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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尷尬圍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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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請問您是?」

「我們是江濱區派出所。有個叫許楠的你認識吧?」

夏煙心裡一驚:「他怎麼了?」

「他在舞廳裡打架,你趕快過來領人。」

這個訊息讓她大吃一驚:「我該怎麼做?」

「帶上3000塊錢來提人吧。」

那頭的電話掛了,夏煙卻呆住了。許楠?怎麼會是許楠呢?他那麼老實的孩子怎麼會打架呢呢?天,那麼單純的一個孩子!」她來不及多想,趕緊取了3000塊錢直奔派出所。

見到許楠時,他正耷拉著腦袋坐在派出所裡,雙眼無神。夏煙喊他時,他毫無反應。他像一個無辜的受傷的孩子,絕望到了極點。

夏煙交了3000元錢,辦好了手續,便將許楠領了出來。許楠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

「走,你去找個澡堂把全身洗乾淨,我去給你買一身衣服。記住,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一件也不許留!」

許楠乖乖地順從了,跟隨她來到一個澡堂。他洗澡時,夏煙在附近為他買衣服。夏煙花了幾百元為他採購了全套衣物,還買了雙新鞋給他。許楠換上後,又恢復了從前陽光燦爛的樣子。夏煙又將他在拘留所裡穿過的衣服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一起來到許楠家時,他哽咽著說:「姐,謝謝你!」

夏煙嚴肅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許楠上前緊抱著她:「姐,我想你。」

許久,才將她放開。「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我就經常到酒吧將自己灌得爛醉。直到有一天認識了一個叫柳依依的女孩……」

時光倒流到一個多月以前。

「金城武,出來吧,我們一起蹦迪去!」有一天,許楠突然接到這樣一個電話。他努力回憶,才想起是一個叫柳依依的女孩打給他的。沒等他拒絕,柳依依就主動找上了他的家門,將他拉上了自己的紅色跑車。

二人在迪廳裡盡情搖擺,揮汗如雨。柳依依甚至放肆地摟住了他的腰,和他跳起了貼面舞,引得周圍口哨聲,尖叫聲不斷。許楠雖然不喜歡這裡的喧囂,但至少一時的放縱可以讓自己暫時忘卻夏煙,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

後來,他們又一起去打電玩,打得天昏地暗。當然,都是柳依依花的錢。當他想掏錢時,柳依依說:「只需要你陪我,錢不是問題,我老爸多得是!」

原來,柳依依是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女,難怪她的生活可以如此瀟灑。當晚,她又留在許楠家了,並主動上了他的床。

當他發現自己身邊躺著赤裸的女人時,許楠坐在床邊抽菸,一言不發。

「金城武,給我也來一支!」

他遞給她一支菸,又替她點著,她熟練地吸起來。柳依依突然問他:「你在想什麼?」

「噢,沒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你一定是在想某個女人吧!」

許楠沉默著。

「而那個女人卻不屬於你,對不對?」

許楠苦笑著。

「做我男朋友吧!」

許楠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相信愛情嗎?」柳依依問。

「我相信。因為我曾經愛過一個人,並且現在也在愛。」

柳依依大笑道:「金城武,你真的超級可愛耶!」說完,本來坐在桌子上的她跳下來,到許楠的酒櫃裡拿出一瓶乾紅,一人倒了一杯。

「為你執迷不悟的愛情乾杯!」他為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哭笑不得地幹了一杯。

「為我們正式開始新的愛情再乾一杯!」

許楠有些急了:「我並沒有同意啊。」

柳依依狡黠地說:「可是你也並沒有說不同意啊!」

許楠正色道:「對不起,我不喜歡玩遊戲。」

「可是我喜歡。愛你是我的自由,你愛不愛我也是你的自由。」

許楠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乾紅,一飲而盡。柳依依從未有過地認真,一字一頓地說:「許楠,我會讓你愛上我的,一定會的!不信我們打個賭!」

「這又有什麼意思呢?是兩個小孩子玩過家家嗎?」

「我喜歡的東西,想盡千方百計也一定要得到;我不喜歡的東西,白送我都不要!」

「你為我這樣做不值得,真的。」

「我就要!並且現在就要!」柳依依開始脫掉身上的睡衣,很快,她誘人的胴體在許楠面前展露無餘。

許楠的臉漸漸紅了,血脈賁張,他和柳依依雖然有過兩次肌膚之親,但如此完整而清晰地看到她的身體還是第一次。他怒吼著向她撲上去,不管她是夏煙還是柳依依,他只想拼命地索取,將自己懵懂的感情,壓抑的慾望,統統發洩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一陣瘋狂的山崩海嘯之後,柳依依滿足地沉沉睡去,許楠雖很疲憊,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就是愛嗎?

如果這就是愛。那麼身體愜意就行了。

如果愛是做出來的,那麼愛情只需做愛就好了。

可是,除了夏煙,他怎麼還是在別的女人身上找不到愛的感覺呢?忘記夏煙吧,她從來都不是屬於自己的!重新尋找吧,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柳依依算什麼?一個任性的女孩,一個張揚的女孩,一個簡單的女孩,一個叛逆的女孩。然而,她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想要的卻得不到,不想要的卻總在身邊。人生就是如此無奈。

現在,柳依依簡直成了許楠的影子,平日閒暇時她會跟著,他外出攝影時她也會緊緊跟隨。漸漸地,許楠也習慣了將她當成生活的一部分。他們像戀人一樣一起吃飯,瘋狂地做愛,通宵達旦地泡吧、蹦迪、打電玩,但是從不說愛。

柳依依是個瘋狂的女子,瘋狂地玩,瘋狂地笑,瘋狂地愛。這一點同夏煙截然不同。夏煙總是淡淡地、淺淺地笑,輕輕地細語,淡淡地憂傷。她們一個似酒,濃烈而刺激,一個似茶,甘醇而回味綿長。

許楠每次喝酒時總想來一壺淡淡的茶。

有一天,許楠和柳依依一起泡吧時,柳依依說要去趟洗手間,結果去了半小時也不見她回來。他擔心她會不會是遇上壞人了,便開始打她的電話,卻無人接聽。他焦急地四處尋找著,終於在酒吧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她。

許楠發現柳依依和幾個男男女女一起,捧著用一個小袋子裝著的粉末,正用一根吸管吸著。

「天啦!他們在幹什麼?難道他們是在……」許楠朝柳依依衝過去,一把拉起她的手就準備往外走。

「放開我!」

他強行將她連拉帶拽地弄到外面,憤怒地問她:「你在幹什麼?」

「打沙,我的寶貝!」

許楠還是頭一次聽說「打沙」,他驚奇現在的女孩子怎麼會喜歡這個!

「什麼時候吸上的?」

「有一年多了。金城武,你要不要也來一點,真是爽極了!」

他陰沉著臉說:「以後不要碰它了,否則我再也不理你了!」

「不會吧,我的楠哥哥,這個東西沒你想象的那麼嚴重的!」

許楠沒理她,扭頭走出酒吧大門。這一次,柳依依一反常態地沒有追出來。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忽然令許楠感到非常害怕。柳依依就像一朵浸染毒汁的罌粟花,她的劇毒正一點點將他腐蝕!不!不行!遠離這朵罌粟花,否則自己後悔都來不及!

他很想打個電話向夏煙傾訴自己的遭遇,很想象個孩子似的躺在她懷裡,只有這樣他才能安靜下來。可是,一想到夏煙哀怨的眼神,會拒他於千里之外,好幾次撥她的電話,剛撥通,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於是,他只有忍痛放棄。正猶疑之時,手中的手機忽然被一隻伸過來的手搶走了!

搶劫!他猛然回頭一看,竟是柳依依!

「還給我!」

「不給!」

「你給不給?」

「就不給!」

「不給是吧?我不要了!」許楠對她的無理取鬧已經憤怒至極,索性不陪她玩兒了!

柳依依卻照著他剛才撥打的電話打了過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小楠?」

「我不是許楠。」

「那麼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許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纏著他了,他是我的,聽明白了嗎……」還沒等柳依依說完,許楠氣得一把搶過手機,跑到一邊打電話。

「姐,對不起啊,剛才是一個朋友瞎胡鬧……」

夏煙說:「不用解釋了,這是你的自由。你找到女朋友了,姐為你高興,祝你幸福!」

「不是這樣的,姐!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心中只有你一個人啊!」

「小楠,聽我說,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有結果的。聽得出來那個女孩很喜歡你,好好珍惜她吧!」

「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沒什麼的!姐,我們見一面好嗎?」

「再見面又能改變什麼?又有什麼意義?記住:以後不要隨便給我打電話,不管是你打還是她打!」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夏煙的絕情讓他心痛,從她話語中聽出的一絲醋意又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然而,僅僅只是一絲希望。

許楠的生活又迴歸常態。只是,無論柳依依如何鼓動他,他都不願意去泡燈紅酒綠的夜店了。他想用冷漠來讓她對自己漸漸冷淡下來,本來,她這樣一個九零後的開放女孩對任何東西都只有三分鐘熱度,對他許楠,也該同樣如此吧。

「金城武,今天你能陪陪我嗎?」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拍一個外景。」

「真的不能去嗎?」

「不能。」

「那好吧,我只有孤孤單單地一個人過生日了。」

「生日快樂。」

許楠的冷漠傷透了柳依依的心,她跺了跺腳,一陣風似的跑開了。

許楠背起相機,來到江邊拍外景,瑟瑟的江風吹得他打了一個冷戰,也冷到了他心裡。他拍了好幾張外景,雖然不是非常滿意,但也能勉強交差了,剛準備回家,忽然接到了柳依依的電話。

一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柳依依氣若遊思的聲音:「楠哥哥,我切開了我的手腕,流了很多很多血,好痛,好痛,你能來看我一眼嗎?」許楠嚇壞了,急切地問道:「你在哪?」

「我在星月酒店。」

「你千萬不要亂動,我馬上過來!」

他心急火燎地趕到酒店,敲了幾下門,見無人開門,正準備找服務員開門,門卻突然開了,一隻手將他拉了進去。

「楠,你真的來了!」柳依依火熱的身體撞向他的懷抱。

「你,你沒事?」

「你希望我自殺嗎?」

「這樣玩有意思嗎?柳依依!」

見許楠真的生氣了,柳依依哄道:「別生氣了,我最最親愛的楠哥哥,對不起啦!人家只是怕你不能來呀,要不我就得一個人孤零零地過我的20歲生日了,多可憐呀!」

「你不能讓家人陪你過嗎?」

「我只想跟你一個人過!」

許楠對她的任性無可奈何。

世上只有一個夏煙。

世上也只有一個柳依依。

女人和女人竟是如此地不同。

既然來了,許楠只有捨命陪妖女了。「不好意思,我沒給你準備什麼禮物。」

「你能來,就是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話音剛落,柳依依就用滾燙的嘴唇堵住了許楠的雙唇。兩個年輕的身體,兩顆驛動的心,在情慾的汪洋中放任自流。

兩個人都累了,也餓了,就到一處川菜館吃火鍋。

不久,進來一群流裡流氣的小青年,看去像一幫小混混。他們一看到性感、時尚的柳依依,便打起了歪主意。

「小妞,長得不錯啊,陪哥哥一起吃火鍋怎麼樣?」一個男人輕佻地說道,其他的人都淫笑著附和。柳依依斜睨著他,懶得理他。

「呦,這麼漂亮的妞竟然是個聾子,那哥哥我就更要好好地疼一疼了!」說完,就要動手來捏柳依依的臉。

許楠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叫一聲:「住手!」

他揮舞起憤怒的拳頭,使出平生的力氣猛擊在小混混臉上,又順手抄起一個啤酒瓶狠狠地朝他砸去。柳依依迅速反應過來,拉著他的手就想往外跑,那一幫二流子呆了半晌,回過神來朝他們猛追。很快,他們就被追上了,幾個人輪番對許楠拳打腳踢,這時,柳依依猛地將一個空酒瓶往桌上一摔,拿著酒瓶的殘片對著幾個男人吼道:「你們給我聽著:你們要是誰敢再打他,老孃跟你們拼了!」說完,就拿著摔破的半個酒瓶護到許楠面前。幾個男人被她的氣勢嚇住了,正在猶豫該不該繼續動手時,警察來了。

夏煙花了3000塊錢將進許楠贖了出來。

許楠想,他的一生,從此要抹上一個濃重的汙點了。他與夏煙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他一開始就明白自己與夏煙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他拼命想擠進她的世界,抑或想借取一點微薄的光亮,想感受一絲稀薄的溫暖。

夏煙沒久留,便匆匆向許楠道別了,甚至沒有給他一個告別之吻。許楠萬念俱灰的樣子深深刺痛了夏煙的心。她萬萬沒想到,就在當天,一個女人正躺在她丈夫程慕白的懷抱中尋求安慰。

5

程慕白在夏煙所在的酒店附近開會,便給馮總打了個電話。馮總告訴他,夏煙出去了,程慕白說:「要不讓陸小芳來一下吧,我問一下最近的情況。」

馮總心領神會地在李菲面前替陸小芳請了假。

一見程慕白,陸小芳就撲在他懷裡,極盡纏綿之能事。

「工作還適應嗎?」

「還行,比較輕鬆。」

「你們經理對你怎麼樣?」

「不錯啊,她人很好,比那個副經理好多了。怎麼,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我只是隨口問問。」程慕白看著懷抱中的女人,發現她瘦多了,心裡頓生憐憫:「小芳,你瘦了。」

「那個姓羅的一天到晚懷疑我的心不在他身上,老是不讓我出去工作,可我不工作,家裡喝西北風啊!我出來工作,就不用天天看到那個神經病了,還可以邊幹活邊想程哥。」

「別太辛苦了,有哥在。」

「哥,你真是個好人!」

「哥不是好人,哥活得很累。」

「哥,你永遠是我心目中最有能耐的大哥,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哥辦不到的!」

「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不能賺很多錢,不能有個孩子,不能讓她愛上我……」

「哥,她對你不好嗎?」

「不說她了,說點別的吧。」程慕白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哥,有一件小事,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陸小芳的眼圈又開始紅了。

「說吧。」

「我有一個弟弟,叫陸小強,從小就不好好讀書,初中沒念完就賴在家裡再也不去學校了。成天打架鬧事,偷雞摸狗,我爹媽都拿他沒辦法,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誰叫他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孩呢。我爹媽希望我能給他找份工作,讓他老實本份地做人。我哪有能耐給他找工作呀,只能求哥了。」

「他一個初中沒畢業的人,在城裡確實很難找工作啊。我託人儘量想想辦法吧。」

「太好了,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為感謝程慕白,陸小芳竭盡所能在床上施展各種本領,直到將程慕白累得直喊停才罷休。程慕白百感交集,真是紅顏禍水啊。他又感慨道,男人要是沒有能量,又怎麼會留得住身邊的女人!

有時,他會覺得他和陸小芳之間好像是一種交易,但人與人之間不就是交易關係嗎?他和馮總,他和秦總之間都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他和他的上司、下屬之間都是一種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他和夏煙之間,他要的是夏煙的城市戶口,她的外在條件讓他在外人面前更有面子,她的孤傲讓他一輩子都不眠不休地想去挑戰。他拿什麼來和夏煙交易呢?地位?金錢?還是其他?

程慕白和夏煙幾乎同時回到家裡。程慕白裝作不經意地問:「上班很忙吧,會經常去外面聯絡客戶吧?」

「沒有啊,酒店內部的事都忙不完。」

「今天我給馮總打了個電話,他說你外出了。」

「噢,那會兒我去菜市場調研了,最近食堂裡總是超支。」

「是嗎?」程慕白心裡有些好奇,夏煙一向對數字非常遲鈍,如今卻關心起這個一直讓她頭疼的問題來。看來,環境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夏煙改變了嗎?或許是,但她一向習慣於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將其他人都關在外面。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也許,這樣比較安全吧!」

看到程慕白突然走神了,夏煙問他:「想什麼呢?」

「哦,明天要開個重要的會,我在想會上的發言稿呢。」

「這對於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雖然是小菜,可是每一盤菜都得精心地炒啊!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

「是啊,活著真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成天得看別人臉色。那個李菲,一天到晚等著我出點事,好看我的笑話,好取代我的位置!」

「不用管她,她這樣的跳樑小醜是蹦躂不了多久的,遲早有一天是會摔下來,死得很慘的!

夏煙突然想起什麼,神情嚴肅地說:「程慕白,以後不要接受別人送的東西了,常在河邊走,是會溼鞋的!」

他拍了拍她的頭,笑著說:「放心吧,相信你老公,我自有分寸。」

夏煙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程慕白志在必得的樣子,便欲言又止。

某工科重點大學畢業的程慕白頭腦一向十分清晰,他所經手的每一件事,都運籌帷幄,盡在他掌握之中,他不允許自己出現哪怕一個小小的失誤。事實上,他也的確按照這個高標準去做了,並且目前做得還不錯。

「夏煙,你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臣服於我的!」程慕白望著枕邊熟睡的夏煙心中暗自說道。

另一個不在他身邊的對他百般信任的女子,陸小芳,今天還對他有一事相求,他不敢忘,也不能忘。陸小芳總是讓他難以拒絕。明天,無論如何都要幫她解決,正如她所說的,除了他,她還能指望誰呢?

「小煙,我今晚不回來吃飯。」

「又有應酬嗎?」

「是啊,要陪一個開發商吃飯,你吃完早點休息吧。」

「嗯。」

「乖乖的啊。」

「嗯。」夏煙帶著笑意結束通話電話,又轉瞬換成一張落寞的臉,今晚,又將是她孤零零的一人。

晚上,程慕白約了秦總一起吃飯,秦總來時,程慕白已在某休閒會所等了五分鐘了。他們從來都把時間算得非常準確,不會太早,但一般都比較準時,每一分鐘對他們來說,都比黃金和鑽石還重要。

席間,他們對時事政治評論了一番後,又開始談論男人間的話題。程慕白裝作不經意地問:「老秦,你們建築工地上還需要人手嗎?」

「程老弟的人,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

「是我一個老鄉的親戚,初中畢業,沒什麼手藝,希望混口飯吃。」

「好說,好說。明天就讓他來找我的秘書吧,我會跟她交代的。」

「那就太感謝了!走,一起洗個桑拿去!」

程慕白和秦總在桑拿房裡蒸得大汗淋漓,兩人又泡在浴池裡,赤誠相見。他和秦總之間,又何嘗不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呢?

第二天,陸小芳就帶著弟弟小強來見程慕白。

陸小強年紀輕輕,頭髮卻亂蓬蓬的,趿著雙拖鞋。程慕白皺了皺眉。他一見到程慕白,便嘿嘿地傻笑著,陸小芳趕緊讓他給程慕白遞煙,陸小強給程慕白遞上一支菸。程慕白瞟了一眼,見是幾塊錢一包的「紅梅」,瞧不上眼,就擺了擺手。陸小芳有些尷尬,白了弟弟一眼。

程慕白問他:「你會做些什麼呢?」

陸小強並不回答他,只用一隻腳在地上踢著石子。

「會記賬嗎?」

「他數學學得一塌糊塗,能把加減乘除算清楚已經很不錯了!」陸小芳替他答道。

「泥工、水電工、油漆工,有稍微熟悉一點的嗎?」

陸小芳又搶著答道:「他在傢什麼事都不做,從來都是甩手掌櫃,哪裡會什麼水電油漆噢!不過,他倒喜歡玩泥巴。」

「嗯,水電太複雜了,油漆對身體傷害很大,不如學泥工吧,學起來簡單,上手也快。」

「太好了!謝謝程哥!小強,還不快謝謝程哥!」

一聽說要到城裡來做泥工,陸小強極不情願地朝程慕白點了一下頭,陸小芳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當天,程慕白和陸小芳又在「情人假日酒店」纏綿了一番,陸小芳大方地給予,程慕白慷慨地接受。或許兩人心底都會隱隱約約有些不自在的感覺,但人與人之間,男人與女人之間,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給誰不是給呢?如果低風險投資能得到高額回報,她陸小芳又何樂而不為呢?程慕白一想到通過這件事,可以在情人面前增加自己的砝碼,便熱血沸騰。男人,本來就是應該在女人面前大顯身手大展宏圖的。

第二日,程慕白便帶著陸小芳和她的弟弟陸小強來到秦總的建築工地上,秦總當日出差了,但事先已經知會他的秘書安排陸小強幹泥工,月薪2000元錢。

秦總的秘書一見到陸小強,也皺了皺眉,但很快職業性地熱情歡迎他的到來,並替他辦好手續後,又將他交給工長。

工長一見陸小強邋遢的樣子就說:「呦,我們這兒可不是收容所!」說完就懶得理他。

陸小強想起姐姐教他的話,就討好地說:「大哥,給我安排個事兒做吧,我一身肌肉,很會做事的!」說完,就向工長亮了亮肱二頭肌。

工長指了指不遠處一堆堆得小山似的沙子,說:「去把那堆沙篩乾淨。」話剛說完,轉身便走了。

陸小強只得去篩沙子,一鍬一鍬地篩,直累得汗如雨下。平時在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陸小強何曾受過這苦啊,很快他就扔下鐵鍬,跑到陰涼的地方睡覺去了。

他睡得正香,還夢到一個妙齡少女翩翩向他走來,忽然,他感覺被人狠踢了一腳,美少女變沒了,他正準備破口大罵,忽然發現工長正站在他面前。

「我,我太累了,睡了個午覺。」

「這又不是你家裡,想睡覺回家睡去!」

「好,那我回去睡了啊。」說著就往外走去,邊走邊想:「不對呀,他這不會是趕我走吧?」又跑回來傻傻地問:「我明天還來不?」

工長見碰到一個傻子,哭笑不得地說:「你不用來了!」

「啥?」這下陸小強急了,「我是出來賺錢的,你咋能讓我回去睡覺呢?我不回去!」

工長說:「你上班時間睡覺,我留你有屁用!」

陸小強說:「我姐讓我來的,你憑啥讓我回去!」

「你姐算老幾?」

「我姐叫我來,我就不回去!」

「這工地又不是你家的後院,你以為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

兩人你來我往地吵起來了,差點就要動手了。這時,秦歡的秘書聞訊趕來了,見此狀,對工長耳語了幾句後,工長點點頭,便不再說什麼了。

秦歡的秘書對陸小強說:「你去幹活吧,以後想睡就睡。」

陸小強這才心滿意足地悠閒地四處轉悠去了。他發現不遠處有個揹著相機的小青年正朝他看,他第一次見到那麼大的相機,好奇地走過去想看個究竟。

許楠上午一直在這個建築工地附近拍照,起先他看到程慕白和一男一女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嚇了一跳,後來發現,他們的目標並不是自己,於是,就躲在附近屏住呼吸聽他們談話。

許楠是認識程慕白的。夏煙第一次見到他,就告訴他自己有丈夫。後來,自己對夏煙的迷戀越深,也越想知道她的丈夫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好幾次央求夏煙帶他看看她丈夫,都被她拒絕了,直到那次他在街上偶遇她和她丈夫程慕白。

他嫉妒程慕白可以擁有夏煙這樣完美的女人,卻又為自己不能與她有一個結果而傷感。畢竟,他是遲到了,而且他距離夏煙那麼遠。他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躲在暗處偷看程慕白,偷聽程慕白他們的對話。雖然工地很嘈雜,但許楠基本聽清楚了,他們話題的大意是,程慕白幫那個女人的弟弟在這個工地上找了份工作。

細心的許楠還發現:程慕白的言談舉止看上去似乎和那個女人很親熱。他本來不想關心那些閒事,但看到程慕白上午推薦過來的男人朝他走過來,他便想探個究竟。

陸小強一上來就想伸手摸許楠的攝像頭,許楠大叫一聲:「別動!」

陸小強趕緊將手縮了回去。見嚇著他了,許楠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這是影像頭,很容易壞的噢。」

「喜歡它嗎?」許楠問。

「喜歡。」

許楠將相機遞給他,陸小強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他抱著相機研究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地還給許楠。

「你才到這裡來嗎?」

「嗯,我姐帶我來的。」

「你姐是誰?」

「我叫小強,我姐叫小芳。」

「你姐旁邊的人是誰?」

「他呀,我不認識,我姐叫他程哥。程哥,哈哈,程哥!」

「小強,你姓什麼?」

「我的信啊?我不會寫信,不會。」

許楠哭笑不得地問他:「你叫什麼小強?」

「他們叫我傻小強。」

許楠心想:「他可不就是傻小強嗎?夏煙的老公跟這個傻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呢?那個小芳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嗎?」

許楠馬上撥通了夏煙的電話:「姐!」

「小楠,我不是讓你不要隨便打我的電話嗎?你忘了嗎?」

「姐,我沒忘,我只是今天看到一個人了。」

「誰?」

「你老公。」

「怎麼了?」

「他……」

「小楠,快說呀,急死我了!」

「他在一個工地上,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夏煙沒好氣地說:「原來你打電話跟我說的就是這個!他一天到晚不知道要見多少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臭男人!好了,沒什麼事我掛了!」

「不是的,姐,你聽我說……」

沒等他說完,夏煙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許楠有些懊惱,夏菸絲毫不給他機會說明。他想,算了吧,這種事告訴她只會讓她徒增煩惱。再說,如果程慕白真的和那個「小芳」有什麼,夏煙知道了,肯定非常傷心;如果只是他的猜測,那麼夏煙一定會怨恨他在挑撥離間啊!

許楠忽然非常後悔,自己剛才的那個電話打得太草率了。正一籌莫展之時,夏煙的電話突然打過來了:「小楠,剛才姐工作上的事太心煩了,一時心急說了重話,你不要介意啊!」

許楠的心裡浮上一縷溫暖,多麼善解人意的夏煙啊!自己怎麼能忍心讓她受傷?許楠為了安慰她,謊稱自己看錯了,只是看到一個和程慕白長得很像的男人。

許楠的小伎倆根本騙不過夏煙,她說:「小楠,你從來不會對姐撒謊的對吧?」

電話那頭的許楠開始慚愧了,他眼中的夏煙是如此完美,而自己竟要欺騙她,他於心不忍,於是,就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夏煙。

夏煙手中的電話猛地顫抖了一下:又是那個小芳!原來,那個小芳一直橫亙在她和程慕白中間,從未離開過!

她儘量剋制住顫抖的聲音,裝作平靜地對許楠說:「小楠,你可能多心了,他平常要接觸很多人的,我相信他。」

許楠無話可說了,他為夏煙如此盲目地相信這樣一個男人而感到悲哀,也為自己而悲哀。夏煙說她相信那個男人,那麼自己呢,又在她心目中有幾斤幾兩呢?

秦歡給程慕白打電話,問道:「程處長,你介紹來的那個親戚是不是腦子有點不正常啊?」

程慕白心裡一驚:「不會呀,那個親戚也沒跟我說呀。你等等,我打電話問問。」

很快,他撥通了陸小芳的電話:「小芳,你弟弟的事,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小芳沉默了許久,才支支吾吾地說:「他小時候跟人打架,腦子被人打傻了。不過,他一般情況下還是正常的,就是不能說他傻。」

程慕白生氣地說:「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能不告訴我呢?」

陸小芳囁嚅著說:「我要是跟你說了,你能同意嗎?」

想到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程慕白的心軟了,滿腹的怒氣也漸漸消了。任是鐵打的男人也難過女人關啊!

程慕白正在開會,忽然接到夏煙的電話:「現在說話方便嗎?」

「我在開會。」

「噢,沒什麼事。」

夏煙的這種態度讓程慕白感覺非常奇怪,平時,她一般給他打電話都會非常簡練,幾句話將事情說完,絕不會拖泥帶水,更不會吞吞吐吐的,今兒個她是怎麼了?

一開完會,程慕白就立即給她打過去:「小煙,找我有什麼事嗎?」

「噢,沒,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有些想你了。」夏煙欲言又止。

陸小芳對他說了謊,他又對夏煙說了謊,這下扯平了。

許楠曾一度對夏煙撒了謊,夏煙又對程慕白撒了謊,誰都不欠誰的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由無數個謊言編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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