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是不是完美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就是我最想要的。」
「小楠,姐一個半老徐娘,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呢?」
「我喜歡你的溫柔,你的孩子氣,你溫婉的氣質,你詩意的文字……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小楠,姐跟你永遠都沒有結果的,好好地找個愛你的女孩吧。」
「我只想跟姐在一起,哪怕沒有任何名分。」
「別傻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對了,前段時間姐看到有個女孩跟你在一起。」
「噢,她呀,她是個富家女,非常任性,一天到晚纏著我,我現在是甩也甩不脫,煩都煩死了。」
不知為什麼,夏煙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股醋意,忍不住問他:「你喜歡她嗎?」
許楠遲疑了一下,繼而搖搖頭:「我心裡只有姐一個人。」
夏煙笑了,不知是出於一種虛榮還是其他的什麼,總之心裡感覺很舒適。
「小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也許,找一個跟姐一樣的女孩,也許,出家當和尚也說不定。」
「如果碰到合適的女孩好好地相處也不錯。不過一定要姐先看看啊。」
「恩,姐幫我鑑定一下,如果姐不喜歡,我也跟人家拜拜。」
夏煙將許楠摟在懷裡,用手指一遍遍梳理著他順滑的長髮,這個孩子,真的很讓她憐惜。她的思緒突然走神了,她在想:「如果她晚生幾年,且沒有嫁給程慕白,自己會選擇許楠嗎?」她很快給出了答案:「不會。」
這個答案讓她很驚奇。自己對許楠,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呢?如果愛他,怎麼會從未想到和他有任何結果呢?如果不愛他,又怎麼會和他一次次地發生不該發生的事,又怎麼會因為他而吃醋,又怎麼會在見不到他時非常想他呢?
沒等夏煙想清楚這個糾結的問題,許楠就用火熱的身體將她覆蓋,將她休眠的火山點燃,並迅速噴發出來。
該走了,再不走自己就將沉入無底的萬劫不復的深淵!夏煙在許楠戀戀不捨的目光中,毅然離開他激情的懷抱,走到房間門口,卻被許楠緊抱住了。一個聲音在她耳邊溫柔地說:「姐,我愛你。」
3
就當是一場夢吧!就算是一場夢,她也要將夢做完。
夏煙剛到家,許楠的電話就打來了,同她說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電話。她正準備去洗澡,不一會兒,許楠的電話又響了。
「你不是說準備早點睡嗎?還有事嗎?」
「我剛才忘了跟你說‘再見’了,現在補上。」夏煙手持聽筒想笑,又很想哭。
也許再也見不到,也許再見是下一次錯誤的開始。
再見。
再不見。
陸小芳急匆匆地給程慕白打電話,說她弟弟小強病情更嚴重了。程慕白一下車就直奔陸小強所在的醫院。「小強是怎麼回事?」
陸小芳抽噎著:「他的腿因為加了鋼釘他自己又不注意休息,到處亂跑,拍片子說裡面的鋼釘已經鬆動了,需要住院治療。程哥,我該怎麼辦?」
程慕白長嘆一口氣,說:「那還能怎麼辦,立即住院!」
開發商那邊已經賠了3萬元後期治療費,陸小強與那邊已經了結了,陸小芳不得不將準備攢起來給弟弟娶媳婦的錢拿出來為他治病。
程慕白問她:「錢夠用嗎?」
她答道:「暫時夠用了。」程慕白還是塞給她2000元錢,她感激得想當場撲在他懷裡,但大庭廣眾之下,她忍住了自己的衝動。
陸小強的腿重新做了內固定手術,花了近萬元錢,醫生說,肯定會留下後遺症。陸小芳心情沉重地回到家裡,以淚洗面,茶飯不思。
羅浮殷勤地將一碗堆滿菜的飯放到她面前,陸小芳看了一眼,便推開了。她只想好好休息,她太累了。為了照顧弟弟,她已經接連幾天沒休息了,有時候一天只睡四個小時。照顧病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除了照料他的飲食、起居,還要帶他樓上樓下地跑,去做各種檢查。陸小強打點滴時儘管她很困了,但她不敢睡著,因為怕藥水打完了而回血。
第二天,她準備帶5000塊錢去醫院續費。她開啟裝錢的盒子,竟發現裡面只有1萬塊錢了!奇怪呀,人家賠了3萬元,除去已經交給醫院的1萬,明明還應該剩兩萬元呀!
她懷疑地問羅浮:「你動了咱家的錢了嗎?」
「噢,那個,我拿去出版書用了。」
「你怎麼能這麼做呢!這是賠給小強治病的錢哪!如果治病有多餘的錢,還要留給小強娶媳婦用呢!你怎麼可以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自己挪用了呢?」
羅浮不服氣地說:「小強住院不是也花了我們不少錢了嗎?再說,我出書了,以後書如果暢銷,還是可以收回不少錢的。」
「家裡的兄弟姐妹裡,我跟小強最親了,他不是個正常人,現在又瘸了,如果不給他多存點錢,以後還會有哪家的女孩肯嫁給他?」
「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他們不會管他嗎?」
「他們都在農村,又會有多少錢?」
羅浮憤怒地說:「你一心只想著你家,有沒有為我想過?」
「你暫時不出書也不要緊,但小強萬一不治療就有可能一輩子殘廢了!」
羅浮叫道:「夠了!你眼裡只有你弟弟,只有你孃家,你什麼時候想過我?我在你心裡還有哪怕一點點位置嗎?」羅浮說完,摔門而去。
陸小芳呆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淚流滿面。
羅浮跑到網咖裡,他只想在網上找一個網名叫「飄姐」的女人傾訴,儘管他認識那個女人,但那個女人並不認識他。
夏煙所在的酒店今天來了一家大公司召開大型會議,她擔心出什麼紕漏,便加班加點親自在現場督陣。其實,她更擔心的是,李菲故意弄出個什麼事情來,然後栽贓到她頭上,她太瞭解李菲的為人了,越是重大的事,李菲越是唯恐天下不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那家公司的主持人臨時生病住院了,希望酒店能派一名有經驗的主持人頂替。馮總準備派平日出盡風頭的李菲出馬,李菲卻以身體不適推脫了,夏煙心裡很清楚,她是故意推脫,想等著馮總派她夏煙出場,然後看她出醜。
她毅然向馮總要求擔任此次的主持人。臨開會那天,夏煙化了淡妝,穿上得體的職業裝,噴了「毒藥」香水,一走上臺,便引來臺下一片驚歎。她超凡脫俗的氣質鎮住了全場,她落落大方的主持風格博得了全場的讚譽,會議取得了圓滿的成功,該公司的總裁親自同夏煙親切握手。那一刻,夏煙覺得自己是一個成功的女人,而不是站在程慕白背後,活在程慕白的陰影裡的女人。
贏得了一個大客戶,馮總也非常高興,特別獎勵夏煙2000元的紅包,還當著全體員工的面表揚她。夏煙微笑著,李菲卻始終陰沉著臉,臉上彷彿掛著厚厚的冰雹,那冰雹足以砸傷人。
夏煙興致勃勃地準備回家,忽然被一個男人截住了。
「夏煙!」
「蔣浩男!」
「怎麼會是你?」夏煙興奮地說。
「哈哈,我今天參加培訓啊,你今天的表現可真棒!」
夏煙責怪蔣浩男:「你這傢伙來培訓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蔣浩男假裝委屈地說:「我哪知道夏大美女在這裡工作啊,還是酒店經理!你在臺上光彩照人,哪裡會注意到我?」
夏煙笑道:「幾年不見,你帥了噢。」
蔣浩男不樂意了:「難道我從前不帥嗎?」
夏煙道:「哪裡,現在更帥了。」
「夏大美女,我請你吃飯,不許拒絕我啊!」
「這個啊……」夏煙本能地想拒絕,但一想到分別八年的同學今天竟能意外地重逢,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行,我就豁出去了,捨命陪君子!」
夏煙坐上了老同學蔣浩男的bmw豪華轎車,蔣浩男看到夏煙白皙的手,心中一蕩,禁不住將自己的手伸了過來。
「bmw,別摸我!」夏煙狡黠地說道。
蔣浩男笑了笑,還是固執地握住了她的手。夏煙將手抽出來,道:「別這樣,我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蔣浩男說:「夏煙,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你錯了,我其實變了很多。」
他們來到一家裝修考究的西餐廳,蔣浩男為夏煙點了許多菜,希望清瘦的她能吃胖點,他一直看著夏煙吃,自己沒動幾口。夏煙催促他:「多吃幾口吧,幹嗎老看我?我又不能當飯吃。」
「我真想一口吃了你。」蔣浩男的眼神變得曖昧,夏煙低下頭,不敢迎接他熱烈的目光。她忽然有些害怕同蔣浩男在一起,害怕跌入另一個無底的深淵。她匆匆吃完飯,要求蔣浩男送她回家。
蔣浩男用深遂的眼眸看著她:「多陪我一下,可以嗎?」
這種眼神夏煙太熟悉了,八年前,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注視她,向她表白。然而,因為程慕白先入為主,她拒絕了,但心裡,卻從此留下了一道漣漪。
夏煙被他帶到長江邊,二人吹著江風,走在寧靜的夜色裡。誰都沒有先開口,此時無聲勝有聲。
夏煙孩子似的脫了高跟鞋,赤著腳走在江灘上,迴轉頭尋找蔣浩男時,卻被他從背後緊抱住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耳畔響起:「還記得我們的從前嗎?」
夏煙很想刻意地將它們遺忘,但事實上,她記得很清楚。十年前,她認識了同在校文學社的蔣浩男,蔣浩男對她發起了猛烈的追求,經常給她送花,上自習時總坐在她旁邊,還曾在廣播臺為她連續點了一個月的歌而在全校引起轟動。面對他做的一切努力,她卻不為所動,一直拒絕著,因為她心裡很清楚,沒有哪一個男人能接受她不是處女的事實。她的自卑讓她一次次拒絕蔣浩男的熱情,直到蔣浩男挽著一個低年級的清純女生從她面前招搖而過,她的心猛顫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將自己投入到浩如煙海的功課中,她想通過繁重的功課麻痺自己的感情,直到遇上了程慕白。
她曾想過,如果當初自己選擇家世、工作都絕佳的蔣浩男而不是現在的丈夫程慕白,她的一切將會是怎樣?然而,沒有如果。這就是她的宿命。一旦選擇了便無法更改。
蔣浩男的身體緊貼著她,他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好聞極了,她想掙脫他的懷抱,卻終究還是掙不開,或許,也有幾分不捨。
「煙,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一天都沒有忘記過你。我記得你從前寫過的一首詩裡說‘我是大地的一個綠色的孩子’,那個綠色的孩子現在長大了,越來越成熟、漂亮了;我記得你學習一直很認真,從來不逃課;我記得你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很少同人打交道;我記得你走路時總是先邁右腳;我記得你想問題時總喜歡抿嘴唇;我記得你總喜歡啃手指頭,啃得參差不齊;我記得你從來不哭,也很少笑,但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很動人……」
蔣浩男吻著她的耳垂輕聲說:「煙,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夏煙從前在一本書上看到,一個男人抱著女人說「我們永遠不分開」的時候,心裡卻在想今晚如何同另一個女人約會,而那女人聽了,立即感動得準備跟他好一輩子。
「對不起,我已經不是從前的夏煙了。」
蔣浩男溫柔依舊:「在我心中你永遠是當年那個孤傲、冷清的女孩,留著長髮,永遠一個人走在校園裡,後面總是有我遠遠地跟著。」
「可你後來不是找了一個漂亮女孩嗎?」
「那純粹是為了氣你,沒想到你一點都不在乎,為此,我一天到晚在寢室喝酒,經常逃課,掛了好幾科。」
夏煙問:「後來呢,跟她有結局了嗎?」
蔣浩男道:「畢業後就分手了,本來也沒投入多少感情。工作後老媽介紹了一個門當戶對的,覺得該結婚了,也就草率地拿了證,三年後,彼此發現已經沒有感情了,就吵吵鬧鬧地離了,幸虧沒有孩子,倒也沒多大糾紛,財產大部分歸她。現在我還是赤條條的一個人。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婚姻就是一場陷阱,打著地老天荒地久天長的誘人旗號,挖好了坑等你跳進去,埋葬了你的青春,你的激情,你的夢想,然後狠狠地一腳將你踹開,回頭一看,陷阱還是好好的,只是裡面塵土飛揚。」
夏煙頷首道:「婚姻中多少還有一些值得留戀的地方吧?」
蔣浩男幽幽地說:「只剩下失落、失意、感慨,還有,許多傷痛的回憶。」
「煙,他對你好嗎?」
她躲閃著他的眼睛,繞開話題說:「好冷噢。」蔣浩男立即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並將她擁緊,一股暖流頓時襲遍她全身。
「煙,我心中一直為你留了一個位置。」
夏煙搖搖頭:「我已經回不去了。」
蔣浩男將她抱得更緊:「回來吧,我等你等得太久了!」說完,便開始侵佔她的雙唇。夏煙抵抗著,卻抵擋不住他狂風暴雨般的激情。夏煙睜眼細細打量著身邊的男人,他依舊像從前那樣俊朗、性感,依舊是全系女生心中的大眾情人,風度翩翩,溫存體貼……也許,要不是因為擔心自己不是處女而被他瞧不起,自己會選擇他;也許,自己早已臆想過同他……夏煙醉了,在汽車上,這種奇特的體驗引誘著她一步步滑下去……
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不,不……」夏煙一陣眩暈,喘息著抵抗,用迷離的眼神乞求蔣浩男不要再繼續下去,卻只是徒勞。
有個聲音在她心中大叫「衝出去吧!衝出去吧!」另一個聲音卻阻止著她前進,這種被撕裂的感覺將她的心揪痛,蔣浩男的火山繼續在她身上爆發。
就在此時,夏煙聽到蔣浩男在她耳畔說:「煙,做我的情人好嗎?」
這句話如山崩,似地陷,像一盆涼水忽然當頭澆下來,澆滅了她升騰至全身的慾火,她奮力推開蔣浩男,憤怒地說:「蔣浩男,你聽著,我絕不會做你的情人!不會!從前不會,今後也不會!」說完,夏煙衝出車外,不辨方向地跌跌撞撞地跑著。
蔣浩男呆住了,他不明白剛才的激情為何突遇冷雨,他不懂夏煙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十年前他不懂,十年後的今天,他還是沒能讀懂。他將她的舉動理解為對自己的蔑視,看到座椅上她落下的髮卡,他狠狠地將它扔到車外,髮卡在空中打了個轉,跌落到長江中。
蔣浩男撥打了夏煙的電話。她不想接,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他。電話執著地不依不饒地響著,接通後,靜聽著電話那端的聲音。許久,電話那頭才由粗重的喘息聲變為憤怒的質問:「夏煙!你什麼意思?我這麼做錯了嗎?我愛你有什麼不對嗎?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是不是?那你從前沒有拒絕我,今天又願意陪我出來是什麼意思?你耍我是不是?這樣很好玩嗎?你玩夠了沒有?」
蔣浩男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夏煙抱著電話發怔。許久,她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四周沒有一個人,她蹲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蔣浩男,對不起,我不是不喜歡你,而是我身不由已啊!我現在的生活已經亂得一團糟了,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再受一次傷啊!請你不要打攪我的生活好嗎?我真的輸不起,輸不起呀!」
兩天後,蔣浩男又打來電話:「煙,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指責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要走了,我本來打算為了你留在這個城市的。沒有你,這裡也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我明天晚上的航班,走之前可以再見你一面嗎?」
夏煙不忍拒絕,同意了。
一下班,蔣浩男便開著車等在他們酒店門口。她遠遠地就看到了蔣浩男的寶馬車,趕緊打電話讓他開到酒店旁邊的位置等她,免得讓熟人看到。
她快步走著,環顧四周,見沒人後才急忙上了蔣浩男的車,蔣浩男見狀,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我們去哪?」夏煙問道。
蔣浩男說:「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去咖啡廳坐坐吧。」
悠揚的音樂,在此刻聽來卻多了份分別的淒涼,二人一起感嘆時光荏苒,流年不返。
夏煙的摩卡咖啡沒有加糖,苦澀的滋味在嘴裡碾轉,苦在口中,心裡卻是淡然的。
在蔣浩男痴情的目光的注視下,她一遍遍地攪拌著手中的咖啡。她問自己,如果時光倒流十年,她和他,她和程慕白的生活,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嗎?但她的生活一直緩慢地朝前行進,只是偶爾稍作停頓,比如在許楠那裡,比如短暫地停留在蔣浩男身邊,但從來沒有轉彎,還是固執地沿著程慕白的方向一往直前。
半個多小時,咖啡喝完了,他們一直沒有太多的語言。
夏煙想送蔣浩男去機場,蔣浩男卻堅持要送她回家。蔣浩男將雙手放在她肩膀上,低語道:「煙,你是屬於家庭的,我不想打擾你的幸福。」
蔣浩男將她送到離家一百多米的地方,又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夏煙走下車,留戀地對他說:「浩男,再見了。」
「煙,可以再給我一個擁抱嗎?」
夏煙猶豫著,不等她同意,蔣浩男已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蔣浩男在她耳邊悲傷地說:「煙,我愛你。這句話我從前不敢說,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也許從此以後很難見面了,但我會想著你,會一直在心中為你留一個位置。」
蔣浩男將她放開,並在她額上印上輕輕一吻。夏煙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離開蔣浩男,頭也不回地回家了,但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雙深情的眼睛一直目送著她遠去。
她更想不到,在某個角落,另一雙眼睛也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回到家裡,夏煙百感交集,蔣浩男和她欲話當年,可惜已成惘然。程慕白悶聲不響地進來了,鞋也沒換就直接躺到床上去了。
「喂,慕白,換鞋!換睡衣!」夏煙雖然沒有潔癖,但她也不容許程慕白將一天的風塵帶到她剛收拾好了的臥室,剛換的乾淨床單上。
程慕白沒有理她。夏煙急了,乾脆用手推他,程慕白突然大吼一聲:「不換怎麼了?」
這一聲吼把夏煙嚇了一大跳,從前程慕白從來不會這樣!她奇怪地問:「怎麼了,慕白?你今天吃錯藥了?」程慕白回報她的是一陣沉默。
夏煙無端地受了委屈,一個人生悶氣。懶得理他,夏煙開始到廚房忙活了。做女人真辛苦啊,下了班還要做飯做家務,而男人下了班卻可以蹺著二郎腿看電視看報紙。幸虧現在沒有孩子,要是有孩子了,她又多了一樁照顧孩子的大事,而男人卻可以幾乎不用增加什麼負擔。好在她現在已經學會將家務做得很麻利了,幾道菜從擇、洗、切、拌、炒一系列流程下來,她可以在一個小時以內全部完成。
上了一整天的班,又在廚房忙碌了一小時,身心俱疲。她將幾道熱騰騰香噴噴的菜端上桌時,看到程慕白依舊躺在床上。
「起來吧,慕白,吃飯了!」
程慕白還是充耳不聞。這下夏煙生氣了,衝到房間責怪道:「你今天怎麼回事啊?這麼大火氣?誰得罪你了你拿我當出氣筒?」
程慕白這才開了腔,陰陽怪氣地說:「那個男人很有錢吧?」
4
所謂活在當下,好比賬單寄來了,不必拆封,批一句「查無此人」,原件退回,然後,告訴所有的人:放下了。
夏煙本來已經將蔣浩男放下了,卻又被程慕白重新提起。
「你在說什麼?」她心裡一驚。
程慕白酸溜溜地說:「那個送你回家的男人,跟你關係不錯吧?」
夏煙極力反駁道:「程慕白,你不要這樣莫名其妙啊!他是我的大學同學,這次到我們酒店來培訓時意外地碰上的!我和他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還會那麼親熱?真是情意綿綿啊,我都沒看到你對我這樣過!」
「他今晚就上飛機去外地了,也許以後永遠也見不到,人家只是想見我最後一面,至於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禮節,這應該不會太過分吧!」
程慕白立即青筋暴起,說道:「就算是同學,你就可以隨便讓別人亂親亂抱嗎?別忘了你是結過婚的女人!」
「要說亂親亂抱的還真有,可惜不是我,在我們酒店,李菲為了拿高額獎金,經常和客人勾肩搭背,坐人家大腿上!你老婆要是真是這樣的人也早成第二個李菲了!」
「你要是像李菲這樣我倆也沒必要在一起了!」
「那你何必要把我送到那種藏汙納垢的地方去上班呢?我在原來的事業單位做文員不是清淨多了嗎?」
程慕白緩和了態度,急切問她:「你告訴我,你跟那個男人沒什麼的,對吧?」
夏煙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和那個男人沒有任何關係,並且從今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程慕白長嘆了口氣,他太瞭解夏煙了,她根本就不會撒謊,一撒謊她的臉肯定會紅。夏煙心中有些後怕,要是當時自己把持不住,真同蔣浩男發生了什麼,自己現在也不可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了。
她委屈得流出了眼淚,被程慕白逼得迫不得已要靠發誓來證實自己的清白也讓她感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她拿了塊抹布在臥室拼命地做衛生,從梳妝檯擦到床頭櫃,又開始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完一遍又開始擦第二遍,第三遍,她覺得哪裡都不乾淨,永遠也擦不乾淨,眼淚掉到地板上,她用抹布擦乾了,不斷有眼淚繼續滾到地板上,繼續擦……
「吃飯吧。」程慕白想將她手中的抹布拿走,卻被她用力推開了。她背對著程慕白繼續擦地板。一雙手環在她的腰上,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抹布也停止了動作,淚水依舊肆虐。
程慕白在她耳邊說:「對不起。」這三個看似平凡的字眼,卻如二月的陽光,照耀在她冰封的心上,她心底那層厚厚的冰開始慢慢解凍,她嗔怪著用雙手捶打在程慕白身上,卻被他抱得更緊了。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開始將飯一粒粒地往嘴裡挑。程慕白給她盛了一碗湯,輕輕放在她面前,她本已收起的淚水又開始決堤,她低下頭,如潮的淚水滴在湯裡,那碗湯鹹鹹的。
晚上睡覺時,她一直背對著程慕白,但程慕白卻將手臂擱在她身上,兩人睡成兩把同向的勺子。夜半,夏煙感覺有些冷,原來不知何時自己將被子踢掉了,正準備拉被子時,程慕白已悄悄地將被子蓋到了她身上。這個夜,她的身體和心情開始從寒冬迴轉到暖春。
蔣浩男的突然出現,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原來,自己最愛的還是丈夫程慕白,只是此前從未發覺。
夏煙31歲的生日到來了,就在第二天,且是週六。她故意不告訴程慕白,想看看他是否還記得。
程慕白依舊按平時上班的時間起床,洗漱,做早餐。夏煙躲在床上想睡個懶覺,卻睡不著。
「小煙,小懶貓,睡醒了沒有?」程慕白揪著她的鼻子說。
夏煙調皮地笑了,他們好久沒有這樣親密過了。程慕白說:「我已經做好了早餐,早點起來吃噢,我要出去一趟。」
「幹什麼去?」
「恩,單位有點事。」
夏煙眼中剛燃起的希望在瞬間熄滅,她的心又回到嚴冬。這個該死的程慕白,肯定不記得她的生日!
半小時後,程慕白回來了。夏煙還躺在床上生悶氣。
「老婆,生日快樂!」一個大蛋糕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驚喜地問道:「你怎麼會記得我的生日?」
程慕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它呢!別忘了你老公的記憶力可是超凡的!」
夏煙不禁黯然。她曾聽過一個笑話,說的是一個男人將凡是有密碼的東西,諸如銀行卡、手機密碼、qq、msn、郵箱密碼等,所有的密碼都統一設成老婆的生日,結果老婆生日那天他還是忘了。老婆問他:「你不是將所有的密碼都設成了我的生日了嗎,怎麼會還是不記得?」男人答道:「我不是不記得你的生日,我只是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去年,程慕白就曾做過那個故事中的男主角,不同的是,他的密碼她從來都不知道,她想,他的密碼肯定不是她的生日。
慶幸的是,今年程慕白竟然記得她的生日。
「去我家一起過吧,順便買幅畫帶到我家去,我昨天在市場看中了一幅畫,今天想再去砍砍價。」
「可千萬別,還記得那些賀蘭山的石頭吧!」
一提起這件事,兩個人不禁互相意會地笑了。原來,前年她和程慕白一起去賀蘭山遊玩,花了許多時間尋找到了幾塊顏色和形態各異的石頭,有兩塊上面還有賀蘭山的巖畫,最重的一塊有兩三斤重,他們不遠千里把這些頗有藝術性的石頭帶回來,放在程家的客房裡當擺設。
第二天,石頭全不見了。程慕白問母親:「那些石頭呢?」母親指了指牆角的醃菜缸說:「都拿來壓醃菜了,過段時間就可以給你們帶回去吃了。」程慕白和夏煙相視一笑,哭笑不得。
從那以後,凡是與藝術有關的東西,程慕白和夏煙都心照不宣地不敢再帶到程家去了,生怕他們再暴殄天物,不把豆包當乾糧。
程慕白又提議:「要不去你家過吧。」
夏煙反對道:「算了,我爸病了,媽媽身體又不好,去了又要興師動眾,還是我們兩個人在家裡一起過吧,隨便吃點什麼。」
母親打來了電話,邀請他們去吃飯,夏煙說道:「媽,我們今天就不過去了,您和爸爸自己做點好吃的,千萬不要再節約錢了。今天慕白陪我過生日,我們一會兒到外面去吃好吃的。媽,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我們過兩天一定去看你們……」
夏煙邊說邊想流淚,但她強忍住眼淚,告訴自己:生日一定不可哭!母親曾對她說過,如果生日那天哭,那麼這一年都會哭。她不希望未來的一年自己都生活在痛苦的陰影裡。
夏煙焦躁不安地不時瞟一眼手機,其實她還在等一個人的祝福,那個男人一直把她當成女神,親切地叫她「姐」,用他年輕活力的身體重燃她的激情,讓她感受到自己依舊年輕。可是,她等來的只有失望。她笑自己很傻,許楠怎麼會知道她的生日呢,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開啟電腦,qq上收到許多朋友,同事的祝福,唯獨沒有「費城故事」的,夏煙有些失落,但又安慰自己,網路上的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的,不必當真。
她有時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女人,有一個不錯的丈夫,卻還想著許楠,想著那個不知姓甚名誰的「費城故事」,她在心裡狠狠地質問自己:夏煙,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程慕白千錯萬錯,至少他還是愛你的!剎車吧,不能再墜下去了!
「想什麼呢,小煙?」程慕白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路。她不好意思地說:「有些想父母了,今天本來應該去看他們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三十一年前也是母親的受難日啊!」
程慕白說:「要不我們現在過去?」
夏煙搖搖頭,道:「不,我今天只想和你一個人完完整整地過一個開開心心的生日。」程慕白有些感動,他悄悄地關掉了手機,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他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打攪。
上午,他們一起去「三國英雄」吃火鍋,點了份鴛鴦火鍋,吃得夏煙直喊辣卻又不想停筷,程慕白細心地替她擦汗。下午一起吃了西餐,他將一塊塊切得均勻的牛排放到她盤裡,又為她點了好幾對她愛吃的雞翅。搖曳的燭光下,夏煙在吹滅生日蛋糕前許了一個願,二人喝了些紅酒,她因興奮臉上竟泛起了紅暈,程慕白從她臉上看到了十年前的樣子,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晚上,兩人又一起看了場電影,電影很普通,很老套的片子,但兩人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一起看電影了,夏煙專注地從頭看到尾,是部搞笑片,結局卻讓人很想哭,她把頭靠在程慕白肩上時,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他太累了。她心疼地依偎著他,直到電影院的人全部散場,才叫醒他。
夜色中,程慕白將她擁在懷中,二人有許多話要說,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這個生日,夏煙過得平淡卻溫馨。也許,這才是最平凡最真摯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