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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夢醒時見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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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雪開口就是:「二十多萬的鉑金包是哪個牌子啊?」

溫以寧倒了溫水一出來就聽見這句話,「什麼鉑金包啊?」

江連雪繼續嗑瓜子兒,翹著腿,又跟唐其琛討論起電影來了,「這個女主演很漂亮啊,叫安什麼來著?」

唐其琛不避諱,平靜說:「安藍。」

江連雪始終看著他,笑嘻嘻的說:「你是她粉絲的吧?連楊國正都喜歡這種長相的。」

再聽不出故意刁難的意圖也不可能了。觸碰這個話題,擱溫以寧心裡,仍舊是個不大不小的磕絆。她不是介意,但多少有點不自在。就好比是她與唐其琛之間的一個灰色界限,雖不至於有什麼實質的內容,但到底也是她不曾參與過的、只屬於唐其琛和安藍的幾十年情分。

這種時間的積累是恢弘而又牢固的,世間的聯結、境遇,又有多少種感情,多少個人,是能在你的生活中鋪設出這麼深遠的軌跡呢?

溫以寧近鄉情怯,怯的不是對唐其琛的不信任,而是先來後到、不管何種身份的這種舊時感情。

她沉默的時候,江連雪的臉色已然更加不悅,護犢子的本能自然而然的愈發濃烈。剛要繼續奚落,唐其琛主動說:「我和安藍是舊識,她在這個領域確實有不錯的發展,伯母,您和您的朋友如果喜歡,我助理可以幫你聯絡相關的活動,下次新電影的首映禮,幫您拿觀影券。」

沒有巧言令色,沒有左顧言它,唐其琛從不否認這層關係,一個人實話實說,光明磊落的時候,是不畏懼任何言語以及目光的審視。

江連雪反倒無話可說了。

唐其琛更進一步的,把梗在彼此心裡的這個疙瘩切開了,剝筋抽骨的拿出來,直言不諱道:「不止是安藍,包括我的家人,對以寧和您都造成過不少的困擾和傷害。伯母,是我愧欠你們,是我沒有處理好這一層的關係。如果以寧介意,我答應她,以後我和安藍,都不會再有任何聯絡,哪怕是朋友。」

溫以寧心裡咯噔一跳,茫然的望著他。

她明白,這種程度的話擱唐其琛這兒,就是一個很鄭重的承諾了。意思也很明確,他會斷掉和安藍之間任何一類交情。以前有的,以後都不會再有。唐其琛用這麼直白的方式,無疑是想給她一粒定心丸。

江連雪這次有備而來,藏著的刀刃磨得鋒利,這一刻卻沒了攻擊的方向。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唐其琛,試圖從他神色中找出破綻。唐其琛坦然接受她目光的巡禮,眉宇似有千鈞。

良久,江連雪眸色微軟,衝那一堆禮物抬了抬下巴,「那是人參啊?」

唐其琛說:「我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伯母您煲湯喝,很養人。」

江連雪嗤笑,「我看這個你比較合適。」

唐其琛微微一愣。就聽她繼續說:「唐先生多大啊?」

「三十六。」

江連雪笑著臉問:」你猜我多大?」

唐其琛這下有些不自然了,但仍維持著體面的禮貌,「伯母看起來很年輕。」

江連雪揚眉,「我不止看起來年輕,我本來就年輕!就比你大九歲!別叫伯母了,叫姐姐都行。是吧,溫以寧?」

她為難唐其琛這麼久,溫以寧早就不樂意了,沒好氣地說:「叫什麼姐啊,叫你一聲江妹妹敢答應嗎?」

江連雪跟她大眼瞪小眼,「怎麼不敢了,倒是讓他叫啊!」

唐其琛無辜中槍,斂了斂情緒,依舊畢恭畢敬:「……伯母。」

江連雪嗤聲樂了起來,情緒說變就變,頓時又殷勤無比了,熱熱情情地喚人:「小唐呀,吃點水果吧,咱們家沒人參,人參果還是有的啊,吃吧吃吧,吃個人參果,胃病就會躲。」然後又把電影調了臺,調到狗血豪門家庭劇,全情投入的追起劇來。

溫以寧拿她沒辦法,對唐其琛無奈地聳聳肩。唐其琛包容地笑了笑,倒是耐心十足的陪江連雪看起了電視。

晚飯過後,江連雪如往常一樣出去散步,唐其琛還問了句:「伯母,要我陪您麼?」

江連雪顯然被嚇著了,稍一設想,幾十歲的大媽們聊著柴米油鹽,一個這麼玉樹臨風的男人跟在後頭,氣場就壓人三分。那畫面太詭異,江連雪當即拒絕,「不用不用,讓溫以寧陪你吧。」

人走後,溫以寧沒忍住笑了,搖著頭說:「真能折騰。」

她正在水池邊洗碗,腰間一緊,就被唐其琛從後面圈住了。男人高挺的鼻子故意蹭著她的頸窩,溫以寧那處癢,笑著躲他,「別鬧,洗碗呢。」

唐其琛便換了邊兒,繼續用鼻子蹭她的右肩窩。

溫以寧擦乾手,轉過身和他面對面,然後伸手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唐其琛,你無賴。」

無賴低頭就吮住了她的唇。

一個珍而重之的纏綿親吻,用盡了唐其琛全部的溫柔。

分開時,溫以寧摟著他的脖頸,鼻尖抵鼻尖,低頭笑了起來。

唐其琛側過頭,含著她的耳垂用力一啜,像好好的電路上強加的一道電流,溫以寧聽到身體裡噼裡啪啦的火花聲。

但顧著場合,火花還是偃旗息鼓,沒敢真的當場爆炸。江連雪一般散個半小時步就會回家,溫以寧領著唐其琛到自己房間休息。她倒好熱水回來,唐其琛正在書櫃前看一本原文《聖經》。

溫以寧說:「我看得少,偶爾翻一翻。」

唐其琛看她還會做筆記,書櫃上大多數都是英文原版的書籍,可見她以前的專業功底還是相當強的。他心裡有顧慮,但有些事情不能急在這一時,以後找機會再慢慢勸。

「你該吃藥了,藥放哪兒了?我幫你拿。」溫以寧問。

唐其琛站在書桌前沒動,指了指行李箱,「裡面,密碼1943。」

溫以寧開啟箱子,宛如發現了新大陸。唐其琛箱子裡有一個單獨的隔離袋,透明的,能看見裡面裝的都是各種男士護膚品。從水到乳液,還有兩張黑色的面膜。這個牌子溫以寧認識,是挪威一個很小眾的奢牌,貴得離譜。

這些水和乳液都用了有一定的分量,她擰開蓋兒聞了聞,「老闆,你活得這麼精緻呢。」

唐其琛無奈道:「不敢不精緻,你母親一整天都在提醒我的歲數,我真有點怕她了。」

溫以寧笑著說,「抱歉啊,她就是這樣的人,嘴硬心軟,人還是沒壞心的。」

唐其琛嗯了聲,「她是心疼你。」

溫以寧督促他把藥吃了,又讓他多喝點溫水。想到江連雪總拿他年齡說事兒,他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裡到底是疼惜的。唐其琛雖未明說,但似乎也介意了這一點,那一套保養品備得齊齊整整,可見很久之前就上了心。

溫以寧蹲在地上,握緊了他的雙手,唐其琛垂眸斂眉,視線低低的和她對望。

她臉上光影各半,漾著水的眸子如秋波,她抬起手,順著唐其琛的眉眼開始細細描繪,鼻子、薄唇、最後指腹按在了男人的喉結處。溫以寧聽到了吞嚥的聲音,微滾的喉結在她指腹上輕輕顫動。

她笑容溫情而專注,響亮的一聲:「唐其琛!」

唐其琛也笑了起來,那日場景彷彿重現,他問:「下一句是要說‘我愛你’嗎?」

溫以寧仔細想了想,突然又站起身,給了他一個毫無保留的擁抱,她撫摸著唐其琛的背,心意深重的說:「我不止愛你,也能承擔‘你’字之後的一切。」

唐其琛蹭了蹭她的頭髮,「嗯?」

「我愛三十歲的你,也愛三十六歲的你,九十六歲了我也愛你,我愛你的剋制,愛你的壞脾氣,愛你的眉目,也能承受你的孤獨。唐其琛,我二十二歲的時候愛上你,時至今日,從無悔意,依然全心全意。」

唐其琛愣了愣,回過味來,「……念念,這是宣誓麼?」

溫以寧大大方方道:「行吧,那再來個宣誓人——宣誓人——」

「溫以寧」三個字還未說出口。

唐其琛搶先一步替她答:「宣誓人。唐太太。」

溫以寧被這聲「唐太太」逗笑,很奇異的感覺,談不上感動,一個很陌生的稱呼。溫以寧手臂上好像過了一層電,雞皮疙瘩泛了好幾層,最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唐其琛無奈道:「怎麼了這是?」

溫以寧實話實說:「就,有點老。」

溫馨的氣氛到這裡正式收尾。唐其琛的嘴角很細微的收了一個弧度,他喜怒很少顯色於臉,但溫以寧知道,這是不高興了。她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牙齒磕住唇瓣,稍稍往外一扯然後鬆開,故作訝異道:「你的唇好薄啊,咬都咬不腫呢!」

唐其琛眼神晦暗不明,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低聲說:「別來事兒。」

溫以寧聽懂了,從他懷裡退出來,一瞬怯了膽,她摸了摸腦袋,就跑出去給他切水果了。端了一碟蘋果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唐其琛在餐廳處,仰頭看著牆上的照片。溫以安的照片。

「吃蘋果。」溫以寧放下果盤,沒多說。

唐其琛視線從照片上挪回她的臉,「妹妹很像你。」

溫以寧沒接這茬,把果叉一根一根的擺好。唐其琛從桌邊抽出三根香點燃,插在了香爐裡。除了給唐家先祖叩首,唐其琛不太信這些,行了個注目禮便算盡了心意。

他走到溫以寧身邊,兩個人安靜了很久,他才說:「妹妹的事,不用總一個人藏在心裡,想說了,就跟我說。」

溫以寧沒應聲,低著頭,長髮擋了大半側顏,挺翹的鼻尖勾出漂亮的臉型,唐其琛把她的頭髮撩到耳後,然後食指微屈,颳了刮她的臉。

溫以寧抬頭衝他笑了一下,狀似輕鬆無礙,隱忍在眼裡一閃而匿。

唐其琛便不再繼續,他說起自己,「我是在香港出生的,那時候家裡的生意還在那邊,我小時候基本就在香港和廣州兩地轉。上小學的時候,才回的上海。」

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說起家事,這些私隱在這種家族裡幾乎是秘而不宣的事情。溫以寧還是上回聽陳颯提起過,隱約知道他南京外公家的情況,唐其琛身家豐厚,亞彙集團也是業內翹楚,這些年他卻甚少見報,連百度百科都沒有,社交媒體上幾乎找不到關於他的任何隱私。現在他主動提及,溫以寧是怔然的。

「我爺爺一生信奉的人生準則就是鐵血,他對我要求很嚴,三歲就帶我去馬術,山莊裡最小的一匹馬,也有這麼高。」唐其琛比劃了一下到腰的位置,接著說:「有一次我從馬背上摔下來,左腿和左手都摔斷了,好了以後,我母親對此頗有微詞,但爺爺還是堅持讓我繼續。我的童年記憶很貧瘠,除了傅西平那一圈兒玩伴,基本不與外人接觸。我小學讀的是國際班,一年級就寄宿,幾乎沒有玩兒的時間。」

溫以寧聽著都覺得壓抑,忍常人所不能忍,風光背後的苦楚和努力常常被看客忽視。

「我爺爺書房裡,至今還擺著小時候揍我的戒條,說是憶苦思甜,長大了也不能忘性。」唐其琛平淡從容的笑了笑,「那真是陰影了,我手板都被他打出過血泡。」

溫以寧忍不住皺眉,「你都這麼出色了,還能打你啊?」

「字兒沒練好,沾了一滴墨在紙上。」唐其琛回憶起來,仍是溫和平靜的,「老爺子常說的一句話,橫折豎彎鉤,就像為人處世,落筆成書,不能反悔,所以每一步都不準出錯。」

溫以寧漸漸懂了,他性格中內斂沉穩的部分,是怎麼沉澱而來了。

「我母親。」唐其琛看了她一眼,短暫的停頓,既是試探,也是徵詢。畢竟景安陽做過的事,擱誰心裡都是過不去的一道坎兒。見溫以寧目光閃爍,但到底還是沉了下去,唐其琛得到默許,才繼續道:「我母親是南京人,家裡最小的女兒。她從北外畢業後就嫁給了我父親,從此之後放棄了工作的機會,操持著這一大家子的瑣碎事。她很辛苦,性格也強硬偏激。以寧,上一次是我大意,讓你和你媽媽平白受了委屈。歉意彌補不了,以後我一定保護好你。」

溫以寧記得,這都是他第三次為這件事自責了。或許當時是有記恨,但時至今日,溫以寧忽然願意往寬闊的方向去化解,身為人母,愛子心切,道義上她理解。但一想到江連雪那日瞬間蒼老的傷心面孔,溫以寧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她用叉子挑著蘋果,一下一下的,心不在焉。

唐其琛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握住,然後順著把那塊蘋果挑起,帶著手一起往他嘴裡送。溫以寧被他這個動作逗笑,神情緩了緩,陰霾悄然退散。唐其琛跟她說這麼多家裡的事,用意她是明白的。唐其琛是想讓她知道,世上的無奈和悲歡都是公平存在的,哪怕是他這樣的家庭,也有不為人知的艱辛。她的家庭所發生的一切不幸,不是個例,更不是低人一等的證明。

他希望她坦然一點,開心一點,至少如今,她不是退無可退。

唐其琛願意做她的後路。

正說著,江連雪散完步回來了。她手裡提著一個很小的塑膠袋,雙手環在胸前,背稍稍弓著,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唐其琛禮貌的叫了聲:「伯母。」

江連雪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就匆匆進了臥室,鎖上了門。

溫以寧看到她的背影,皺了皺眉,走過去敲門,「你怎麼啦?跳廣場舞扭到腰了?」

沒回音。

「你別忍著啊,趁著還早,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江連雪暴躁的吼聲隔著門板也冒著火:「別吵我!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溫以寧莫名其妙,「不是,這才幾點?」

「哐!」的一聲巨響,是東西砸在門上的聲音。溫以寧也來了脾氣,「不管就不管!」

母女兩總能來一場突然的爭吵,見怪不怪。

唐其琛攔了溫以寧一把,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不要跟你母親爭。」

溫以寧靜了片刻,也沒放在心裡,畢竟二十多年這麼過下來,習以為常了。半小時後,江連雪又從臥室走出來,容光煥發,笑臉盈盈的哼著曲兒。唐其琛愣了愣,大概也被她變臉比變天還快的狀況震住了。

江連雪擦了口紅,頭髮也是風情萬種的卷波,身材清瘦,穿衣服還是好看的。她拎出一個工具箱,笑著對唐其琛說:「會不會換水龍頭?」

溫以寧看她一眼,「水龍頭壞了?我來吧。」

她剛要起身,被唐其琛搶了先,「給我吧。」

溫以寧樂了,小聲問:「老闆,你分得清扳手和起子嗎?」

唐其琛笑著說,「分不清。」神情分明是輕鬆的。

他邊走邊挽起衣袖,「伯母,哪裡需要換?」

江連雪指了指廚房,「熱水那邊。」

後來溫以寧不放心,還跑過去準備救場。但沒想到的是,唐其琛應對自如,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勻稱,她只見過唐其琛握著金筆簽名時的俊逸姿態,卻不料到,浸潤在柴米油鹽的平凡生活裡,也是這麼融合好看。唐其琛換螺絲,擰水管,最後再用密封膠把接頭纏了兩圈。江連雪也是沒想到,擱誰都會認為,這樣的男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是活在雲端不品人間煙火氣的。

唐其琛洗完手,手指尖滴著水,「還有什麼需要換的?」

江連雪嘴巴張了張,淡淡道:「沒有了。」

時間已是晚上八點多,她想了想,又換上笑臉,忽然說了一句:「那個,小唐啊,待會兒讓以寧送你去酒店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可一定要來家裡吃早飯啊。」

話說得平平無奇,細想一下也合情合理。但唐其琛還是不尷不尬的僵了一下。僵的不是這話逆了他的心思,而是江連雪的態度。他這次過來也算正兒八經的見家長,江連雪的種種表現來看,對他的態度不甚明朗。

唐其琛這麼遊刃有餘的一個人,這一刻心裡也沒了底。

溫以寧在一旁自然是不會發表太多意見,表情平平的,看不出是失望還是樂意。

唐其琛應了江連雪的話,從從容容的站起身,「怪我沒有顧上時間,伯母,那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

江連雪白牙一露,爽快應:「好。」

唐其琛又看了眼溫以寧,「送我麼?」

溫以寧點點頭,跟著起身,「走吧。」

拎著行李箱下樓,上了車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唐其琛還是挺無奈的,「早知道不把行李箱拖上去了。」

溫以寧笑得肩膀直顫,「你當時怎麼想的啊,看到你光顧著高興,我也沒留意。」

「你就笑。」哪有不憋屈的,唐其琛越過中控臺,雙手捧住了她的臉,然後狠狠吻了上去。溫以寧化被動為主動,跟他接了一個情意綿長的吻。稍一透氣,又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唐其琛沉沉喘著呼吸,眼神在暗淡的光線裡閃著幽幽冥火,溫以寧被他凝望得低下了頭,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安靜中逐步沸騰。她是緊張了,手指下意識地扯了扯裙襬,輕聲說:「開車吧,住上次的酒店?」

唐其琛淡淡收回目光,按了啟停鍵,「新裝修的,味太重。」

溫以寧便帶他去了另一家經濟型的,遠一點的地方有檔次更高的,但唐其琛說這裡離她近,湊合住著吧。辦手續,拿房卡,再把人送去房間,期間江連雪的電話催了三遍。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唐其琛的房間門剛開啟,江連雪的電話又來了,劈頭蓋臉的一頓責問:「你怎麼還不回來?回來幫我弄網線,我看得正起勁呢。」

溫以寧挺無語的,唐其琛彎了彎嘴角,嘴型說著:「回吧。」

這個丈母孃,比商業難題還難搞定。

溫以寧也不知道江連雪今天是中了什麼魔,一切行為極其反常,回家後,果不其然的,江連雪正優哉哉的看著電視劇。

「你不是說沒網嗎?」溫以寧也坐了過來,就是挺鬱悶的。

「喲,失望了?」江連雪笑著說:「壞你好事兒了?」

「邊兒去。」溫以寧不滿道,但情緒也還平穩,默了默,她問:「你怎麼了?」

江連雪手指猛地蜷了蜷,意識到她的意思,很快又平靜下來,說:「能怎麼,試試他唄。」

溫以寧調侃道:「有錢就是大爺,這話是說過的來著?」

江連雪白她一眼,「別貧。」

安靜片刻,溫以寧問:「媽,你對他不滿意嗎?」

一天的塵囂總算切入正題,電視中家庭倫理劇的聒噪臺詞一句接一句,江連雪目光定在上頭,但神思不統一,她心裡裝了事的時候,側顏祥和寧靜,某一瞬間,溫以寧甚至感受到了幾分空洞的寂寥。

她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些,遙控器還握在手心。然後抓過頭,眼神平視女兒,「他待你很好,但你跟著他,就要面對他那個家庭。他媽媽太厲害了,我真瞭解這種人,金字塔尖尖的上層人家,做什麼都講究臉面。」

溫以寧抿了抿唇,也不想太讓她憂心,往樂觀的一面引:「很多事急不得,以後慢慢來吧。」

江連雪認可地點了下頭,「你定了決心,跟著這個男人,也只能慢慢來了。」語畢,她笑了笑,忽生感嘆:「其實咱仨母女的命途都不順。以安就不提了,去的早,我呢,年輕時候跟你外公對著幹,斷絕父女關係都要一意孤行的嫁給溫孟良,溫孟良這種老畜生,能讓我給他生兒育女是他天大的福分。死了就死了,至少我還給他留了個種。至於你,呵,最犟的就是你了。」

江連雪的語氣異常寧靜,這是她身上少有的一種情緒,像一張若有若無的網,看不清摸不著,但那份壓抑來得悄無聲息、確確實實。溫以寧心裡不是滋味,輕聲問:「既然過得不好,當年為什麼不和爸爸離婚?」

江連雪輕飄飄的睨她一眼,「離了你和以安就真成孤兒了。溫孟良這種人渣,把你倆賣去紅燈區他都做得出來。要不是我,你能名牌大學畢業?你能順順利利的長大?做夢!」

溫以寧默聲。

「我不怕得罪人,現在是給他唐其琛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負的。記住了,以後是你和唐其琛過日子,遇到再大的問題兩個人有商有量的,千萬別吵架冷戰,感情這種東西,初始時靠的是感覺和緣分,再往下走,就得好好經營了。他那個像巫婆的媽,以後指不定怎麼刁難你,反正能讓的就讓讓吧,以後我不在了,就真挨欺負了也別怕,這房子的戶名還是你,再不濟也是你的一個落腳點。」

這麼一本正經的談話從來就沒有過,溫以寧想笑,「什麼叫你不在了啊,哦,我懂了,你要跟楊叔叔結婚啦?」

江連雪的面色如常,斜睨她一眼,「老孃遊山玩水不行啊?!」

得了,這句話倒又有了她本色了。

溫以寧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瞧見江連雪頭頂心上有幾根明顯的白頭髮,便順手幫她撥了撥,這一撥卻撥了一小把頭髮下來,她嘖了一聲,「你也脫頭髮啊,我最近也掉的好厲害,你可以試試我那個洗髮水。」

江連雪嫌棄的別開頭,推著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擋,「別弄我髮型。」

溫以寧嗤笑一聲,準備去臥室洗澡。

剛轉身,江連雪又把她叫住,「溫以寧。」

「嗯?」她側過頭。

「上回我給你的房本收哪了?」

「櫃子裡啊。」

「都收好了?」

「鎖著呢。」

「那張郵政儲蓄卡的密碼給我背一遍。」

溫以寧服了,「幹什麼啊?」

江連雪笑意招搖,「你不是名校畢業的麼,秀秀你智商唄。」

溫以寧氣笑了,「什麼破理由啊。」

「背不背?」江連雪還執拗上了。

溫以寧不想再被她唸叨,邊往臥室去邊伸長左手隔空搖了搖,「866521,招商的那張是反過來的。」

她答對了,江連雪就安靜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她一個人,電視螢幕透出的光忽明忽暗,這部電視劇有一百多集,江連雪追到了七十五集,劇情正在放著男女主的生離死別。她目光冷下來,眼神漸漸變得淺薄,戲裡的人生跌宕起伏,到了她這裡,就只剩下憫默無言。

清晨醒來,溫以寧開車去酒店接唐其琛。這人昨天也是軸勁兒上來,非要她把車開回去,第二天再來接他。男人心思挺難猜的,溫以寧問他為什麼,唐其琛說:「車在你那兒,你人就不會走。」

溫以寧尋思著這是什麼理由,無能理解。

唐其琛沒事人一樣的演了個恍然大悟:「哦,想起來了,這不是在芬蘭呢。」

溫以寧當時被梗的無言以對,誰說男人不記仇,表面看起來雲淡風輕,其實全沉在心裡頭了,逮著機會就往你身上刺一下。她笑著摸了摸他的臉,「老闆,幼稚了啊。」

到了酒店,唐其琛已經起床了,他換了身淺杏色的風衣,裡面搭了件深藍色的高領羊絨衫。倒春寒,h市臨江,溫以寧怕他出去吹著風,便從他的行李箱裡拿出一條薄薄的圍巾掛他脖子上。

她開車帶他去市六中附近吃了個早餐。吃完之後,唐其琛在學校門口看了一圈,看到右面牆壁的光榮榜上,至今還留著溫以寧的名字。

第一列,第二個,復旦大學。

照片是她高中時期的畢業照,紅色底,她穿著六中校服,長髮別在耳朵後,露出精巧白皙的一張臉。笑得特別開心,眼裡像住了星星。唐其琛看著看著,忽然彎了嘴角。像是隔著時空,和他的小姑娘見了面。

如今,小姑娘變成了他愛人,唐其琛周身都被一種奇妙的溫暖所環繞。

溫以寧手裡握著熱熱的豆漿,咬著吸管小口抿,和他肩並肩,俏皮問:「想對這個小美女說點兒什麼?」

唐其琛笑容深了些,目光還停在那張照片上,他說:「遇見你很高興,以後的日子,也請承蒙關照了。」

溫以寧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唐其琛便把她的手完全包裹進掌心,握得緊緊的。

兩人午飯也是在外面吃的,今天陽光好,下午的時候又去西郊公園轉了轉,溫以寧帶他看幕府山,帶他遊橫江水,帶他走進人群裡,感受這座南方小城的春日光景。這兒鮮有高樓,也沒有錯綜交疊的城市立交橋,它簡簡單單的,心間多晴空。

四點多的時候,李小亮打來了電話,特沒正經的侃:「寧兒,把你那男朋友帶出來見見孃家人,別藏著掖著,是不是男人啊。」

顧著她和李小亮的種種交情,接聽的時候,溫以寧就按了擴音,唐其琛全聽到了。

她側頭挑眉,問唐其琛的意思。唐其琛略一沉吟,拍了拍她的手背。

溫以寧頓時眉開眼笑,神氣勁兒藏不住,「來就來,事先說好,拿出你們孃家人的禮貌啊。」

又聊了幾句,溫以寧和李小亮講話的這種熟悉熱絡太過自然,聽得出是真真切切的交情。電話結束通話後,唐其琛冷不防的來了句:「他還敢約我見面,看來是上次手腕沒掰夠。」

溫以寧氣樂了,「老闆,你真的是清華畢業啊?」

唐其琛睨她一眼,冷冷淡淡的,「買的假證,上海育x國際連鎖雙語學校畢業。」

溫以寧愣了愣,「嗯?」

唐其琛說:「幼稚園。」

溫以寧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肩膀顫抖,唐其琛也忍著笑,走過來朝她伸出手,溫以寧握是握住了,但耍賴不肯站起來,歪著頭衝他笑:「我要玩滑滑板。」

唐其琛手勁一緊,直接拖著她在地上滑。

溫以寧笑得神采飛揚,這種簡單的小樂趣隨著陽光一起,悄然併入了彼此的生命裡。

到了吃飯的地方,溫以寧幾個玩的好的早到齊了。李小亮一見著人,倒沒什麼苦大仇深的情緒,平心而論,他對溫以寧某種程度上也超過了一般的情侶戀人,一個要好的摯友能得到幸福,掂量一下,還是欣慰比遺憾多。

唐其琛坐了幾分鐘就看出來了,飯局友好,不是鴻門宴。

他對這種場合的處理遊刃有餘,人情世故修煉得通透超然,哪怕真有什麼為難也能輕鬆應對。溫以寧大學畢業後就很少回老家了,在外打拼的這幾年,也很少能交到什麼真心朋友。唐其琛看得出來,她與這些舊友的關係是真的好。那個小名兒叫六六的男同學特能調動氣氛,拿著酒晃晃悠悠的就衝唐其琛來了,「哥們兒,好本事,追到咱們班的班花,我現在正式宣佈,你就是我們三班全體男生的公敵了!」

溫以寧護著他,伸手一攔,笑著說:「他不能喝,我陪你喝。」

六六便做了個痛心疾首的表情,朝著自己的脖頸狠狠割了一刀,有模有樣的對旁邊的李小亮臨終留言:「女、女大不中留,小亮老師,再見。」

溫以寧上去踹了他一腳,又朝他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biu!我宣佈你活過來。」

六六瞬間彈坐起,敬了個少先隊禮,「遵命!」

氣氛像被小太陽微微炙烤,唐其琛自始至終都很安靜地坐著。看著他們熱鬧,看著溫以寧敞開心扉的另一面,她是能喝酒的,今兒也喝了不少,酒勁上臉,白皙的面容染了晚霞,看著很迷人。每上一道菜,他都很自然的夾了些在她碗裡。唐其琛話不多,只在溫以寧喝酒忘事兒的時候用手微微摟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墊墊肚子。

李小亮也沒有苦情配角的自覺,反正也挺能嗨的,跟一群朋友有說有笑,喝酒也豪邁。

他一晚上都沒敬溫以寧的酒,他把這個儀式留到了最後。

李小亮給自己倒滿了,杯底叩了叩桌面,「寧兒,咱倆於公於私都要喝一個。」

溫以寧笑意淡淡,「行啊。」

兩人隔桌相望,彼此眼裡都發著光。

李小亮舉著酒杯,隔空對她一點,「第一杯,希望寧兒一生平安,開開心心的!」

然後仰頭一口入喉,緊接著斟滿了第二杯,「第二杯,祝寧兒一生不缺錢花,長命百歲!」

溫以寧聽樂了,還轉過頭對唐其琛唸了句:「這個祝福我喜歡。」

唐其琛的左手搭在椅背上,翹著腿,手指有下沒下的輕輕敲著,他沒說什麼,縱容著她喝下第二杯。

李小亮喝的是五糧液,四兩下肚面色不改,眼神越發明亮,他倒了第三杯,然後站了起來。身子一晃,到底是醉意上頭,趕緊扶了扶桌角。目光明熱赤誠的落在她身上,聲音被酒精泡啞了,「最後一杯,寧兒,祝你一生幸福。必須給我幸福起來。」

溫以寧嗓子堵了一樣,酒杯握在手裡都微微傾斜。剛要回應,手心一空,就被唐其琛拿走了。

唐其琛站了起來,一八七的個頭撐著很有氣場,室內開了空調,他外套一早便脫了,羊絨打底衫包裹著腰線,襯的人精神利落。他聲音淡,對李小亮說:「那這杯你得敬我。」

語畢,酒都入了他的口。

氣氛還是微妙的變了變調,大家人醉心不醉,很自然的蓋過這個插曲,繼續雞飛狗跳起來。

吃完飯後又去唱歌,溫以寧到了包廂還不放心唐其琛,那杯酒把她嚇著了,畢竟剛做過手術。唐其琛說:「放心,你那是紅酒,就一個杯底的量,不礙事兒。」

溫以寧仍然埋怨了他好久。唐其琛後來實在忍不住了,掐著她的下巴給了個吻,「再說一句,就接一次吻。我不介意的,正好給你這些男同學看看。」

溫以寧臉頰燒熱,掙開他就逃走了,欲蓋彌彰的留了句:「我點的歌到了!」

唐其琛挑著眉,恣意閒適的看她落荒的身影。

她也沒說謊,下一首真的是她的歌。

這是唐其琛第一次聽她唱歌。

前奏響起的時候,包廂都安靜了,一個朋友跟他說:「以寧唱的很好聽的。」

第一句開口,唐其琛便明白是哪種好聽了。

溫以寧是語言類的專業,聲音條件本身就不錯,這歌也適合她,清淺婉轉的曲調,平實溫暖的填詞,mv的畫面一幀一幀鏡頭切換,也是很有意境的江南水鄉。

剛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歡對嗎

不然怎麼一直牽我的手不放

你說你好想帶我回去你的家鄉

綠瓦紅磚,柳樹和青苔

過去和現在都一個樣

你說你也會這樣

慢慢喜歡你

慢慢的親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給你

後來每唱一次「慢慢」,溫以寧的目光便都投給了唐其琛。隔著距離,隔著光影,隔著他們之間足足七年的緣分牽絆,到最後,溫以寧感覺到自己眼眶微熱,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沒有你,但夢醒時,你竟然就在身邊了。

聚會結束已是晚上十一點。唐其琛沉默的開著車,兩人一路都沒說話。他把車開回酒店,然後沉默的牽著她上樓,進房間。

關門時一聲悶響,像是開關的撥動,彼此心照不宣。

唐其琛呼吸在升溫,把她推到門板上,他沉著聲音,只發出一個炙熱的單音節:「嗯?」

溫以寧抿唇微微笑了起來,抬眸看著他,明知故問,「嗯什麼?」

唐其琛語氣認真,把她壓得更緊,「晚上給我唱的歌裡,那句歌詞還算數嗎?」

溫以寧摟上他的脖子,目光狡黠,「哪句呀?」

「你說,慢慢喜歡我,慢慢……把你給我。」唐其琛扶住她的腰,指間小範圍的輕輕挑弄。

溫以寧別開臉,笑意溫淡,「歌詞不是這樣的,不是‘把你給我’。」

小狐狸故意的。

唐其琛眼神黯了黯,遂了她的意,「嗯,是‘把我給你’。」

溫以寧笑意收斂,然後吻住了他的唇,含糊應道:「好,老闆,我要你。」

之後的一切自然而然的發生。

兩人動情動心,終於以生命中的另一種形式讓彼此坦誠相見。溫以寧怕疼,好幾次掐著他的肩膀抗拒,唐其琛忍的額頭都是汗,佯裝痛苦的說:「乖,別亂動,我刀口有點疼。」

溫以寧眼裡含著委屈巴巴的淚水,到底還是捨不得的鬆了手。

以至於到了後半夜,淚水還是沒忍住落了下來,這才有了些許覺悟,唐其琛是不是用了苦肉計啊。

一晚旖旎,到最後,溫以寧腿疼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凌晨三點,唐其琛卻遲遲沒有入睡的心思。床上一片凌亂,床頭開著一盞小燈,燈光調到最低。溫以寧頭髮一團亂,襯的臉更小了。姑娘累慘了,眼角還掛著溼潤的淚跡。

唐其琛就這麼看了她很久,低頭在額上落了個吻。

然後拿出手機,萬年不發私生活的男人,在萬籟俱寂的夜晚,發了一條所有人可見的朋友圈。

只四個字——

「一生值得。」

清晨,微風從開了小半的窗戶外探進來,捲起紗簾漾開微微的弧。春日光景明媚,在白牆上能看見輕晃的陰影,房間內的空氣都變得溫潤寧靜。

唐其琛晨起的習慣一直維持得很好,哪怕前一日工作再晚,次日也固定的六點半起床。但今天放任著自己,睜眼醒來時,已是八點多。天將亮的時候沒忍住又做了一次,溫以寧人都被嚇醒了,一個要一個不要,最後不知怎的就變成了撕扯,枕頭飛了,被子也落了大半在地上,雞飛狗跳的,最後兩人扭著壓著又都笑了。

現在回過味來都是膩膩乎乎的情趣,溫以寧是真虛脫了,趴在他身下迷迷糊糊的問:「老闆,你真的是快奔四的人了嗎?」

夸人都不忘順帶著往你心裡扎一根刺,唐其琛體會著這聲奔四,笑得無可奈何。

除了腰有點酸,腹上的刀口倒是不太疼。溫以寧自然是沒醒的,她睡姿不太好,整個人貼著床邊邊,被子矇住腦袋,鼻孔都不給露出來。唐其琛原本是想抱著她睡,但這姑娘似乎並不熱衷於這個溫情的姿勢,哼哼唧唧的愣是不讓他碰。唐其琛怕她給悶壞了,就把被子往下扯開,讓她透點氣。

溫以寧怕光,一沒了遮擋,眼睛就死死眯著,皺巴著一張臉表示不滿,然後翻了個身趴著,頭又埋進了枕頭裡。

唐其琛衝她笑了笑,然後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溫以寧在他的心口蹭了蹭,啞著聲音說:「老闆早上好。」

唐其琛吻著她的頭髮,「早。」

溫以寧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剩餘的瞌睡都醒了,「真不早了,我帶你去吃早餐。」還顧忌著他的胃,昨晚那一折騰,也不知有事沒事。

唐其琛是從不賴床的,醒了就起。所以動作很利索的翻身下了床。溫以寧瞬間捂住了眼睛,雖說非禮勿視,但最後還是沒忍住,分開一條指縫,偷偷的欣賞好光景。

唐其琛一件一件的穿衣服,白色v領短袖打底,然後是羊絨衫,上頭齊齊整整了,下面還光著。他的腿型是很好看的,筆直勻稱,沒有噴張的肌肉,也沒有過於誇張的腿毛,皮膚白的像瓷器,從肌理到線條看著是色氣的,但悅心悅目。

外褲耷在溫以寧這邊,唐其琛單膝跪在床上,伸手越過去撈了過來。順手把她臉上欲蓋彌彰的被單給扯掉,「又不是不給你看。」

溫以寧被他抓了正著,臉頰泛紅,抿著嘴偷笑。

唐其琛邊往浴室走邊套褲子,臀卡了一下,他稍稍挺了挺腰給提了上去。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竟然撩得溫以寧面紅耳赤。她聞著被子裡某種特殊的氣味,談不上香,但很有侵略性,那是唐其琛的味道。溫以寧心頭恍然,像是淌過春日的暖陽,綠芽生枝,萬物新生。

洗手間裡,唐其琛在刮鬍子,聲音傳來:「你陪我回上海。」

溫以寧:「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他走出來,煥然一新的精神,「不想跟我在一塊兒待著?」

溫以寧真還認認真真的作思考狀,遲疑了不到三秒,就被唐其琛眼神警告:「這你也要想?」

溫以寧朝他做了個鬼臉。

唐其琛又去抹了抹臉,把護膚霜的蓋兒掉在了地上,邊撿邊說:「我明天回公司上班了,休的太久也不合適。」

溫以寧倒是能理解,亞彙集團的業務太多告假太久諸多層面都有牽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兩個多月了,昨晚上她就留意了唐其琛做過手術的刀口,當時縫合技術好,現下甚至看不太明顯了。

她問:「你不回家裡住?」

唐其琛平聲說:「家裡遠,不方便,我住公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溫以寧還是有這個自覺,他忙起來的時候基本就是連軸轉,以前不懂,以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身份來評判別人的所作所為,這個不對,那個不好,你要改。但相處到現在,溫以甯越發懂得唐其琛的苦楚所在。唐其琛三個字背後,有太多責任和壓力,不是他不想,而是坐在這個位置,他有他的力不從心。

中午兩個人吃完飯後,溫以寧一個人回了一趟家。

江連雪在家裡看電視,還是那部家庭倫理劇,溫以寧不怎麼看這些,但江連雪天天追劇,她也大概瞭解了其中的愛恨情仇。一進門,她就樂了,指著電視說:「怎麼女主跟男配結婚了?」

江連雪看得很投入,桌上的面紙都揉了幾團,「你能別吵麼,男主就要來搶新娘了。」

溫以寧聽了話,走過來也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陪她看完了這一集。片尾曲響起,江連雪才扭頭看著她,「昨晚他戴套了沒有?」

溫以寧差點被她這話急出心肌梗塞,臉都熱的能攤煎餅了,「你,你。」

江連雪神色自若,「我教你的事兒,你能不能長點記性?」

溫以寧現在身上還燒得不自在,再親密的母女,談這種關係難免尷尬。江連雪的性格她再瞭解不過,驚天地的事兒做過不少,泣鬼神的話說出來也不覺得奇怪。

這個插曲不了了之,溫以寧把去上海的事說了一下。

江連雪問:「去了還回來麼?」

溫以寧點頭,「回,他才做了手術,要去上班了。」

江連雪又問:「那你要跟他媽媽生活在一起?」

「不用,他有自己的公寓。」溫以寧說:「待兩週我就回來,我那出租房也到期了,順便把房退了。」

江連雪沒再說話,坐了一會,她去臥室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有備無患。」

名片是市三中教導主任的聯絡方式,溫以寧拈在手裡看了看,「嗯?」

「如果你還想回來當老師,可以讓楊正國帶你去找他,他們是戰友,關係很好,能幫你打點打點。」江連雪說著說著又沒了興趣,微微嘆了氣,「算了,我看你是不會再到這小村頭來了。」

溫以寧笑了笑,還是把名片工工整整的收進了錢包裡,調侃著說:「江連雪女士,你這一段時間對我的關心比過去二十七年都要多啊。」

江連雪彎了彎嘴角,很淡。

「我發現你最近好少出去打牌了。」溫以寧早奇怪上了,但最近事情一齣接一齣的,她也沒太放在心上。起身去收拾行李時,突然走到沙發後邊,雙手給江連雪揉了揉肩,好意勸著:「別成天想太多,你喜歡做什麼都可以。家裡的錢也夠你用了。還有,你的話我都記住了。放心,如果不是心甘情願,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說完,溫以寧就去臥室了。

江連雪愣坐在原處,下意識的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溫以寧揉過的地方,很軟,很燙,那種血脈相連的天然情感被催發得濃郁熱烈,江連雪轉過頭,往她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莫名的,眼眶發了熱。

回上海前,唐其琛禮貌的跟江連雪道別,一車廂的禮物全卸了下來,把玄關佔了半邊,江連雪甚至還在其中看到了一隻她提過的鉑金包的包裝禮盒。

唐其琛這人辦事體體面面,是很招長輩喜歡的,一席話說得恭恭敬敬,江連雪悅色拂面,知道他對溫以寧是真的有心。走前,她找了個理由將溫以寧支使開,唐其琛知道,她有話要交待。

江連雪沒了平日的颯爽利落,神情溫和,甚至連稱呼都正式了,她說:「唐先生。」

唐其琛從容的應答:「伯母。」

江連雪笑起來時眼紋上揚,嘴角也能看出細細紋路,大概是談到了溫以寧的緣故,在唐其琛聽來,聲音都變軟了很多,「以寧呢,其實吃了很多苦。我和她爸都不太管她們姐妹倆,這是我的失職吧,但她很乖,竟然給我考了個那麼好的大學。」說到這裡,江連雪笑意更深了,「後來她畢業,工作,我都沒替她操過心。這丫頭有時候很犟,但我明白,她不犟一點,就活不出現在的樣子。」

唐其琛說:「以寧很好。」

江連雪低了低頭,再抬眸時,神情分明是寄含託付之心了。「唐先生,以後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請你多包容,姑娘家難免有做得不好的時候,但不是她不懂事兒,是很多很多東西我並沒有教會她。她第一次來月事的時候,我都沒有注意過,還是她自己把存錢罐打爛,拿著一把硬幣零錢去買的衛生棉。」

江連雪聲音都哽咽了,寥寥數語再說起,是幡然醒悟,是後悔莫及。缺失過的責任在日後的歲月裡,都會化作綿綿細針,扎出的全是遺憾悔意。

唐其琛坦然如常,包容著江連雪的一時失態,他整個氣質就很能震住場面,鄭重其事時,更顯得一諾千金,他誠懇道:「伯母,我會照顧好以寧,您放心。」

江連雪把眼淚忍回去,幾秒的平復,又變回了瀟灑恣意的模樣。

溫以寧買了三瓶水走過來,遞了一瓶給江連雪。江連雪發飆道:「你毛病啊,我走十分鐘就到家了,浪費錢是不是。」

「兩塊錢浪費什麼啊,你不喝就倒掉!」溫以寧也氣暈了,「下次再給你買東西我就是豬。」

江連雪冷聲一笑,「滾蛋吧你!」然後撥了撥頭髮,揚著下巴就走了。

江連雪的背影清減消瘦,遠遠看著,那條裙子似乎都大了半號,溫以寧心頭忽然升起一種很撓神的感覺,就這麼幾秒,壓著呼吸都有點悶。

她下意識的開口:「媽!」

江連雪腳步漸慢,但依然沒回頭。

溫以寧大聲說:「好好吃飯,別減肥!」

回到上海,唐其琛在湯臣一品的那套公寓已經收拾一新,老餘把他的衣服電腦都從老宅送了過來。四點多,唐其琛沒再去公司,他主臥的衣櫃空出一半,然後把溫以寧的衣服都掛著了。

左邊是他的襯衫,從深到淺的排列,每一件都熨得工工整整,再往右是他的領帶,一個長方形的絲絨盒裝著,又分成幾十個小格子,什麼式樣的領帶都有。溫以寧看了半天,唐其琛就從後面摟住她,低聲問:「喜歡?」

溫以寧笑意微彎,「嗯,你打領帶很好看。」

唐其琛雙手扣著她的腰,咬了咬她的耳垂,「那晚上用來綁你,更好看。」

溫以寧赤著臉推了他一把,「討厭!」

唐其琛眼角彎出一個小勾,怎麼看都不太正經。

晚些時候,柯禮過來彙報工作,看到溫以寧時笑得很開心,「以寧,好久不見。」

溫以寧說:「來的正好,一塊吃晚飯吧。」

柯禮沒當即答應,而是看了眼老闆。

唐其琛說:「吃吧。」

他才欣然,「那就辛苦你了以寧。」

兩人就在客廳談事,柯禮這次帶的檔案多了一些,三月見了底,一個季度又過去了。各種財務報表都得讓唐其琛過目,資料都是沒問題的,最重要的是二季度的一些專案計劃,唐其琛對這部分看得更仔細,他沒開電腦,就用筆在紙上刪減修改。他和柯禮之間的工作默契太足了,不用長篇大論,有時候就一條線劃下來,或者圈個關鍵詞,柯禮就領悟了他的意思。

「昨天的例會上,陳總和秦總為了銀行的那個案子起了爭執,早上我見著秦總,那氣兒看來一時半會也消不了。唐耀就在年初的時候來參加過一次董事會,之後再沒有現身。他人在北京,聽說是對一個航天飛行的專案感興趣。」柯禮事無鉅細地彙報,公司的人事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唐其琛說:「老秦是老爺子的人,他那脾氣盡得真傳。你知會陳總,就按著這個分寸和他抬,收拾不了的時候,老秦自然會來找我。」

內部洗牌,柯禮深諳其道。

「至於唐耀。」唐其琛忽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去打聽他感興趣的那個專案情況。」

柯禮一一應著。

不多時,溫以寧把煲好的湯端上桌,響亮的一聲:「唐其琛,吃飯!」

柯禮被這稱呼驚了一跳,直呼其名擱老闆這也是很少見的。他又留意了番唐其琛的表情,然後低頭笑了笑。

唐其琛睨他一眼,「有事?」

柯禮不敢,只含蓄的說了聲:「唐總,恭喜。」

菜很素雅,基本是按著唐其琛的口味來的,但桌上多了兩道川菜,溫以寧擺著筷子,對柯禮眨眨眼,「禮哥,咱們是能吃辣的。」

那句「哥」和「咱們」實在刺耳,唐其琛坐下後,很淡的一句,「柯禮不吃辣。」

溫以寧不滿道:「哪有,我們明明一起去川菜館吃過飯。」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出口,唐其琛的神色更寡淡了,他重複一遍,「柯禮不吃辣。」

溫以寧不搭理,直接望向柯禮。

柯禮稍稍低頭,坐在老闆身邊壓力有點大,清了清嗓子,說:「好的唐總,柯禮不吃辣。」

飯後他們繼續在客廳談事,溫以寧懶在沙發裡玩手機。她跟江連雪在發微信,一小時前問她吃飯了沒有,現在才給回覆說吃了。江連雪一直就這樣,對關心的回應總是有延遲。溫以寧聯想到昨天那個背影,心說大概是自己多思了。

半小時後,公事談完。

溫以寧掐著時間的把藥和保溫杯遞給唐其琛。都是一些鈣片和魚油之類的保健品,手術之後便沒再吃過止疼藥。柯禮三番幾次欲言又止,他表現得不太明顯,但溫以寧還是注意到了。

她自覺的要回避,卻被唐其琛扯住了衣袖,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

柯禮明瞭,也不再顧忌,說:「東皇娛樂的程總昨天特意問過我,張齊導演有一部新劇明年要開拍,劇本很好,製作團隊也不錯。程總讓我問問您有沒有投資意向,如果有的話,他可以讓安藍去試鏡女主角。」

柯禮沒把話說得很直白,但意思還是透了。唐其琛不太涉及文娛行業,他產業下的一家與亞彙集團無關的個人公司卻有這方面的涉足。這幾年幫襯了安藍不少,爭取過很多的好劇本。

聽到這裡,溫以寧也猜到了意思。其實她心裡對這些事兒並不太介意,感情不是自私佔有,她也沒想過讓唐其琛為了自己放棄任何。她心如止水,然後就聽見唐其琛說:「回給程總,這一次我不參與,以後我也不會參與。如果他需要幫助,我可以為他介紹意向投資人。」

柯禮面色無異,依舊平靜。但他心裡還是沉了幾沉。

唐其琛做決定的時候,從不會把話說得稜角鋒利,平鋪直敘的闡明立場,很簡單也很殘忍。安藍這層關係,唐其琛在一層一層的剝離,並且用了一種最傷情分的方式。

晚上十點,浴室的門開啟,唐其琛裹著一身熱騰騰的水汽洗完澡走出來,溫以寧盤腿坐在床上拿他的ipad看電影,看的藍光原版不帶字幕。她按了暫停,然後抬起頭問他:「你晚上怎麼回事兒啊,柯禮明明是能吃辣的。」

唐其琛擦著頭髮,上身裸著,腰間繫了條深藍色的浴巾,說得天理昭昭,「你單獨給他做了菜,他不能吃。」

溫以寧氣笑了,衝他挑眉,「這種醋你也吃?」

唐其琛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壓著她的後腦勺就往自己身上帶,「不吃醋,吃你。」

室內很快升了溫,溫以寧被他壓在身下,稀裡糊塗的看到他關了燈,再轉身時,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純黑色的領帶。

唐其琛是個很能收的男人,自青春期起,就有很多很多女生對他有過各種暗示,但他這人天生冷情剋制,感情不濃烈,對性的追求也並不熱衷。當然也不是沒有過宣洩奔放的時候,和傅西平那一兜哥們兒聚在一起,成熟男人哪能沒嗜好,傅西平總能找到各種資源。解了一時的渴,但總的來說,唐其琛還是相當性冷的,加之唐家家風嚴苛,絕不允許以花邊新聞的形式上報,唐其琛收的住心,穩的了慾望。

但在溫以寧身上,他找到了久違的樂趣。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天然性魅力,原來只要找對了伴侶,竟是那樣迷人。

週二晚上,唐其琛回了一趟家。

他半個月沒有露面,這次還是老爺子生病了才讓他肯回來。進了屋,家裡的保姆仔仔細細的照顧,端茶遞水盛湯,一會兒說少爺瘦了,一會說他臉色不好。其實都是心疼的,什麼都好,可就是要找點理由好讓他常回家看看。

唐其琛對保姆周姨一直都很尊敬,從不仗著身份擺主人氣勢,溫和的聽著她的嘮叨,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說到最後,周姨抹起了眼淚,小聲說:「夫人也很可憐的,您就不要再怪她了。」

只是說到這裡,唐其琛的臉色才循序漸進的降了溫。眉間清冷寡情,拒人千里的模樣。

景安陽自樓上下來,看到兒子心裡到底是不捨得,一邊怪責唐其琛這倔強性子,一邊又懊惱自己當初的處理方式是該尋個更好的。也不至於把母子和氣傷到這樣的地步。這幾個月,唐其琛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禮數還是周全,不像親人,更像普通的客戶。

景安陽坐在沙發上。唐其琛正慢條斯理的喝著雞湯。周姨這湯煲得用心,烏雞骨頭都燉得入口即化,除了些許鹽調味,別的什麼都沒放。一碗下肚,暖烘烘的。

景安陽也沒刻意找話題,只吩咐周姨,「那一份晚點打包。」

唐其琛喝完了,輕輕擱下碗勺,接過面紙拭了拭嘴,「燉多了?」

景安陽平靜說:「你那兒不是還有一個嗎?」

唐其琛看了她一眼,沒接這茬話。

溫以寧在上海照顧了他已有一個多月,景安陽自然是知道的。到了如今,她肯定不會也不敢再插太多事兒,她低估了這姑娘在兒子心中的分量。那麼一鬧,她也怕了,悔了,驕傲如她,低聲下氣的再三道歉那也絕不可能。但態度上明顯是在迎合預設,這已是這位颯氣女主人的最大轉圜。

可唐其琛心比任何人都冷,逆了他的鱗,那種執拗的堅持除非他自己鬆口,否則任何人都焐不熱,化不開。

景安陽也是頭疼,兒子現在三言兩語就把她打發,多的一句話都不再談,她能不憂心麼。

定了定,景安陽開口:「抽個時間,帶人回家吃個飯,你總這麼藏著護著也不像話。有想法有計劃,那也得走個正式的禮儀。」

唐其琛不慌不亂,平平靜靜道:「再說。」

景安陽說:「什麼再不再說的,你那房子買了多少年了,真要兩個人過日子,還不得換個新的,地方敞亮一點,你們生活起來也舒服不是?」

這話已經很明朗了,但唐其琛的注意力卻偏了軌。這麼一說,他那公寓似乎是小了一點,抱著人從客廳沙發上到臥室,也就幾十步,幾十下這麼弄著,溫以寧好幾次直接就厥了。唐其琛心裡騷著,浮想聯翩,不太自然的顫了顫嘴角。

這個表情在景安陽看來就是不耐煩。她被堵得啞口無言,心裡也憋屈,欲言又止了好幾番,終於還是默聲嘆氣,「隨你隨你。」

唐其琛回到湯臣已是晚上十點,進屋就看到溫以寧在收拾東西,行李箱敞開在地上,是她帶來的那個。

他立刻皺眉,換了鞋走過去,「怎麼了?」

溫以寧的頭髮盤成了一個丸子頭,用他的一支金筆插著,幾縷垂在臉畔,人穿著寬鬆的衛衣,看著就像年輕大學生。她說:「我明天要回去一趟。」

唐其琛神色是不太願意的,「回去啊。」

「嗯。」溫以寧把衣服一件一件收進箱子,「我媽最近好少回我資訊,電話也打不通。」

「不用擔心,你不是說她喜歡打牌麼,可能忙著就顧不上。」

的確有這個可能,並且以前也沒少發生。但溫以寧心裡還是放不下,這一次的感覺太奇異了,莫名奇妙的像是一腳踩空樓梯,不夠踏實。

「我回一趟吧,來了一個半月了,都怪你。」說起這個就不高興,本來說好只照顧半個月,但唐老闆太會來事兒,總有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絆住她。四月了,再過十來天就是立夏。

溫以寧說:「我買了明天的票,早上八點半的。」

唐其琛捨不得,坐在床上勾住了她的手指頭,「再陪陪我。」

溫以寧搖頭。

「那你多久過來?」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把溫以寧稀奇的,笑著問:「我為什麼要過來啊?這又不是我的家。」

唐其琛竟然無法反駁,被小狐狸鑽了空子,男女朋友關係,你情我願處處物件,是不欠他什麼。唐其琛眸色深了深,心裡都快開出食人花了。

溫以寧不再逗人,捧著他的臉叭叭叭的吻了五六下,「蓋個戳,不要太想我。」

唐其琛失笑,搖了搖頭,還是拿她沒辦法。

次日,唐其琛開車送她去高鐵站,如同每一個尋常的早晨。這種安穩平靜的幸福,慢慢滲透進他的生活,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幸福的模樣那麼多,每一面都有讓人昇華驚喜的功力和魄力。

他很早就說過,溫以寧無論做什麼都是自由的。他也不是那種控制慾很強的男人,只要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是安然無恙的,那麼一切隨她高興。高鐵站不好停車,溫以寧沒讓他送進站,拎著行李輕輕鬆鬆的一個人下了車。

唐其琛隔著車窗,老遠還喊了她一聲,「念念。」

溫以寧回過頭,「誒!」

他笑,「到了報平安。」

「給你發簡訊。」她揚了揚手機。

目送背影進去,唐其琛才開車往公司趕。

上午九點他有會議要開,董事高層以及國外子公司的負責人都來參會,這種戰略決策層面的會議還是相當重要的。唐其琛的手機調的靜音,由柯禮代管,不那麼重要的電話一概不接。

十點多,柯禮悄聲退出會議室,手裡的電話一直亮著屏。

兩分鐘後,就看到他走了進來,神色慌慌張張,快步到唐其琛跟前,彎著腰低聲說了兩句。

唐其琛猛地一怔。

會議隨即中斷,所有董事看著他步履匆匆的往外走。柯禮幫他拿著外套,車鑰匙,又快步按電梯。唐其琛邊走邊問:「哪個醫院?」

「人暈倒的時候,列車員就近送去了最近的一個小醫院,後來又轉去了婦幼保健院。」柯禮說:「電話掛的急,暫時只知道這些。」

進了電梯,唐其琛深吸一口氣,那種狂熱的喜悅和複雜的糾結攪和在一起,幾乎要衝破他的五臟。

電梯從五十多層降到八層的時候,他才慢慢緩過神來,吩咐柯禮:「你給我母親打個電話,讓她聯絡傅姨。」

傅姨是景安陽的摯友,也是國內有名的婦產科專家。柯禮表示明白,他笑著說:「唐總,這次是真的恭喜您了。」

而十五分鐘後的唐家。

景安陽在接到電話後,心也跟著顫了起來。渾身像是過了一層電,她極力維持鎮定,但握著電話的手依舊剋制不住的顫抖,聲音還算穩重:「好,我來聯絡。」

柯禮剛要掛電話。景安陽忍不住出聲:「哎!柯禮!」

「嗯?夫人?」

景安陽鄭重交待:「其琛開車太快,不穩妥。你告訴他,家裡的司機也往那邊趕,務必讓他慢一點。」

柯禮隱隱含笑,應道:「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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