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雪女士:
展信佳。
今天立秋,傍晚帶朵兒和哥兒散步,看到水果店裡新進的金枕榴蓮十分新鮮。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朵兒說,她想吃。奇怪的是,他們竟不排斥這個味道,吃得極其香甜。其琛回來後,被屋裡的榴蓮味燻得兩小時沒敢進門。
他說,我和他都不吃榴蓮,這倆孩子究竟像誰。
我心裡一時想到你。也是因為你,這一晚半好不壞的心情徹底定性,你看,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有本事讓我一下子生氣。
生氣了,榴蓮不給你留了,剩下半邊明天給朵兒做千層蛋糕。
你還沒見過朵兒吧,四歲了,長得乖巧漂亮,和其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說女兒像父親,反正那時你也不太喜歡其琛,照片就不給你看了。小哥兒叫唐西哲,東馳西騁,知人則哲。是不是很有內涵?以你這悟性,若是還在,我還能與你解釋一二,讓你去牌友鄰居面前吹吹牛。
但你不在了。
這幾年,其琛工作依舊忙碌,休息時間甚少,他每年都會空出一個月假期,陪伴孩子,帶家人旅行。我們去俄羅斯看世界盃,去非洲看大草原,去青海湖騎腳踏車,也去雲南吃了幾次鮮花餅。
他比你聰明,把身體養得很好,一年比一年好。
其琛母親已退居幕後,不再涉足交際圈。與一干老朋友吃齋念佛,每逢觀音生日,必定親赴五臺山燒香祈願。有了信仰,好像更容易返璞歸真。她不再錦衣華服,看起來老了許多,但神韻平和寧靜,眉眼之間能瞧見禪意。
這話你是不是愛聽,你倆那時死不對付,如今單論容顏,江女士你一定戰無不勝。
沒有親眼看見,不痛快了吧。
所以,你後悔了嗎?
我曾無數次替你想過答案。
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到人生最最初,你還會選擇嫁給我爸嗎?你還會選擇生下我和妹妹嗎?你還會選擇忍下生活之艱辛,稀裡糊塗過完這幾十年嗎?
我覺得,你應該還會。
還記得我們幾年前狠狠吵過一架。你怨我寧死待在上海奔波辛勞,也不願回老家安然度日。我說你冷血無情,妹妹過世的時候,你竟一滴眼淚都沒掉。
你那天動手打了我,說,現在把我打死,你也不會掉眼淚。
你騙人。
你躲在臥室裡,躲在窗簾後面,躲著哭泣。
下次不想讓人聽見你哭,記得把聲音壓小一點。
上個月,我回了一趟老家,其琛去國外出差,就我一人。還記得鎮郊的夜闌寺嗎,那時不慍不火,但前年政府投資旅遊發展,已成為小有名氣的景點。
寺裡香客多,住持師傅也來了新面孔。朝朝香火篆爐煙,合住春秋歲八千,這麼多祈福之人,如常所願的又有多少。每次幫我添燈油的小和尚問我,有何所願時。
我想到你,但又不知該為你求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