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煙淺笑道:「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
「夏姐,我聽到她們在議論你不生孩子的事,你別聽她們這些人的!」
「噢,你去忙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好的,謝謝夏姐。」陸小芳準備出去。
夏煙又補充道:「我會讓大家關照你的。還有,記住了,在別人面前不能叫我‘夏姐’,明白了?」
陸小芳說道:「知道了,夏經理。」
陸小芳離開了,她卻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不知為何,這個陸小芳雖然極少同她打交道,但卻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究竟是為什麼呢?她貌不驚人,但夏煙從見她第一眼起就再也忘不掉了,怎麼會這樣呢?是因為同情她嗎?
「自己,也是一個被別人同情的女人嗎?這些愛嚼舌頭的女人不是在議論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嗎?女人啊!」
這些想法讓她感覺很不爽,她開始開啟qq,希望向「費城故事」傾訴。「費城故事」線上。一看到她來,很興奮。「美女,可見到你了,我很想你。」
夏煙卻高興不起來。
「怎麼了,有心事嗎?」
「女人是懦弱的動物嗎?」
「為什麼這麼問?」
「是這樣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
「女人天生應該從屬於男人嗎?」
「要看哪類女人了,有些女人天生喜歡依賴男人,而你,顯然不屬於這種女人。」
「我這樣的女人不會討男人喜歡吧?」
「那要看是哪種男人了,有些男人很喜歡,有些男人會非常討厭。」
夏煙若有所思。
「為何突發此感概?」
「我看到身邊的一個女人被老公打了,非常氣憤!」
「是因為那個女人犯了錯誤嗎?」
「不清楚,但我看不像,那個女人看上去不錯。男人就可以隨便打自己的女人嗎?」
「也許他打女人是愛的一種表達方式呢?」
「哪有這樣表達愛的!那這種愛也太自私了!」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
「我覺得那個被打的女人很可憐。」
「通過外表是無法判斷一個人的好壞的,比如我,你覺得我是壞人還是好人?」
「你會是壞人嗎?」
「不一定噢。」
夏煙發去一個大大的疑問的表情。
「費城故事」回覆道:「壞的不是人本身,而是在某個時刻,人是會被一些事情所左右的。在特殊的環境裡,天使也會變成惡魔。」
夏煙問他:「你是天使還是惡魔?」
「費城故事」反問她:「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
「費城故事」許久才回復過來一句話:「我有事先下了,再見。」
他的頭像迅速灰了下去,留下夏煙一個人發怔。
她想,人註定了是要孤獨一輩子吧,生活中找不到一個人與你共鳴,網路上,更找不到。夏煙獨自在電腦前悵然若失。
下班了,程慕白又打來電話告知晚上不回來吃飯。她突然覺得非常煩悶,於是便想出去走走。
去哪兒呢?好像偌大一個城市沒有她嚮往的地方。該給自己買身新衣服了,程慕白也需要一件羊毛背心了。她想找關係好一點的幾個朋友一起逛街,幾個電話打完,一個在家陪老公,一個加班,另一個要輔導孩子的功課。
世上彷彿就剩她一個閒人。
從商場一樓轉到五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她都沒看到讓自己眼球一亮的衣服,只得又重新集中精力,專門逛三樓的精品時裝區。好不容易看中一件款式和衣料都非常不錯的衣服,一看價格,卻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1980元!
這衣服簡直貴得沒有道理,沒有天理!正準備走人,伶牙俐齒的營業員卻熱情地將她拉住了。「小姐長得好漂亮,要是穿上這身衣服,一定讓男朋友喜歡得不得了!」
夏煙覺得暗自好笑,自己都半老徐娘了,還被人叫成「小姐」,都已經結婚六年了,還「男朋友」!這些營業員的嘴真甜呀,看來,酒店的小姑娘們也應該多向她們學習,保管業績可以翻幾番!
她懶得理她,正要準備離開。那個營業員卻毫不氣餒地說:「小姐,不管買不買,你都試一試吧!」
夏煙被她的耐心所打動,最後決定試穿一下。
記得少女時代,每買一件新衣服都會興奮很長時間,每次都會將新買的衣服細心地放進衣櫃裡,然後偷偷地拿出來許多次,悄悄地穿上,在鏡子面前搔首弄姿,又生怕被父母看見。而現在,買再貴的衣服都不會覺得很高興,那種意外的快樂再也找不到了。
穿上這件衣服後,感覺很不錯,可惜價錢太貴了。聰明的營業員又說:「既然小姐這麼喜歡,那我自作主張給打個九折吧,本來我們的衣服是從來不打折的。」
咬牙買下了這件衣服,又花300多元給程慕白買了件羊毛背心。
回到家,她開啟窗,窗外是漆黑一片,遙遠的前方隱約看到一絲微弱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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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煙滿懷期待地將精心選購的米色羊毛背心拿給程慕白,他卻只掃了一眼,說道:「放到衣櫃裡吧。」
「不試一試嗎?」
「背心嘛,都是差不多的樣式。」見夏煙露出失望的神色,又補充道,「你買的,我放心。」
但無論程慕白如何補充說明,如何事後讚美,都不如最初的一句誇獎讓人快意。夏煙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她本能地認為程慕白現在對她已經是左手握右手的感覺了。
現在的他們之間,不是那種熟悉的默契,而是一種疏離,一種冷漠,一種不復存在的激情。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她有氣無力地將新買的米色背心放進他們共同的衣櫃裡。程慕白始終沒有試這件背心,也許他根本就不需要,是自己多此一舉替他買下了。自己這樣做,究竟是為什麼呢?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嗎?那麼程慕白呢?他在逢場作戲時也會愧疚嗎?
罷了,想得太多隻會給自己的眼角多增添幾條魚尾紋,而女人最寶貴的是易逝的韶華。
女人的愛情也容易流逝,不經意間從指縫中流走,抓不牢,握不緊。
夏煙想:「我不過是想給他一些溫暖,而他卻寧願自己一個人住在北極。他的世界真的那麼難走進去嗎?我花了十年的時間都走不進去!有人進去過嗎?有嗎?」
她決計料想不到,程慕白此時正被陸小芳的傻弟弟陸小強的事弄得焦頭爛額。
開發商給程慕白打來電話,說陸小強住院了。程慕白急忙問:「怎麼回事?」
「他在建築工地被人打了!他調戲一個工人的老婆,被一幫工人圍起來打!現在在人民醫院。」
程慕白趕緊讓開發商通知他的家人陸小芳。陸小芳本想找夏煙請假,但夏煙不在酒店,她只得向李菲請假。
李菲問:「有什麼事?」
陸小芳著急地說:「我弟弟住院了。」
「要請幾天假?」
「現在還不知道,要看他的病情怎麼樣。」
「那好,你去吧。」
「可是,請假是要夏經理批准的呀,我要給她打個電話嗎?」
李菲氣呼呼地說:「我說了算!」
她匆忙趕到醫院,見陸小強躺在病房裡,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身上纏滿了紗布。她心疼得直掉淚,想給程慕白打電話,卻又怕不方便。
程慕白派花店給陸小強送了一束康乃馨,她心裡感覺很溫暖。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多麼希望是程慕白的,開啟一看,卻很失望,是她丈夫羅浮的。
「小芳,你在哪裡?」
「你又要查我的崗嗎?」
「不是,我只是關心你,我剛才打到你們酒店,說你請假了。」
她冷冷地說:「我在醫院。」
羅浮著急地問:「小芳,你怎麼了?」
「我弟弟在工地被人打傷了。」
「在哪個醫院?」
「人民醫院住院部7樓32床。」
「你等著,我馬上來!」
「幫我帶些住院用的東西來,毛巾、拖鞋、飯盒、臉盆、換洗的衣服和捲紙,這些都帶來,我要做好至少陪護他一週的準備。」
一個小時後,羅浮帶著一大包東西來到醫院。他還給妻子買來了快餐,給陸小強買了稀飯。「小芳,你快吃,我來喂小強。」
她向丈夫投去感激的一瞥。
羅浮細心地一勺勺給陸小強喂稀飯,小強因身上痛得厲害,忽然狂躁地發起病來,一掌將稀飯打翻了,潑得床上到處都是。他還想將正打著點滴的針頭拔掉,羅浮死死地抱著他,陸小芳也將他的頭抱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似的哄他,好半天,陸小強才安靜了下來。
羅浮又出去買了碗稀飯,陸小芳慢慢地喂他,他才肯吃下。陸小強吃飽了,也鬧騰累了,漸漸睡著了。
羅浮問她:「小強是怎麼回事?」
「他在工地上班,工人平時都欺負他。一個工人的老婆打飯時看他可憐,多給了他一勺菜,結果被那個工人看到了,認為小強調戲他老婆,就糾集一幫工人把小強圍起來打!」
羅浮怒不可遏:「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太氣人了!小強還只是個孩子啊!」
陸小芳說:「羅浮,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我想等小強病好以後接他到家裡住。」
羅浮沉默了半天,才說道:「這不合適吧,我白天晚上都要寫作,他一天到晚都在家裡,恐怕不好吧?」
「那怎麼辦?」
「要不把他送回老家去?」
「那怎麼能行呢?我父母把他託付給我,我又把送回去,這怎麼說得過去呢?不行!我就是滿大街撿垃圾也要養活他!」
「小芳,我知道你是為了你家人著想,可是,你有沒有為我們想過?我怎麼辦呢?」
「你在自己的房間寫作,小強在自己的房間上網打遊戲、睡覺,他不會影響你的。」
「小芳,這事我們回頭再商量吧。」
羅浮回家去給他們姐弟倆準備飯菜了,陸小芳偷空跑出來給程慕白打了個電話:「程哥!」
「小芳,小強好些了嗎?」
陸小芳話未出口,已是泣不成聲。
「小芳,你放心,開發商這邊會負擔所有的醫藥費用的,錢你不用擔心。酒店那邊我已經替你請好假了,你可以安心地照顧小強,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謝謝程哥!」
「對了,要不要讓工地那邊派個護工來,你一個人很辛苦的。」
「不用了,小強只要我一個人照顧,其他的人誰都照顧不了他的。」
「那好,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一股暖流湧遍陸小芳全身。他對她的情她無以為報,她自知自己是配不上程慕白的,她忽然很羨慕他的老婆,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呢?
羅浮提著兩個保溫壺來了,裡面盛了許多飯菜。他是個文弱書生,能一下子做出這麼多菜來實屬不易。陸小芳嚐了一口,緊皺了一下眉頭,太鹹了!但她什麼也沒說,硬著頭皮吃了一大碗飯。在醫院護理病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如果不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她擔心自己隨時會垮下去。
「小芳,你瘦了。」羅浮邊說邊用手去摸她消瘦的臉,卻被她避開了,羅浮的手僵在半空,無力地垂下。
「要不要我來替你?」
「不用了,小強只要我一個人,其他的人誰都不會接受的。他的病一發作起來誰都控制不了。」
「他這病怎麼得的?」
「我家兄弟姐妹五個,爹媽平時也顧不上我們。他平時成績就不好,經常逃學。10歲那年,被一幫小地痞圍著打,一個大點的孩子抄起一根棍子打到他頭上,他暈過去三天。醫生說他是腦震盪,有可能會成植物人,即使好了也有可能會留下後遺症。我媽都快哭死了,第四天他醒過來了,卻明顯有些痴呆。他平時不發作時看上去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但一發起作來,就會亂砸亂扔東西,有時還會打人。我爹媽再也不想管他了,他從小跟我關係最好,有人欺負我時,都是他出來保護我。他是個可憐的苦孩子,如果我再不管他,他就要到大街上流浪了,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這樣,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呀!」陸小芳說完,已是淚流滿面。
羅浮心疼地將全身顫抖不已的她摟在懷裡,說道:「告訴你家裡人吧,你不用一個人撐著的。」
「不行!讓他們知道了又多幾個人擔心!再說,他們來回一趟的車費也不少,還不如省著給小強多買點營養品。」
羅浮拗不過她,他太清楚自己老婆的脾氣了,一旦決定了的事,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陸小強的左臂和膝蓋處骨折,明天就要動手術了。陸小芳流著淚在手術協議上的病人家屬一欄簽了名,手術時要全身麻醉,她生怕手術不成功或出現什麼閃失。她問羅浮:「要給主刀醫生送紅包嗎?」
「不用,絕不能助長這股歪風邪氣!」
「請他們吃餐飯吧?」
「不送紅包,不請吃飯他們就不給好好做手術嗎?這是什麼世道!他們本來就收了我們的醫藥費啊!」
「可是,羅浮,我還是擔心我弟弟的手術。」
「沒事的,小芳,小強的手術一定會成功的!」羅浮不停地安慰她。
陸小強即將被推進手術室了,陸小芳哭成了淚人,若不是羅浮扶著她,她一定會栽倒下去。
陸小強在手術室裡已經呆了四個多小時了,這漫長的四個多小時裡,陸小芳一直在手術室外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羅浮勸她坐下,她卻呆滯地搖搖頭。
她一遍遍地回想兒時的小強憨憨的可愛的樣子,她後悔小強被幾個小痞子打傻那天,她為什麼不和他一起回家,如果有她在場,小強也不會變傻了!她愧疚自己沒能當一個好姐姐,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弟弟,沒有能力讓弟弟過上更好的生活!她埋怨自己沒有本事幫小強找一個更好的工作,導致他在工地被人打傷!她擔心小強暈倒在手術檯上再也醒不過來了……
突然,陸小芳和羅浮同時感到一股奇特的光射過來,他們同時朝著這道光看過去。
程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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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白漸漸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陸小芳有些緊張,但儘量讓自己放輕鬆,偶爾偷眼觀察羅浮的表情。他滿懷敵意地盯著程慕白,將陸小芳緊抱在懷裡。
羅浮知道妻子跟這個男人有染,他一直擔心她現在還會和他來往。
程慕白和幾個開發商一起走近了,卻並沒有走到他們面前來,而是拐進了陸小強病房。一位工地的負責人找到陸小芳,將滿滿一籃水果送給她,並問:「手術進行了多長時間?」
「四個多小時了。」
「快了,你不要要擔心。我們剛才已經將醫藥費都結了,還預交了5000塊錢。讓你弟弟安心養病,不必擔心錢的問題。」
陸小芳感激地說:「謝謝。」
羅浮冷冷地說:「這點錢就想把人打發了?那萬一小強留下什麼後遺症怎麼辦?」
那位負責人說:「你放心,我們是正規的開發商,我們的工人受傷,一定會負責到底!」
羅浮半信半疑地看著來人。
很快,他們就離開了,臨走前,還給陸小芳留了1000元錢。她心裡很清楚,他們不過是看在程慕白的面子上才這麼做的。
五個多小時後,陸小強被護士從手術室裡推出來了。看著臉色蒼白、身上到處纏著紗布、膝蓋裡還打了三根鋼釘的弟弟,陸小芳不禁淚如泉湧。
羅浮有條不紊地照顧陸小強,同時也要照顧悲痛萬分的陸小芳。
傷筋動骨一百天,陸小強至少要在家休息三個多月。這樣,即使他不同意,陸小強也非得在他家住下不可了。
一個月後,陸小強出院了,回姐姐家休養。工地上賠了一萬元錢。
因為膝蓋裡有三根鋼釘固定,陸小強行走起來非常不方便,一瘸一拐的。陸小芳看著心疼,她想,這樣一來,弟弟更不容易找媳婦了,真是造孽呀!
生病後的陸小強脾氣更加煩躁,動不動就摔盤子砸碗的,成天在家悶頭寫作的羅浮也漸漸受不了了,兩人時不時會發生爭吵。夾在中間的陸小芳無可奈何,只有經常呆在酒店加班,一呆就是一兩個小時,直到羅浮的電話催她回家,她才極不情願磨磨蹭蹭地回去。
有一天早晨,羅浮心急如焚地問陸小芳:「小芳,你看到我的稿子了嗎?」
「我從來不動你的東西的。」
「我昨晚寫的稿子,明明放在桌子上的,現在卻不見了!」
「好好找找吧,也許是放錯了地方,自己也記錯了。」
「不會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一定是小強拿走了!」說完,就直奔陸小強的房間。
天!陸小強正拿著他辛苦寫出的手稿當廢紙一樣一點點地剪碎!
「陸小強!你給我住手!」羅浮咆哮著衝過去,一把搶下他手上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稿子。
陸小強嚇壞了,驚恐地瞪著羅浮。
「羅浮你幹什麼!怎麼能這麼對他?他只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病人!」
羅浮憤怒地反駁:「第一,他不是孩子,他已經20歲了!第二,他是個病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我辛辛苦苦反覆地修改,寫了五個多小時的詩啊,竟然被他當成廢紙給剪成這樣!」
陸小芳問道:「你不是有電腦嗎?為什麼還要用手寫?」
「我在電腦面前沒有靈感!你跟我在一起這麼多年還不瞭解我嗎?」
陸小芳也不甘示弱:「我不懂你的什麼詩,我只知道要照顧好自己的親弟弟,只知道要拼命賺錢維持這個家!」
「你什麼意思?你是在怪我沒賺錢養家了?我告訴你,小芳,等我的幾部書出版了,你就可以辭了工作在家坐著數錢了!」
她冷笑道:「我陸小芳沒那個命!我天生的酒店服務員的命,從沒想過在家當什麼闊太太!」
「小芳,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成為全市,甚至全國聞名的作家的,我只是沒碰到好機會!」
她央求道:「羅浮,去找個單位正兒八經地上班吧,不要在家裡浪費時間了。」
羅浮氣憤地說:「你是嫌我在家裡多餘是吧,我告訴你,陸小芳!這個家是我的!多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弟弟!」
「我弟弟花過你一分錢嗎?」
「他花你的錢不就是花我們的錢嗎?」
「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了,我累了,我一會兒還要上班!」
羅浮當仁不讓:「你只有呆在上班的地方才最舒服是吧,對了,你上班的地方是不是能見到那個人?就是我們在醫院碰到的那個人?還對他舊情不忘對吧?他是不是很有錢?是不是很有本事?你的工作是不是也是他幫你找的?」
羅浮的話觸到了陸小芳的底限,她狂吼一聲:「姓羅的,你不要太過分了!」
羅浮針尖對麥芒:「被我說中了吧?我早就應該看清你是這種不要臉的婊子,恐怕你已經為我戴了不少頂綠帽子了吧?我他媽的就是個烏龜王八蛋!養了個別人的女人!現在又要養別人的女人的傻弟弟!」
一直躲在門邊的陸小強一聽到「傻」字,就開始青筋暴起,癲狂起來,見東西就砸。陸小芳顧不上吵架,轉身去控制失常的弟弟。
十幾分鍾後,陸小強才安靜下來。
這個家,像一個破敗不堪的爛攤子,她懶得收拾,也無力去收拾。她想給程慕白髮簡訊訴苦,想了想,還是算了,已經夠麻煩他了。
有些愛可以一次性消費,有些愛卻只能細水長流。
程慕白這段時間心裡也不好受。他後悔自己不該將陸小強安排到工地上去,應該讓他去做個保安之類的,這樣也就不至於被人打傷了。他不容許自己在女人面前失敗,特別是在屬於自己的女人面前。雖然工地看在他的面子上給了陸小強許多賠償,但他心裡還是非常難受,像有一塊大石頭堵在那裡一樣。
「夢之島」的飄姐給程慕白打來電話,嗲聲嗲氣地問:「程處呀,好久沒見你來,想死我了!」
程慕白正覺得煩悶,好久沒去那地方了,去散散心也好。
他和飄姐已經成了老朋友了,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飄姐親自給他泡起了功夫茶,他們邊喝茶邊聊。
程慕白問出了他心中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有文憑,有能力,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到這種地方來上班?」
飄姐聽完,放肆地大笑,笑得程慕白毛骨悚然。再看飄姐時,她已笑出了許多眼淚。
「我和他是在大學時談的朋友,那時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寫得一首好文章,球也踢得非常棒。為了表示我們的愛情堅貞不渝,我們畢業證和結婚證一起拿。我畢業於一所專科學校,剛畢業時半年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後來為了餬口,就去一家茶樓做陪聊,一個月也能掙個幾千塊錢。他畢業後因為專業不對口,也沒找到好工作,就閒在家裡成天打遊戲,靠我在茶樓賺的錢生活。時間長了,我們就開始爭吵,我怪他不該閒在家裡,他嫌我的工作不乾淨。後來,我們開始吵,吵到後來開始動手,再後來,我們連架也懶得吵了,我發現他有了一個網路情人。我和他之間再也沒有愛了,就一起去換了離婚證。哈哈,多麼像玩了一場過家家!」
程慕白問:「那後來是怎麼到夜總會上班的呢?」
「和他離了之後,我也自由了,再也沒有人催我早點回家,沒有一個男人等著我去養了。我的時間多了起來,我也想賺更多的錢,想過更好的生活,就和幾個茶樓的姐妹一起去了夜總會。和從前沒什麼區別,只是將喝茶換成了喝酒。從前喝茶是打著高雅的精神交流的幌子,現在直接從精神轉到肉體交流了。男人和女人之間,無非就是一場遊戲。遊戲嘛,和誰玩不是玩呢?如果能通過遊戲排遣空虛,換來更多錢,何樂而不為呢?」
程慕白語重心長地勸她:「好好地找個人再嫁了,過正常的生活吧。」
飄姐重重地吸了口煙,又和程慕白乾了滿滿一杯酒,她吐著眼圈,目光空洞的說:「我這樣的人,還有人敢娶嗎?」
「後來沒有碰上中意的人嗎?」
「前年陪客時喜歡過一個人,他是一個公司的總裁,長得很帥,花錢也很大方。他告訴我他已經同太太離婚了,我以為找到了真愛,投入的感情比在前夫身上還多,和他同居了半年,準備從良和他一心一意地過日子,但有一天我意外地發現他的太太其實在國外。」
「他被我揭穿後,幾天之內就突然人間蒸發了,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從他的陰影裡走出來。我還割腕自殺過,被姐妹們救過來了。後來我終於想通了,有些地方你窮盡一生也到不了,有些人你夢了一輩子也愛不了。程處,你不也是這樣嗎?如果生活過得很愜意,你會到這裡來嗎?」
程慕白並不回答,只和她拼命地喝酒。
那一晚,程慕白和飄姐喝了幾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