要感謝這一次出現的意外事故啊……
王謹騫低頭認真地啃咬周嘉魚纖細凸出的鎖骨,內心忍不住喟嘆。
一路從客廳的門口糾纏到臥室,周嘉魚的高跟鞋零散兩隻被踢在門口,身上穿的裙子也從膝蓋的位置翻卷了上去,她仰著頭,雙手攀在王謹騫肩膀上,任由他細細密密地吻過來。
她雖然不抗拒王謹騫,但是當他把她壓在床上的時候,周嘉魚依然條件反射地躲避。
周嘉魚用手臂擋在兩人之間,呼吸急促。她不說話,可是眼中就此為止的意味顯而易見。
王謹騫襯衫的扣子解到了一半,依稀能從敞開的縫隙裡看到他泛紅的皮膚,他眼神濃黑深邃地盯著周嘉魚,聲音低啞地哄她:「嘉魚,總要到這一步,你躲不了……」
總要到這一步的,何況,也該準備好了。不能說戀愛這麼久只為了等這一天,可至少都希望在這裡能讓彼此更進一步。周嘉魚,是王謹騫第一個如此費盡心力對待還依然跟他保持距離戒備他的女人。
王謹騫短暫回憶了一下自己在紐約剛認識那個風靡美洲的超模時,那個奔放的白人姑娘和他晚餐之後,在他送她回模特之家的路上就企圖將他就地正法。有時候紀珩東他們這幫小子拿這事兒跟他開玩笑,可王謹騫每每想起來就覺得捏一把冷汗。
他不是一個沉迷於此的男人,但是當自己一直深愛小心珍惜對待的女孩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時,卻也無法做到正人君子那般坐懷不亂,都已經到這兒了,中止談何容易。
周嘉魚的衣裙被他褪掉了一半,半掛在腰上,露出黑色的細肩帶和兩條筆直勻稱的長腿,心臟在胸腔裡跳得飛快。
她緋紅著臉,慢慢把兩隻柔弱無骨的手臂圈到王謹騫的脖子上,算是妥協。
周嘉魚身材很好,看上去高挑纖細,可是當真抱在懷裡的時候年輕女孩每一寸肌膚的韌性緊緻在她身上得到了極好的驗證。她眼神迷離地躺在那兒,一身白皙與床上深棕色的床單形成鮮明對比。
王謹騫難得用了好耐心,慢慢在她身上點火引導著她進入狀態,漸漸的,王謹騫感覺情況似乎不太對了。
只是如此輕微的觸碰,周嘉魚竟然抖得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這種生澀反應——
王謹騫微微拉開了自己和周嘉魚的距離,停了動作,遲疑地問她:「你……第一次?」
周嘉魚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光裸的胸前,扭過頭去,雖沒說話,臉上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王謹騫腦中嗡的一聲,蒙了。
他不是一個古板保守的人,更別提什麼處女情結,在他的概念裡,一個女孩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必然要遇到過幾個愛人,情到深處水到渠成的事情倒也自然,只是有的修成正果皆大歡喜,有的錯付真心遺憾分手,這也無可厚非,一個真正的男人,是不會拿這種事情作為傷害對方的藉口的。
他早就把這種事情看得坦然無所謂,卻沒想到,上天給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周嘉魚不習慣這樣赤裸相對地與他說話,覺得十分尷尬,忍不住動了動身體想讓他抱住自己:「是……王謹騫……」
她簡單一個「是」字,不說讓王謹騫欣喜若狂,也是激動萬分。他撈起周嘉魚,眼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王謹騫無法描述那種感覺,就像是丟失了很久的某樣珍貴的東西就要讓人唏噓淡忘的時候,卻又忽然失而復得。
他不得章法要領地親吻著她,鼻間、口中全都是周嘉魚身上特有的溫軟芳香的氣息,吻得越來越深,動作也越來越重。王謹騫一遍一遍呢喃著她的名字,好像之前耐著性子用在她身上的好手段全都消失不見了:「嘉魚……嘉魚……」
周嘉魚緩慢小心地承受著,偶爾也會十分乖覺聽話地回應他。
肌膚相親,王謹騫脫掉襯衫的那一刻,周嘉魚害羞地擋住眼睛。
從孩提時代就認識的男人如今成長為這番模樣,他身上肌理分明,有著常年健身才會有的結實線條。在周嘉魚的印象裡王謹騫是孱弱的,是很容易被打倒的,可是看著面前這個眉目精緻,因某種慾望而沾染了幾分熱度的男人,周嘉魚又分明知道不一樣了。
周嘉魚瑟縮著,眯著眼輕哼:「你輕點啊……」
伴隨著極為沉悶的一聲,周嘉魚不可自抑地呼痛,忽然無比後悔之前對王謹騫的挑釁。
她半哭半哼地躲,疼得咬住嘴唇拼命地把王謹騫往外趕:「疼啊……」
王謹騫也是頭一回碰上這種狀況,他繃得也是又疼又難受,已然逼迫臨近點,俊臉上一片潮紅。
要是換了以前的王謹騫,哪裡會顧得上這些,可是偏偏這人是周嘉魚,他怎麼做都不捨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哄著她親著她,用些平常他從來都不會用的手段讓她放鬆接受他。
窗外夜色正濃,裝修奢侈的公寓內一室繾綣。
周嘉魚滿頭細汗,身體從最初的鈍痛轉變為一陣又一陣的戰慄,王謹騫的動作從最開始不可自控的深重漸漸變得溫柔克制,她意識混沌空白地小聲喘息,心底那種有歸屬的安全感讓她忍不住眼眶發酸。
算上今年,周嘉魚就二十四歲了,一個女孩不大不小的年紀,說青春正旺似乎老了些,可要說成熟世故又青澀了幾分。她徘徊在對愛情充滿期待又不抱任何憧憬的邊緣,本以為可能之後剩下的幾年青春裡,她都要一個人度過,沒有愛情,沒有被呵護,沒有被寵愛,更別提現在這樣與自己的戀人耳鬢廝磨。
一個人越久,就會越發沉溺自己曾經擁有的過去,反省也好,懷念也罷。周嘉魚發誓,她從來沒有如此感激過原野,感激他能在他已經被狗吃了的人格中對自己保留最後一份尊重,能讓自己有這樣的機會,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王謹騫。
其實在和原野的交往過程中,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對周嘉魚提出這樣的要求。有時候哄著騙著幾乎快要到了最後關頭,周嘉魚都能極為理智地推開他,不是不願意,而是她覺得和原野,那個時候似乎還沒有信任到能夠把自己給他的地步。
恍惚間,周嘉魚忽然懂了,原來那種一直在心底嘀咕的不信任,叫作沒有安全感。
凌晨時分,一場酣暢淋漓,周嘉魚尚處餘韻久久不能緩神,身體那種剛剛經歷過激烈的不適感讓她不敢動。
「王謹騫……」話一齣口,周嘉魚自己都愣了半分。那一聲「王謹騫」,竟然有著平日裡怎麼都說不出的嬌媚柔婉。
「嗯,我在。」他停留在她身體裡久久不願離開,氣息不穩。
周嘉魚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在王謹騫的胸口,用一種十分示弱的方式摟住他。
王謹騫以為她要說些電視劇中演繹過無數次的臺詞,悶笑著摸著她的頭髮,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等了半天,也不見周嘉魚說話,王謹騫奇怪,緊張地起身看她,瞬間失笑。
周嘉魚臉上還帶著淚痕,正悄無聲息地睡著,身體還保持著剛才蜷曲繃緊的姿勢。
王謹騫給她拉了拉被子,將空調調成恆溫,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待一切做好以後,他才拿起床頭疊好的乾淨睡衣赤腳走了出去。
周嘉魚的行李都還亂七八糟地放在外頭,王謹騫也分不清這些箱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只輕手輕腳給她擱到牆邊擺好,等她明天起來自己收拾。
書房和臥室在客廳的兩頭,為了方便王謹騫隨時隨地處理投行突發的緊急狀況,電腦的傳真機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他睡不著,去書房看了看江助理傳過來的日程表以後,乾脆站在陽臺上摸出一支菸來抽。
幾個小時前周嘉魚的抽泣和呻吟猶在耳邊,如果說在此之前和周嘉魚的所有交往都處於王謹騫對她的小心試探中,那麼他現在不得不在四下無人時鄭重感慨,從此以後,只怕自己對周嘉魚這個人,會陷得越來越深。
天色見亮,王謹騫回到臥室看著依然睡姿不變的周嘉魚,將她翻轉過來收進自己的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太陽曬到被子的時候,周嘉魚才醒過來。
被子蓋到她肩膀以下的地方,正午最盛的陽光透過臥室寬敞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得女孩一身肌膚剔透潔白,她閉著眼,捲翹纖長的睫毛輕微動了動,臉龐安靜,在一縷金色的光芒中甚是柔軟美麗。
周嘉魚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的畫面很清晰,清晰到周嘉魚驟然清醒的時候都還在臉紅心跳,她躲在被子裡悄悄地睜開眼,昨晚切實發生的畫面才又重新回到腦海裡。
雙人床足有兩米寬,周嘉魚在被子裡的手小心地沿著周圍摸了摸,沒有預想中的溫度。她心往下沉了沉,小手又試探著往邊緣探了探,還是沒人。
蒙在被子裡的她惱怒地睜開眼,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一般發生了那樣的事以後,不指望能在他懷裡醒來,可是最起碼,人還是要躺在旁邊的吧……
王謹騫大概被她這種蝦米行為弄得實在沒耐心了,轉身掀開她的被子,看著猛地閉眼裝睡的周嘉魚失笑,低頭就是一個早安吻:「醒了?」
周嘉魚被王謹騫嚇了一跳,也自知演不下去了,於是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潛意識地放軟了語氣嬌糯地問他:「去哪兒了你?」
我醒過來的時候你都不在——
王謹騫穿著淺色的半袖和同色的居家長褲,頭髮溼溼的好像才剛洗過澡,身上有著清淡的薄荷味兒。
他半跪在床上,一隻手支在她的枕頭上,指了指周嘉魚這一側的床腳,笑著示意她看。
深棕色的純木質地板上放著一臺正在工作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全都是紅紅綠綠的資料和走向圖,電腦旁邊還放著兩三張a4紙那麼大的資料夾。
王謹騫一直以為周嘉魚是個無論長相還是睡相都配得上淑女那個層面的,可是沒想到啊,這長相算是過關了,睡相可就……
王謹騫凌晨才進屋,起初她倒是趴在他懷裡睡得乖覺,像只洋娃娃似的聽話,等到天亮的時候,就完全變味兒了。不知道周嘉魚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怎麼,一個勁兒地往王謹騫這邊蹭,眼瞅著那麼大一張床倆人都快擠到一個枕頭上了,王謹騫沒辦法,怕她睡得難受掉在地上,只能早早地起床坐在地上看著。
投行是每天早上八點半上班,他又不敢在她沒睡醒的時候就走,只能洗了澡一面遠端處理今早需要他首肯的急件,一面規規矩矩地等她。
周嘉魚往被窩裡縮了縮,心虛地問:「幹嗎坐地上?」
王謹騫嘆了口氣,眼底有淡淡的無奈和疲倦:「我倒是想睡床,您也得同意啊。」
周嘉魚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自己是呈對角線的姿勢躺在床上的,腳在那頭,頭在這邊。以前在家裡她就有睡覺不老實的毛病,偶爾和褚唯願一起結伴睡的時候,倆姑娘早上起來通常都是你的腿搭在我的肚子上,我的手壓在你的胸口的情景。
昨晚因為某個位置一直不舒適,她總是下意識地弓著腰蜷曲著自己。
周嘉魚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隨著她的動作露出身後一大片床單。
「……」
「……」
倆人不約而同地往空出的那塊床單上看,周嘉魚一驚,迅速拿了枕頭去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實在是,太尷尬了。
畢竟共同經歷了最親密的事,周嘉魚到底是第一次,面對平時再熟悉不過的王謹騫也還是難以說服自己坦然地面對他。
她拽起床單的一角裹住自己,身上又黏又膩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周嘉魚乾咳一聲作勢下床:「那個……我去洗澡。」
腳剛沾地,周嘉魚腿軟一個踉蹌,發出一聲無力的驚呼,差點沒給王謹騫跪下。
王謹騫眼疾手快把她撈起來,笑得不能自抑:「大早上的,你這是幹什麼?」
周嘉魚窘迫得快要把頭縮排脖子裡了,腿間隱隱作痛讓她半天沒緩過來,床單被她長長地裹在肩上,配上她那一脖子青青紫紫倒是應景。
她身上不少印子不是嘴弄出來的,是他昨晚上高興了手勁兒太大給掐的。
周嘉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慘相,幽幽地指控他:「王謹騫你是屬狗的嗎,嘴裡沒輕重亂咬人就算了,手上也連個輕重都沒有……」
王謹騫連人帶床單地把周嘉魚橫抱起來往浴室走:「手上知道輕重的那是全聚德拿刀片兒烤鴨的師傅,我這都夠輕了……」
浴室裡除了單獨劃出來的淋浴間以外,還有一個寬敞的雙人按摩浴缸,上面擺著的浴巾、浴袍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女性專用的沐浴露。雖說周嘉魚對王謹騫這間比酒店套房都要周到的公寓已經見怪不怪,但還是深深地吐槽了一把。
「你還泡澡?」
「這缸我搬到這邊來就沒用過,」王謹騫把周嘉魚穩妥地擱在裡頭,在觸控屏上設定水溫,「這屋裡的東西都是我還沒回來的時候江衡準備的,他一直以為我結婚了。」
他淡淡一句話就把周嘉魚的心結解開了。浴缸兩側的噴頭開始緩緩往裡注水,溫熱適宜的水流讓周嘉魚舒服地鬆了眉頭。
王謹騫拍拍她的臉:「床單扔出來,回頭家政洗衣房會來收。」
「這東西哪有讓別人洗的?!」周嘉魚掙扎著開啟他的手,攆王謹騫出去。
王謹騫不急著走,在裡頭逗弄了周嘉魚好一會兒,最後把周嘉魚氣得在他臉上狠狠抓了把,他才悻悻地一身是水地走了出來。
周嘉魚一個人在裡面泡了會兒熱水澡,把自己小心仔細地清理乾淨,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還不忘腹誹王謹騫昂貴的電動牙刷。透過浴室裡這面巨大的鏡子,她能清楚地看到鏡中的自己。看著看著,周嘉魚刷牙的動作慢了下來。
鏡子裡的周嘉魚,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眉眼中,有一種連自己都說不出來的風情在裡面,一絲媚態,一絲嬌憨,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見過的幸福感。
她刷著牙,看著王謹騫慣用的毛巾、牙杯、鬚後水,抹掉嘴角的泡沫默默地想,這能算是,同居了嗎?
已經快要中午了,全公司上下不見王謹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各個部門抓著江衡拷問,問得江助理也是滿頭大汗煩躁不堪。
早上到了上班的點兒司機沒接到王謹騫,大著膽子給老闆打電話還被老闆在那端用明顯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先走」就給結束通話了,江助理抓著司機仔細地問:「王總是病了?」
司機是個老實人,不敢撒謊:「聽著動靜好像還沒睡醒。」
王謹騫有失眠,親近的人都知道,他很少有睡不飽的時候,為了保險起見,江助理還是決定冒死問問。
這回電話接通得很快,王謹騫的聲線也恢復了正常:「什麼事?」
王謹騫問得十分有氣勢,好像沒去上班丟了一大堆爛攤子的人壓根就不是他。
「呃……」江助理哽咽,老闆是你沒來上班啊!!!不是我啊!!咋變成你質問我了呢!!
江助理穩住,十分官方:「王總,我是來提醒您一下,下午一點有個會。」
「我知道。」王謹騫單手握著手機走過客廳,去衣帽間找乾爽的衣服換。
「那是否要讓司機去接您?」
「不用,」他把手機開了擴音,找出今天要穿的正裝,「我不會遲到,下午自己過去。就這樣。」
江衡還想再說什麼,被王謹騫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王謹騫生活得很講究,什麼季節穿什麼牌子的衣服都是按照分類一一掛好擺好的,一件淺藍色的圓領襯衫,他在淺灰色和白色的西褲之間猶豫,周嘉魚從門口探進頭:「灰的!灰的!白的醜死了!」
王謹騫眉毛一挑:「洗完了?」
周嘉魚後知後覺:「你怎麼這個點兒了還不去上班?」
「反正都遲到了,乾脆等下午去。」王謹騫聽話地把另外那條白色褲子扔回去,看著剛洗完澡的毛茸茸溼漉漉的周嘉魚心情甚好,他抬手順了順她的頭髮,「餓嗎?外面餐桌上有外賣電話。」
怎麼不餓,周嘉魚快餓死了。可是倆人一起在沙發上翻了半天,周嘉魚也沒找出一個感興趣的。
廚房裡有一個對開門的大冰箱,周嘉魚眼前一亮,翻出整包冷凍的蝦仁朝他揮舞著:「蝦丸餛飩行嗎?」
王謹騫只吃過周嘉魚做的一次飯,當下沒有任何異議地點頭:「吃啊,怎麼不吃。」
蝦子挑了蝦線洗乾淨打成泥,加了點澱粉和蛋清弄成一個個筋道的小丸子,等水開了先下一把小餛飩,再放入捏好的蝦丸,過上兩分鐘就能出鍋了。
廚房有蒸騰的熱氣,有叮叮噹噹的響聲,有她活潑穿梭的身影。
周嘉魚穿著自己帶過來的居家服,在他的房子裡穿梭,和他頭碰頭吃午餐,氣氛安靜而美好。
王謹騫臨走的時候,在門口不放心地囑咐周嘉魚:「下午不要出門,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晚上約了老紀他們吃飯,我回來接你。」
王謹騫穿得西裝革履,周嘉魚扯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低了點,學著他一本正經地囑咐:「王施主你也要潔身自好,不許和女同事走得太近,否則晚上回來——」
她笑著趴在他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王謹騫聽得手一哆嗦。
王謹騫走了以後,周嘉魚開始慢慢熟悉他的公寓,從客廳到他的書房,裡裡外外走了一圈,除了一些造型奇特的擺件裝飾以外,大多數是他的私人物品。
書房有一整面牆的通體書櫃,通體落地沒什麼稀奇的,稀奇的是書櫃每層都可以從最外側的滑道來回上下移動,周嘉魚站在牆邊玩兒得不亦樂乎,粗粗掃了一眼書架裡的書,大多數是原版的英文著作,有他大學時期的課本,還有很多西方經濟史之類的專業書。
桌上放著兩臺電腦,螢幕上有王謹騫貼在上面的一張便利貼,周嘉魚湊過去看了看,捂嘴偷笑。黑色流暢的英文字跡,寫的是家裡的wi-fi密碼。
周嘉魚把自己的行李扛到客廳中心,綁起頭髮開始整理。
卡通圖案的毛巾、牙杯挨著王謹騫的放,衣服、鞋子放到他衣帽間,收拾的間歇還把王謹騫犯懶沒洗的髒衣服給扔到洗衣機裡攪了。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周嘉魚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十分懶散,偶爾乏了就閉上眼眯一會兒。雖然現在對周嘉魚來說,這裡還依然算是陌生的環境,可是她合上眼,卻比在任何地方都要踏實。
下午醒過來的時候手機有一通王謹騫的未接來電,可能是看她沒接,他一連又打了幾個。
周嘉魚給他回過去,沒響兩聲就接起來了。
「怎麼不接電話?」他問得語氣急切,隱隱還有慍怒。
周嘉魚愣了,莫名其妙:「剛才一直在睡覺……你有事兒?」
王謹騫往辦公室走的腳步緩了緩,他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周嘉魚家裡讓人翻得天翻地覆,警察那邊還一點訊息都沒有,王謹騫總是怕她離了自己的視線會出什麼事兒,光惦記這傻姑娘的安全了,就沒想到她可能是犯懶貓在家裡打盹。
意識到自己跟她說話的語氣重了,王謹騫訕訕的:「沒什麼事兒……」
嚇她一跳,周嘉魚暗自翻了個白眼。
兩人一時無言,可誰也沒提掛掉電話。
「那個,你幹什麼呢?」周嘉魚在沙發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聲音慵懶。
「剛走幾個小時啊,這就開始查崗了?」王謹騫低笑著開辦公室的門,回頭遞給江衡一個眼神。
江衡點頭,微笑著伸手攔住眾人:「眾位,王總有私事要處理,請十分鐘後再來。」
都是聽到了王謹騫站在前頭打電話的,對於執行官十分疼愛未婚妻這件事早在一大波人體檢歸來之後就傳遍了公司,就算再看不慣,也誰都不敢有異議。
誰讓他是老闆,有錢任性呢。
何姿跟著幾位風投團隊的同事站在辦公室大門一米開外,心情十分陰鬱。
王謹騫,一個上一秒鐘在會議室一臉嚴肅地跟他們討論二級市場交易的人,在下一秒就可以衝著電話那端的人露出少見的溫柔妥協。
那種隨時隨地可以抽身於公事之外卻又能轉換自如的狀態,實在讓人很惱火。或者說,很嫉妒。
十分鐘後,江衡敲門進去請示。
風投這一幫老闆親自從美國帶過來的團隊成員今天在會議上遭到了王謹騫長達一分鐘詞彙不重樣的羞辱,一個個精英因為一個資料上的失誤被罵得面紅耳赤不說,還得在會議結束以後去辦公室開小灶,這待遇……到底是美國那邊親生的啊……
江衡以為有了未婚妻這通電話王謹騫心情會很好,叫人來辦公室這事兒說不定他早就忘了:「王總,要不要叫風投師先回去?」
王謹騫早就掛了電話,正背對著江衡站在窗邊。他回頭看他,嘴裡還含著一口水,開會的時候說了好多話,弄得他口乾舌燥的。
王謹騫把水嚥下去,一臉茫然:「為什麼讓他們回去?你想替他們做這一期的評級報告?」
「不是……」
「那就是你覺得工作太輕鬆已經有多餘的時間來替別的部門設身處地地去考慮事情了,我記得昨天讓你去查美國2012年8月那樁併購案的資料你到現在也沒給我……吧?」
他到最後還略微遲疑地想了想,好像在確認昨天江衡給他的那一沓紙裡到底有沒有那玩意兒。
江衡一身冷汗,一面連連道歉開門去請等在外面的人,一面暗自發誓,不管是王謹騫心情好還是不好,他死都不要再去充好心了。
王謹騫公私分得很開,因為這一支團隊是跟著自己好多年的,也是一起經歷過大榮辱的,所以王謹騫才會對他們犯的這種弱智錯誤這麼生氣。但是罵歸罵,老闆疼員工護犢的天性他還是沒有泯滅的。
等一夥人洗心革面從老闆辦公室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來以後,都是下班的點兒了。
說好了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飯的,王謹騫從投行出來以後回家換了套舒服的休閒裝,然後才載著周嘉魚優哉遊哉地往吃飯的館子趕。
今天被邀請的小祖宗、小姑奶奶們大多是甩手掌櫃,都早早地到了。能容二十幾個人的包廂裡,大家都是老熟人,雖然請客的還沒來,氣氛倒是先聊得十分熱絡。
服務生一開啟門,就看到滿屋子的男女三三兩兩聚在一堆兒,抽菸的抽菸,打撲克的打撲克,扯淡的扯淡。
看見包廂大門外站著的那對兒璧人,大家烏煙瘴氣的動靜漸漸小了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往一個地方看,彼此全都挑高了音調欸了一聲兒,衝著王謹騫和周嘉魚笑,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奸詐狡猾。
算是這夥人這個圈子裡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和習慣,但凡誰要是有了靠譜的另一半,都是要做東讓大家這些一起長大的朋友見一見的。
王謹騫和周嘉魚,是這些同齡人中正大光明公開的第一對兒。出乎大家的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
兩個穿著同樣色調的男女外形出眾手牽手站在門口,看見屋裡這幫人笑,倒是顯得侷促起來。
周嘉魚第一個扛不住,臉上火辣辣的,怒瞪他們:「都笑什麼笑什麼笑什麼啊!」
「呦,這是哪家的規矩啊,見面不讓笑還讓我們哭啊?」有人率先調侃他倆,「你們兩口子來得可是夠早的啊,知道的這是請我們吃晚飯,不知道的還以為請我們吃夜宵呢。」
「你倆暗度陳倉這麼長時間今天才想起來請我們,不覺著有點晚嗎?」
「就是,服務員光茶水就給我們續了三壺了,再不來點菜我們可就讓人家老闆轟出去了,一個個都有車有腿的,幹嗎還得下班回去專門接一趟啊?分開一個小時都不行?就好成這樣?」
說話這人是當初一直對周嘉魚有意思的蔣公子,為人十分講究大度。
他家裡是世代幹礦產生意的,也不知道是誰最先把他帶進這個圈子裡的,也忘了是在哪一回他認識的周嘉魚,反正用他的話說就是一見傾心,使了不少花招手段去接近周嘉魚,但是後來因為周嘉魚對他絲毫不感冒,蔣公子也坦蕩,既然看不對眼兒男女朋友當不成那就當朋友唄,這些年下來,反倒跟這些人關係處得十分不錯。
都是地道城根子底下長起來的,張嘴除了逗貧就沒別的。
王謹騫臉皮厚,被這麼多人一齊圍攻也沒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拉著周嘉魚走到正對著門的主位上坐下,手直接摟在她的腰上:「爺請你們吃飯,沒聽說過哪個吃請的還敢挑時辰。」
眾人見狀這哄起得更大了,拿筷子敲盤子、敲碗的聲音不絕於耳。
「嘿!來晚了還不讓說是吧?告訴你今天這麼大的日子我們可是嘉魚的孃家人,王謹騫,該怎麼辦你自己看著辦啊!」
一直受王謹騫打壓的小衛同志給王謹騫的玻璃杯裡倒了滿滿一杯白酒,可算是找著機會翻身了:「騫兒,別的不說,至少得先上兩瓶咱媽藏的特供吧,要是給咱們喝美了,興許一會兒就能少為難為難你倆。」
褚唯願跟周嘉魚感情深,看到周嘉魚如今被王謹騫這麼寶貝著走到一起,既為她高興也為她不平,她舉著盤子,慷慨激昂:「吃龍蝦!吃龍蝦!我要五斤重的!」
「褚唯願我記著好像你上回吃了只還沒你臉大的螃蟹就直接過敏掛急診了吧?」一直在旁邊看熱鬧不出聲的紀珩東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王謹騫剛想誇紀珩東懂事兒,只見紀珩東眼風一挑,慢慢地跟服務員招手:「這都大老遠餓著肚子來的,龍蝦那玩意兒吃不飽,先按人頭一人上一份魚翅撈飯吧。」
他話音剛落,大家嚷嚷得更厲害了。
王謹騫舔著嘴角,笑得無奈又辛酸。
他回來不久,大家對於他和周嘉魚的戀情難免更偏護周嘉魚一些,今兒個這頓飯肯定是要拿他放血,王謹騫明白這個道理,乾脆地跟服務生下樓去點餐。
到了最後,王總出手闊綽,紀珩東的魚翅撈飯和褚唯願的龍蝦一樣沒少,還有的沒的加了滿滿一桌子。
其實大家都是往日里親爹親媽恨不得拿蜂蜜裹在身上長大的,什麼好東西沒見識過,只不過是借個機會找個喝酒的好意頭罷了。
待菜上齊了,在場的男士紛紛端著杯開始活躍氛圍,王謹騫被人逼著硬生生空肚子幹了三杯白酒,才算過了關。觥籌交錯間,也不知是誰先提起來周嘉魚家裡讓人扒了的事兒,大家一時全都把重點放到了這裡。
戰騁的表弟在警務系統工作,聽說這事兒滿臉關切:「怎麼樣,警察怎麼說?要不要我回去找人幫你盯著,咱姑娘家家的,可別出什麼事兒。」
「查監控了嗎?那都是老房子,攝像頭安得不多,實在不行趕緊搬出來得了,北辰上回不是說未來三年標地好像有你家那一片兒嗎?」
趁著大家關心周嘉魚的工夫,王謹騫踢了踢紀珩東的椅子,示意他湊過頭來:「讓你幫著查的事,有眉目了嗎?」
「哪兒那麼快啊。」紀珩東抬頭瞄了一眼周嘉魚,閒閒地剝著龍蝦,「昨兒個我就讓蔣清風當正經事去辦的,也打聽了,那一片幹扒活兒的都有講究,老房子,誰也沒過得多富裕,只拿錢,沒見過有下黑手搗亂的,這事兒啊,我估計十有八九不是衝著偷東西去的。」
周嘉魚家裡出事兒以後,雖然拜託了警察幫忙,但王謹騫覺得心裡不踏實,特地給紀珩東打了電話。紀珩東手底下有一箇中年男人,叫蔣清風,早些年也是混江湖滾刀尖的,如今受了紀珩東的恩惠幫他打理夜場,接觸的人三教九流,對於外面那些下三爛的事情多多少少也能掌握一些。
聽紀珩東這麼一說,王謹騫心裡便有了數:「行,知道了。」
紀珩東的鬼心眼兒比王謹騫少不了多少,他把剝好的龍蝦扔到旁邊那人的盤子裡,用溼巾擦了擦手:「瞧你這意思……好像知道是誰了?」
王謹騫冷笑,壓低了聲音:「嘉魚腦子簡單,在外頭跟別人沒結過什麼仇,那架勢一看就是去找東西的,東西沒找著就惱羞成怒了,來的人應該熟悉她是拉大提琴的,這麼一算,就沒剩幾個人了。」
紀珩東預料到了,怕王謹騫胡來給自己招上麻煩:「你先彆著急,等等看,回頭蔣清風那邊一有信兒我就給你。」
一頓飯,吃得十分盡興。
酒正酣,眾人隱隱都有喝高了的跡象。其中以暗戀周嘉魚好幾年的蔣家公子蔣邵輝為代表,酒勁兒上來了,走道都不利索了。
他趕走周嘉魚旁邊的人,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嘉魚,痛心疾首:「魚兒啊,你說你怎麼就便宜了王謹騫那小子呢?他才回來多長時間就把你拿下了,我這……追了你好幾年也不見你跟我有個笑模樣啊。」
蔣邵輝一身酒氣,周嘉魚嫌棄地用一根手指支開他湊過來的腦袋,一笑,打擊他:「沒辦法,就是不喜歡你呀。」
蔣邵輝一顆少男心碎了一地,他不服,把凳子又往周嘉魚那邊拉了拉:「你說說,我跟王謹騫比差哪兒了?我改改,興許以後能找個跟你差不多的。」
周嘉魚上上下下看了蔣邵輝一遍,吐出三個字:「哪,都,差。」
蔣邵輝嘭的一下站起來,都被周嘉魚氣樂了:「小魚兒,別怪哥哥沒提醒你,王謹騫這人一肚子壞水兒,你根本就捉摸不透他,當初戰家老二那麼彪的人都沒少被他坑,你敢跟著他,小心回頭讓他給你賣到西伯利亞去你還幫他數錢呢!」
他話音剛落,王謹騫正好從外頭買單回來,手裡還拿著簽完單的票據。
屋裡氣氛一下安靜下來,眾人神色各異地打量著王謹騫。王謹騫低頭看了看自己,又茫然地環視眾人一圈,瞥見周嘉魚旁邊的蔣邵輝瞬間明白了。
他把手裡的票據團成團兒,直接咬牙切齒地往蔣邵輝的臉上打:「一猜就是你,又趁我不在挖我牆腳!」
蔣邵輝一躍而起,嘴裡嚷嚷:「心裡沒鬼你怕我挖你牆腳嗎?!小魚兒你看見了啊,他這可是赤裸裸的心虛!」
王謹騫拎起個酒瓶子嚇唬蔣邵輝,倆人跟好鬥的小孩兒似的:「明兒個我就把你爹那隻上市股做空!!現在金價正是掉的時候,我全清倉,讓你賠得連奶粉錢都不剩!」
「你敢?!」蔣邵輝故意氣王謹騫,賤賤地拉起周嘉魚示威,「你讓我破產我就帶著你媳婦私奔,扛到飛機上一走了之讓你找都找不著。」
王謹騫被惹毛了,扔了酒瓶子就朝蔣邵輝衝過去。
蔣家百分之八十的黃金交易當初都是在美國託了布魯士威爾投行去做的,後來蔣邵輝知道投行的現任執行人是王謹騫之後,回去跟他爹打滾反對,氣得就差上吊了。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啊,在感情上被他壓了一頭,從此以後就處處都被他壓著。
都已經散場了,王謹騫還用胳膊夾著蔣邵輝的脖子,把蔣邵輝的臉憋得通紅:「錯沒錯?」
蔣邵輝學聰明了,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錯……了……」
聽見這聲兒告饒王謹騫才慢慢鬆開他,摟著周嘉魚跟大傢伙告別。蔣邵輝喝了酒,沒法開車,特地找了一個長腿美女代駕。
他往前走了兩步,跑到車邊才回頭衝著王謹騫頭搖尾巴晃地示威。
王謹騫把車鑰匙扔給周嘉魚讓她開車,不忘笑罵他:「犬食穢之性其變乎?」
蔣邵輝開車門的手一頓,愣頭愣腦地回頭問王謹騫:「啥意思?」
紀珩東牽著褚唯願回家,路過蔣邵輝的車時挑眉往裡示意一下,好心解釋:「說你狗改不了吃屎唄!」
蔣邵輝自知又被王謹騫暗算,憤怒咆哮著摔上門而去。
各人鬨笑著分開回家,周嘉魚開著車往王謹騫的公寓走。
今天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雨,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地上就溼漉漉的,空氣清新,十分涼快。王謹騫把車窗降下來,不知道在手扣裡鼓搗著什麼,沒一會兒掏出一條毛毯來扔給周嘉魚:「蓋上點。」
車開起來風往裡灌得猛,周嘉魚兩隻肩膀都在外頭露著,容易受涼。
周嘉魚認得這條毯子,是王謹騫在車上睡覺的時候蓋的,有時候他工作忙轉場太過頻繁,車裡一直給他準備著按摩枕頭和薄毯方便他短暫休息。
周嘉魚趁著等紅燈的工夫扭頭看了王謹騫一眼,他喝了酒,臉上有著酒精催出來的潮紅,正在低頭打手機遊戲。
「王謹騫。」
「嗯?」
「忽然發現我好像也沒那麼瞭解你。」周嘉魚聲音悶悶的,把車打了轉向拐入一個街口。
王謹騫警鈴大作,馬上把手機關了遊戲也不打了,他皺眉看著周嘉魚,危機感十足:「蔣邵輝又跟你說我什麼了?就知道這孫子沒安好心!」
「沒跟我說什麼,是我自己想多了吧。」周嘉魚就被他提起蔣邵輝那副神情逗得想笑,她試圖找點話題跟他聊天,讓氣氛輕鬆起來,「你和他爸爸有工作往來嗎?」
「嗯,他爸前年把手底下兩個礦交給投行做,委託我們買賣期權賺差價。」
周嘉魚聽不懂這些,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王謹騫轉過頭嘆了口氣,慢慢摩挲著周嘉魚光滑細膩的手背:「嘉魚,不要覺得不瞭解我,現在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我每天早上上班的樣子,我工作跟人談事情的樣子,我和朋友一起喝酒打鬧的樣子,包括我晚上和你廝磨交纏的樣子,你都見過。
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
他聲音醇厚,落在狹小安靜的車廂裡,無端讓人聽了感動得鼻酸。
周嘉魚藉著回頭看倒車鏡的機會,迅速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她把車停到車庫裡,故作輕快:「下車,到家了。」
「嗯?」王謹騫摘掉安全帶,「等一會兒,有東西給你。」
他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
一隻大提琴盒靜靜地放在那裡,金屬琴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杉木材質的琴身顏色低調而深沉,在琴身的側面,小小地刻著一串複雜的義大利文,看得出價值不菲。
「我也不懂,跑了兩家琴行才買著合適的,老闆跟我說這把算是古董,就是專門演奏的,早幾年從義大利收過來的。」
周嘉魚怔怔地看著那把琴沒動,王謹騫心裡沒底,舔了舔嘴唇:「你原來那把……肯定是修不好了,這把可能用著不太順手,你先湊合著,以後碰上好的咱再……」
王謹騫的「買」字還沒說出口,忽然被轉過身來的周嘉魚抱住。
「謝謝,我很喜歡。」
mainardi,一個曾經參與過巴赫編曲的大提琴家,她何德何能,能夠用他演奏過的樂器。
王謹騫鬆了口氣,抬手回抱住她,順帶著摸了摸她的頭髮,十分溫情:「你喜歡就好。」
結果到了晚上,周嘉魚異常黏人。本來想著她剛經歷過一次身體肯定還沒恢復,王謹騫不想自己給她造成什麼陰影,今晚壓根就沒打算碰她,誰知道他洗了澡出來睡覺,周嘉魚竟然從身後柔弱無骨地攀了上來,刺激得王謹騫倒抽一口冷氣。
她!敢!真!空!上!陣!
王謹騫閉眼,要冷靜,要冷靜,不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好歹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這麼輕易就投降還了得?
周嘉魚在他背後不停地做小動作,一會兒撓撓這裡,一會兒戳戳那裡,絲毫不得章法。本來主動就是十分需要心理素質以及厚臉皮的一件事兒,在他進去洗澡的時候周嘉魚不知道在外面說服了自己多少次。
她通紅著臉,見王謹騫半天沒反應,以為他根本不想理自己,不禁十分挫敗。
周嘉魚把臉埋在他的背上,倒是老實下來,有點委屈地叫了他一聲:「王謹騫……你回頭抱抱我呀……」
就這一聲兒,王謹騫迅速翻身讓兩人轉換了位置。他抓著她兩隻手臂舉到枕頭上,漆黑的眼睛盯著周嘉魚,有著隱隱的笑意:「不後悔?」
周嘉魚挑釁地抬起兩條光裸的小腿圈住他:「就怕你不行。」
王謹騫低頭去咬她的嘴唇,疼得她嗚嗚直叫。
意識尚未混沌之前,王謹騫問出了今天晚上心裡一直介意的一件事:「蔣邵輝追過你?時間還挺長?」
「算是吧。」周嘉魚一層薄汗地仰頭給了他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壓抑著聲音,「他那人看見個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也談不上追,那時候他剛搬家來北京,好像是北辰哥的朋友,一起吃過幾次飯,後來跟神經病似的跑到我學校去了,我從來沒答應過他。」
說完怕王謹騫不信,周嘉魚又重複了一遍:「王謹騫,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
王謹騫再度壓著她低頭覆上去,含糊地應了一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