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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滾滾紅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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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程慕白第二次走進這家醫院了。第一次是為夏煙,第二次卻是為自己的妹妹程笑。

本該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卻胎死腹中,不該來的孩子卻不合時宜地來了,同樣在還未見到第一縷光時便去了另一個世界。程慕白的心隨著手術室裡妹妹的一聲聲慘叫一點點變得冰涼。

他打電話將程笑的事告訴了大妹程歡,不料程歡對此事卻漠不關心,反倒慌里慌張地說:「哥,你光想著二妹的事,怎麼不關心一下我呢?」

程歡嫁出去好幾年了,回嫁家的次數極少,他們也就將重心都放在了程笑身上。聽程歡這麼一說,更讓他感到焦頭爛額了。

原來,程歡的老公宋大國前幾年下海做生意,雖沒掙什麼大錢,但勉強能解決溫飽問題。今年剛賺了筆小錢,就開始動花花心思,在外面找了個髮廊的洗頭妹,成天在外廝混。那個髮廊妹也不是省油的燈,除了跟他姘居外,還跟一個小混混在同居。宋大國來洗頭妹住的地方找姘頭時,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女人旁邊竟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宋大國一時血氣直往上衝,隨手抄起手旁的一根棍子就往小混混身上死揍。後來,小混混被打得頭破血流,送醫院一檢查,顱內出血。小混混的家人不願意了,打了110將宋大國送進了派出所。

程歡是從派出所才得知宋大國找洗頭妹的事,氣得當場就要同他離婚。但一想到自己沒什麼手藝,而且孩子也沒人管,只得腆著臉來求在政府工作的哥哥程慕白。

真是禍不單行啊!程慕白真想撒手不管了,但父母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勸他一定要把宋大國救出來,要不程歡的家可就散了。他悲哀地想,其實,自己的家也快散了。可是,作為家中的長子,也是唯一的男孩,他必須撐起這個家,必須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妥當,所有的事都處理好,否則,他就不是全村人、全家人心中任何事都能辦得妥貼的、萬能的神。

程慕白感覺,自己這個他人心目中的神快變成神經病了。無論如何,哪怕是打腫臉充胖子,他也要把這個「神」硬充下去。他給方局長打了個電話,方局長問明情況後,說這個事有點麻煩,因為這個片區不屬於他們管,但可以幫忙聯絡。

幾分鐘後,方局長的電話打來了,說按正常程式,得拘留15天,還得罰款。程慕白問:「能不能提前將人撈出來?」方局長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那邊派出所的所長可不那麼好說話喲。」

程慕白立即明白方局長所說的意思,回覆道:「晚上能不能幫忙約一下那個所長,我在香格里拉訂個包廂。」方局長一口應承下來。

晚上,方局長和一個長得精瘦的趙所長前來赴約。程慕白將魚翅燕窩上等佳餚等點了一大桌,上好的茅臺也端了上來,但趙所長在酒席中表現得很矜持,程慕白雖非常心焦,但表面裝得不露聲色。把酒問盞後,他提出去「夢之島」消遣,被趙所長拒絕了,說是家裡的「河東獅」管得太嚴。趙所長離開時,程慕白遞給他一個厚厚的大信封,趙所長假意推脫一番然後收下了,並說等他的訊息。

兩萬元送出去後,程慕白的心還是懸著,方局長哈哈笑著說:「放心吧,程哥!有錢能使鬼推磨!」果不其然,第二天,趙所長就打來電話,告訴程慕白可以讓家屬來領人了。

程歡去派出所辦了手續,就將宋大國領了出來。程歡哭鬧著想同宋大國離婚,被程慕白勸阻住了。他狠狠地將宋大國訓了一頓,宋大國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著腦袋,不敢正視程慕白和程歡。

程慕白吼道:「還傻站著幹嗎?還不快去醫院給人家賠禮道歉,送醫藥費去?還等著人家把你告到法院,送去坐牢是不是?」宋大國這個活寶這才拖著程歡灰溜溜地回去了。

送走了宋大國這個瘟神,二妹程笑的事還沒徹底解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校方已經知道了程笑的事,並且在整個學校傳得沸沸揚揚的。原來的學校程笑是絕對不可能再呆下去了,只能再為她找一所學校,因為是中途插班,既要找關係託人接收,又要交借讀費、學費。程慕白的大腦又不得不高速運轉起來。

附近好一點的中學倒是有,但關係搭不上,有一個人倒是可以試著找找,但必須通過另一個人,而此時,這個人肯定對他恨之入骨。這可如何是好呢?

思前想好,為了妹妹,他只得豁出去了,而且,他也很想念那個人。

幾經猶豫,他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長時間才接通,繼而是長久的沉默。「小煙,你好嗎?」

電話那頭無言。

「小煙,對不起,我想你了。」

電話裡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小煙,我們見一面好嗎?5點我在你們酒店附近的上島咖啡等你。」

程慕白到達上島咖啡時,才下午4點40分,但他一直耐心等待,他希望夏煙也能像他希望見到她一樣,能早早地赴約,然後撲到他懷裡告訴他,很想他。想到這一點,他有一種自豪感,但很快就自我否定了。他太瞭解夏煙了,一旦她下定決心,他是絕對無法說服她改變主意的。這個女人就是這麼倔強,自己這輩子恐怕是很難駕馭她了,然而越是這樣,他就越想征服她,讓她臣服於自己。

5點20了,夏煙還沒來,程慕白繼續等待。

5點52分,夏煙還呆在辦公室裡發呆。去還是不去?

離開程慕白的這幾天,她的日子過得像針扎般難受。幾天前,她流著淚收拾自己的衣物,準備離開這個家時,閨密巫小菁打來電話,她哭著告訴巫小菁自己準備離婚了。

巫小菁立即開著車過來了。「傻女人!你就真的要成全那對狗男女嗎?」

「要不還能怎樣?」

「錢你也不要?」

「我不知道他有多少錢。他的錢還要養他那一大家,我賺的錢夠養我自己了。」

「夏煙呀,你可真是傻到家了!人家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就自己全身而退,還一分錢不要,世界上到哪去找你這樣的活雷鋒!」

「我也不是一分錢都不要啊,我只想要那套房子,除了房子,我什麼都不要。」

「傻女人!能要的全部都要過來,讓他淨身出戶!看他拿什麼去養那個賤女人!」

巫小菁還準備打電話將程慕白臭罵一頓,但被夏煙制止了。就算對程慕白千刀萬剮也不能解恨!而且,夏煙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愧的,畢竟,自己也做過對不起程慕白的事。

巫小菁開車將她送到父母家,她一回到家,父母嚇了一跳。母親擔心地問:「小煙,你這是怎麼了?」

夏煙笑著對母親說:「程慕白要出幾天差,我剛好回來住幾天,偷幾天懶。」

夏家父母雖不信,但也沒有多問。

父母有時問起程慕白的事,夏煙都是遮遮掩掩地一筆帶過,不願多說一句關於他的事。她照常上班,下班,下班時幫家裡買回許多好菜,和母親一起做菜,幫父親按摩,和父母一起嘮嗑至夜深。這樣的日子,好久都沒有過了,夏煙希望,從前虧欠父母的都能在這段時間彌補上。

夜深人靜時,她躺在自己出嫁前睡過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從前都是枕在程慕白的手臂上睡,而此時,她卻孤枕難眠。數了成百上千只羊也無效,看了幾本雜誌、小說,還是很清醒,失眠整夜困擾著她,她不得不重新依賴安眠藥。

昨天,夏煙下班回家,母親突然拿出一瓶安眠藥問她:「這是什麼?」

她敷衍道:「這是維生素。」

夏母生氣地說:「不要再騙我了!你爸說這是安眠藥!」

「媽,你別管了!」

「小煙,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沒什麼,就是工作壓力太大了,睡不著。」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是不是跟程慕白鬧彆扭了?」

「沒有,媽,別瞎想了。」

「媽是過來人,你的心思哪能瞞得過我們。快說,怎麼回事?」

在母親的追問下,夏煙終於和盤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程母氣得心臟病復發,夏煙趕緊找來了藥片。

心情煩悶的她一個流浪在這個城市的街頭,耳畔響起那首動人心扉的久遠的老歌:

起初不經意的你,

和少年不經事的我,

紅塵中的情緣,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想是人世間的錯,

或前世流傳的因果,

本應屬於你的心,

它依然護緊我胸口。

為只為那塵世轉變的面孔後的翻雲覆雨手,

於是不願走的你,

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來易來去難去,

數十載的人世遊,

分易分聚難聚。

愛與恨的千古愁,

滾滾紅塵裡有隱約的耳語,

跟隨我倆的傳說……

2

父母生氣歸生氣,但還是希望夏煙能原諒程慕白,並等著他來接她回去。

夏煙也一直在等,畢竟這件事遲早是要解決的,拖下去只會對雙方是一種折磨。可是她真的等來了程慕白的電話時,卻又猶豫了。她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這個男人。

原諒他嗎?不,至少她暫時做不到。那塊鏡子碎了,裂痕還在,並在心底劃了道傷痕,還隱隱作痛。

真的離婚嗎?自己捨得放下這個男人嗎?

夏煙就這樣反覆地糾結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程慕白喝了三杯咖啡了,夏煙還沒到。他的心和冷卻的咖啡一樣,由溫轉涼,再等下去,他難保自己不會爆發。他以為夏煙不會來,正準備離開時,她卻意外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瘦多了,看去很憔悴,本就清瘦的臉龐上,憂傷更深了。程慕白的心不禁疼痛起來,這樣的女人,原本是應該被好好珍惜的。

他起身,想扶夏煙坐在他旁邊,夏煙卻躲開了,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程慕白不知說什麼好,只能說:「對不起!」這是他發自內心的道歉。

相對無言良久,他才開口道:「我有兩件事求你,希望你能答應。」

夏煙只抬了抬眼。

「第一件事,希望你能回家。」

夏煙用力攪了攪咖啡。

「第二件事,說來話長了。最近家裡出了很多事,程歡的老公宋大國打人被送進了派出所,我四處找人才將他弄出來,花了不少錢;程笑竟然在學校裡懷孕了!你當初還提醒過我的,我竟然不信,小煙,我真是錯怪你了!」

夏煙心裡哼了一下:「你錯怪我的事還少嗎?我早就知道程笑會玩出火來的,那個宋大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定是為了女人爭風吃醋才進去的吧,你們一家人可真是團結一心吶,連醜事都要賽跑似的比著出!以你這個大哥為首!上樑不正下樑歪!」

「小煙,現在程笑要轉學了,好一點的學校不容易進,但我做大哥的不能眼看著妹妹就這樣毀了,這關係到她一輩子的前程啊,希望你一定要幫我!」

夏煙冷冷地說:「我一沒錢,二沒權,我能幫你什麼忙?」

「你以前跟我提過有個六中的校長經常去你們那裡,能不能幫我搭上線?」

夏煙沒好氣地說:「人家只是來消費的,要搭線你直接找馮總去。」

「這件事還真得你出馬,馮總這個人最討厭知識分子了,那些知識分子也喜歡假裝清高,像你這樣不帶銅臭味的知識分子,才能和那個校長有共同語言啊!」

夏煙挑了挑眉:「要是我不願意呢?」

程慕白說道:「小煙,我們畢竟還是夫妻,你總不能眼看著我的親妹妹這一輩子就這樣毀了吧!」

她輕蔑地笑道:「你這是在對我感情敲詐啊!你摟著陸小芳逍遙快活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你帶著女人在「情人假日酒店」開房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

程慕白的心猛地一驚,臉迅速轉成豬肝色。但他很快掩飾好自己,儘量鎮靜地說:「小煙,那都是逢場作戲,你知道的,男人在外,不這樣就吃不開呀。」

「逢場作戲?這個藉口可真不錯!那和陸小芳呢?」

程慕白辯駁道:「你不要聽那個女人胡說!我以前幫過她,她現在反咬一口,想破壞我的家庭!小煙,你千萬不要上當啊!」

「恐怕上當的是你吧?你不僅給她找了工作,還為她弟弟找工作!你是慈善家嗎,對他們一家這麼關照?你把她介紹到我們酒店來是什麼意思?是來向我示威嗎?是想羞辱我嗎?」

「小煙,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夠了!」夏煙悲憤到極點,她很想將咖啡潑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然後狠狠地扇他一耳光。但是,這有用嗎?這樣就能解氣嗎?沒有用,不可能。她壓制住自己的衝動,她希望眼前這個虛偽的人立刻消失,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程慕白卻還厚著臉皮乞求她原諒,但他的話她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夏煙迅速起身衝出門外,程慕白想去追趕,但他太瞭解夏煙了,此時再去糾纏只會讓她更為反感。

程慕白獨自一人喝著滿滿一杯冷掉的咖啡,心裡卻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夏煙怎麼會知道他和女人在「情人假日酒店」開房。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他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夏煙步履蹣跚地走在夜色中,她滿心以為這個男人是來真心向她認錯,誠心來道歉的,卻沒想到他竟是來求自己為他的妹妹辦事的。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就不會來找自己了嗎?太可氣了!他來找自己竟是因為自己還有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我真的那麼好欺負嗎?他就算準了我一定會幫他嗎?他休想!他做夢!我夏煙再也不要做他的棋子了!再也不做了!他程家的人再也跟我沒有任何干繫了!」她飛起一腳,將腳邊的一塊小石子踢得老遠,引得附近散步的幾個人都朝她望過來。

回到家,直接倒在床上,矇頭大睡。母親喊她起來吃飯,她推說身體不舒服,不想吃。母親心疼地說:「小煙啊,生氣事小,餓死事大呀!吃完了再去睡。」夏煙煩躁得不想理母親,母親難過地端著飯菜出去了。

夏母回房,同夏父一起商量女兒的事。他們並不知道此次夏煙回孃家的真正原因,只當是他們小兩口吵架了。他們一致認為是女兒的錯,畢竟自己的女兒比較任性,而女婿程慕白在他們心中,一直是一個成熟,大度的好男人、平時有事也都是他讓著夏煙。於是,二老經過一番商量,夏父決定親自給程慕白打電話。

程慕白一接到岳父的電話,便高興地問長問短:「爸,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夏父道:「還好。」

「那媽的身體呢?」

「也還行。慕白,你和小煙這幾天是怎麼了?」

「爸,我們只是鬧了一點小別扭,您別擔心,我今天就去接她。」

「好,下午來吃晚飯,一定要來啊!我叫你媽弄幾個好菜。」

「不用了,爸,我帶菜過來。」結束通話電話,程慕白心中暗自興奮,彷彿看到了一線希望。

一下班,他就到商場買了中老年奶粉、蜂蜜、蜂膠、深海魚油等一大堆保健品,還買了一個名牌足浴盆。又在餐館炒了基圍蝦、粉蒸排骨,清蒸武昌魚等幾道菜,打好包帶到岳父家。

他一進門,岳父岳母都笑臉相迎,他也說著客套話,餘光卻四處搜尋著,唯獨找不到他最想見的夏煙。

「爸,小煙呢?」

「她說今天加班,要晚一點回來。」

「噢。」程慕白的失望明顯地寫在臉上,但他很快裝作不在乎地說:「沒事,我們先做飯吧,邊做邊等。媽,我給您帶了幾道菜。」

夏母說:「你能來我們都很高興,還帶什麼菜?」

程慕白又拿出保健品說:「爸,媽,你們二老身體不好,我和小煙又不能經常來看你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又將一個價值不菲的足浴盆送到夏父面前:「爸,這個足浴盆可以幫您做腳底按摩,天天洗會幫助您的腿早日康復的。」夏父高興地收下,感慨地說:「這下,再也不用麻煩她媽和小煙幫我洗腳了!」

看到岳父家的光景,程慕白心裡一陣淒涼。

菜全上齊了,除了程慕白帶來的幾道菜,夏母還專程為程慕白做了好幾樣菜。夏母對程慕白說:「打小煙電話,催她快回來吃飯吧。」程慕白開始撥打夏煙的電話,通了,但沒人接,很快便結束通話了,再打,卻關機了。

夏母問:「怎麼回事?」

他回答道:「可能是工作太忙,電話沒人接。」

夏父說:「要不我們再等等吧。」

半個小時過去了,夏煙的電話還是關機。夏父一聲令下:「不等她了,開飯!」

三人就著滿滿一大桌冷菜草草吃了這頓飯,每個人都只吃了一碗飯,菜也剩了許多。

吃完飯,夏母忙著幹家務活,程慕白陪著夏父拉家常,從油價下跌聊到房價上漲,又從哪個貪官下臺了聊到地溝油、黑心棉。夏父還反覆叮囑程慕白一定不要貪汙,寧可做清貧的公務員也不要天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夏母忙完活計,也加入進來一起聊天。夏母問他:「小煙的脾氣像小孩子,你比她大,有時要讓著她一些。她雖然有些小脾氣,但絕對沒有什麼壞心,也絕對不會在外面胡來。做父母的,就是希望你們能夫妻和睦,你們的小家幸福了,我們才可以安度晚年啊!」

程慕白聽了直點頭。夏母又問:「你們兩個也都老大不小了,準備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他敷衍著說:「快了。」

夏母繼續道:「有了孩子,你們再怎麼吵架,都要顧忌著孩子。早點生一個,讓兩方父母的心都安定下來吧!」

程慕白苦笑著點頭。他們當初將夏煙懷孕的機率微乎其微的訊息瞞著夏煙的父母,就是怕他們擔心。

程慕白和岳父東扯西拉了兩個多小時,已近11點了。他不時地看錶,但夏煙卻一直沒回家。看來,只要他在家,夏煙是不會回來的。程慕白不得不起身告退:「不敢打攪二老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夏母將他送出門,再次叮囑他們兩人儘量多為對方考慮,不要動不動為一點小事吵架。程慕白心灰意冷地走出夏家。

夏煙躲在黑暗的角落,眼看著程慕白的汽車開出很遠,她才回到父母家。

一進門,父母就嚴厲地斥責她:「你這樣做是故意的吧?讓人家慕白怎麼想?他是誠心來道歉的,你怎麼能躲著不見呢?你和他的問題總得解決,你總不能在孃家過一輩子吧?回去,明天一大早就回去!」

夏煙大聲說:「我絕不回去!」說完,就衝到自己的房間,用力關上房門,任夏母如何敲也敲不開。

這一覺,兩個人誰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夏煙起床時,看到家中多出的足浴盆,立即明白了是誰買的,心猛地一顫,堅硬的心漸漸變得柔軟。

她撥通了江城六中的魯校長的電話,約他今晚6點在一家茶舍見面。

魯校長晚到了半小時,夏煙不急不躁地替他取下大衣掛好,又開始為他泡功夫茶。繚繞的茶香,悠遠的古箏曲,夏煙動作嫻熟,泡出一壺甘醇醉人的鐵觀音。

魯校長一直色迷迷地盯著她看,夏煙裝作視而不見。她將一杯茶敬到魯校長面前時,魯校長趁機摸了一把她白皙的手,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夏煙開口道:「魯校長,我有一事相求,請魯校長一定要答應!」

魯校長埋頭飲茶,笑而不語。她替魯校長斟了一杯茶,繼續說:「我親戚家有個女孩,想轉到你們學校去上高二,希望魯校長能幫幫忙啊!」

「這孩子成績怎麼樣?」

夏煙答道:「人很聰明,就是玩心很大,不過貴校校風如此之好,再淘的孩子進去也能學乖的。」

魯校長面露難色說道:「這個有些難辦啊……」

夏煙說:「魯校長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能辦到。」

「我農村老家有個小侄女,18歲,希望能到城裡來找份工作。」

「魯校長,您放心,讓她到我們酒店來吧,三個月實習期過後,我直接升她為領班,月薪1500元,您看怎麼樣?」

「行,我讓她這兩天過來。」

夏煙問:「那我親戚的事……」

「我跟下屬通個氣,為她選個好點的班級,至於贊助費嗎,可以少交點。」

「那太好了!魯校長,一起吃晚飯吧!」

不一會兒,這家頗有特色的茶舍端出了幾道用茶做的菜,什麼凍頂烏龍蝦,紅茶蒸鱸魚,白毫猴頭扣肉,龍井蛤蜊湯,茶香餅等,魯校長一嘗,不禁連連讚歎,並誇讚夏煙眼光不俗,這麼好的地方也能找到。

魯校長吃得心滿意足後,夏煙又塞給他一個紅包,他當即沉下臉說:「這哪成?收回去!」夏煙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嫂子買件衣服。」魯校長推脫一番方才收下。

1萬塊錢送出去了。夏煙給程慕白髮了條簡訊:「六中魯校長已說定,明日找教務處何主任。」

程慕白的電話立即打了過來:「太謝謝你了,小煙!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你心裡還有我是不是!」

夏煙說:「不要自作多情了!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

「小煙,我知道我欠你很多,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加倍地補償你,好嗎……」沒等他說完,夏煙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程慕白就拖著妹妹程笑來到江城六中,找到教務處的何主任,本該交一萬五的贊助費在魯校長的授意下,打了個八折。看到妹妹重新坐進教室後,他才長舒一口氣。這個家,無時無刻都必須由他頂著,如果有一天,他也撐不下去了,那他們家的大廈隨時都有可能坍塌。可是,自己又找誰來依靠呢?

更讓他擔心的是,一直提攜他的上司剛被雙規了,打斷骨頭連著筋,這對面臨著升遷的程慕白來說,是極為不利的。論能力,他是遠勝於競爭對手的,而且,夏煙幫他寫的那封舉報信多少發揮了一些作用,有些原本舉棋不定的投票者現在明顯地表示要支援他了。他獲勝的希望非常大,但他做任何事,都希望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這樣才能穩操勝券。

程慕白感覺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升遷路上突然殺出一個陸小芳,這讓他感到異常惱火。此前,他從來沒有把女人的問題當成問題,夏煙雖有些小脾氣,但一般也是哄哄就好了的,但這次,她是鐵了心要跟他對抗到底了;更可氣的是那個陸小芳,竟在關鍵時刻出來攪局!這些個女人啊,真是頭髮長,見識短!還好有個世事洞明的飄姐,職場上的難事程慕白都喜歡講給飄姐聽,再麻煩的問題,到飄姐那裡,她三言兩語為他一點撥,他就能豁然開朗,無怪乎他感嘆到:「你這樣的女人不去從政,簡直是官場的一大損失啊!」

飄姐笑得花枝亂顫道:「這個世界啊,有男人去征服就好了,至於女人嘛,只用征服男人就好了。」

程慕白若有所思地說:「有一個女人我一輩子都征服不了啊!」

飄姐問:「是誰?」

他答道:「我老婆,她的網名也叫‘飄姐’。」

飄姐又開懷暢笑,笑過之後,飄姐正色道:「想要征服一個女人,你必須抓住她的軟肋。像她這樣愛舞文弄墨的女人,感情一定非常豐富,這就是她的軟肋。明白我的意思了?」

程慕白疑惑地說:「不太明白,請飄姐明示。」

飄姐喝了口啤酒,說道:「女人啊,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你對她太好了,她嫌你煩;你冷落她吧,她又怪你不關心她。你如果經常沒時間陪她,她準保出軌!」

他立即反駁道:「你的話也太絕對了吧?照你這樣說,每個寂寞的女人都會出軌?」

「也不是百分之百,就算身體不出軌,你能保證她精神上不出軌嗎?精神上偶爾出走,打個小差,這跟實質上的出軌又相差多大的距離?其實,不光女人,男人都是如此。」

聽到她的話,程慕白不禁點了點頭。他之所以不想讓夏煙知道他的網名叫「子夜」,因為他心裡隱藏著一段不能示人的小秘密。

從前他一和夏煙吵架,就會向網上一位叫做「縹緲情人」的女人傾訴,他甚至想借出差之機和「縹緲情人」發生點什麼,但後來,他忙於工作,「縹緲情人」也極少上線,兩人也因此斷了聯絡。

他有些緊張地問:「我老婆很單純,應該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吧?」

飄姐冷笑道:「這個世界,沒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

程慕白的心驟然跳得劇烈,他想起這幾天一直困擾他的問題:夏煙是如何得知他在「情人假日酒店」開房的?是湊巧碰到嗎?這麼說,她一直知道這件事,並且一直忍到了現在?為何此前她一直沒表現出來?她偽裝得也太成功了吧!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許這十年來看錯了夏煙,也許自己的老婆夏煙真的如飄姐所說,沒那麼簡單,更不會單純!程慕白第一次對夏煙這個女人感覺非常害怕。他有許多事瞞著她,他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那麼,夏煙到底有多少事瞞著他呢?天,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她一無所知!這太可怕了!

心事重重地準備回家,卻在小區門口被陸小芳攔住了。程慕白剛想大發脾氣,轉念一想,公眾場合,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也許還有無數枝冷箭隨時準備向他發射,也就忍住了,讓陸小芳五分鐘後到他家來找他。

陸小芳心領神會,等程慕白進家門後,她確定四周無人注意時,才來敲門。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少婦的成熟風韻猶存。程慕白客氣地為她倒水時,卻被陸小芳從身後抱住了。他想推開她,陸小芳卻像蛇一樣纏繞著他,雙手在他身上摸索著。本想拒絕陸小芳的程慕白開始變得心猿意馬,心裡想抵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被她控制著,他怒吼一聲,抱起她來到臥室,一把將她扔到床上……

陸小芳表現得格外賣力,纏著程慕白做了四次,幾乎將他累得虛脫了。他抱著陸小芳豐滿的身體,不禁開始走神。他每次一接觸到陸小芳的身體,都想狠狠地蹂躪,但面對夏煙時,卻總是想保護她,進入她時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會疼痛。原來,這就是差別。

奇怪,從前和夏煙在一起時,他有時會想到陸小芳。現在和陸小芳在一起,並且剛剛還酣暢淋漓地雲雨了一番,卻又這麼快開始想念起夏煙來了!他狠狠地罵自己:賤!

3

天氣漸漸變冷,夏煙決定回一趟家拿衣服。前段時間離開和程慕白共同的家時,只帶了幾件單薄的衣服。她本不想告訴程慕白,但還是忍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冥冥之中期待著什麼。

「我明天回來拿衣服。」

程慕白驚喜地說:「什麼時候?」

「下班後。」

「太好了!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儘量早點趕回來!」

夏煙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裡油然升起一個不可預知的期望。

整整有十一天沒回家了,夏煙心情複雜地推開家門,卻發現家中一片狼藉,無比淒涼。程慕白的衣服散亂地扔到沙發上、椅子上、桌上,地上堆著吃剩的泡麵、香蕉皮。從前她在家時,都會將冰箱堆得滿滿的,現在冰箱裡卻空空如也,殘存的幾片包菜葉子已經變黑了!

來到從前和程慕白同床共枕六年多的主臥,夏煙百感交集。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她不知道,程慕白是否也如她一樣。

床上的被子一如她想象的一樣,凌亂地放著。這個男人,從來就沒有疊過被子!似乎男人的被子,就專等著女人來疊。夏煙仔仔細細地疊著,甚至還將臉貼在被子上,試圖尋找熟悉的程慕白的味道。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衝到她的鼻子裡,她嗆得打了一個噴嚏。一個激靈瞬間讓她清醒:這是女人的香水!是那種二三十塊錢可以買一大瓶的廉價香水!

夏煙下意識地將被子狠狠地扔到一邊,坐在梳妝檯前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也許,也許只是一場錯覺吧!她又重新來到床邊,將一對枕頭細心地擺放在一起,卻在枕邊發現了一根酒紅色的長髮!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一頭瀑布似的黑髮。那不是自己的,絕對不是!

她抽出一張餐巾紙,將那根骯髒的頭髮包著準備扔進垃圾桶裡。

一開啟垃圾桶,一件更讓她噁心的東西赫然出現在她面前:一個用過的安全套躺在垃圾桶裡,一股難聞的氣味直衝而來。

她的胃開始劇烈地翻騰,跌跌撞撞地衝到衛生間,忍不住嘔吐起來。太齷齪了!這跟捉姦在床有什麼分別!如果說程慕白在「情人假日酒店」開房的事她尚且能忍受,因為她安慰自己那不過是男人在逢場作戲。可是,現在卻將女人帶到家裡來,還在自己的床上。

夏煙的心已經死了,徹底死了。這個男人,已經將她推到了恥辱的邊緣,腳下就是懸崖,只等著她縱身一跳了。此時不跳,更待何時?真的跳下去嗎?粉身碎骨的是自己,成全的卻是在自己的婚床上顛鸞倒鳳的一對狗男女!

夏煙百爪撓心,倒了杯冰水一口喝下,卻澆不滅心頭的熊熊燃燒的怒火。沒有懦弱的眼淚,只有從腳底升到腦門的憤恨!如果此刻程慕白站在自己面前,她難保自己不會衝進廚房,拿把菜刀狠狠地砍向他,然後與他同歸於盡。

她找來程慕白的煙,由於手一直在顫抖,點了好幾次才點著,然後放進嘴裡狠狠地吸著。吸得太快,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恨恨地將菸頭扔到床上,恨不得一把火將這個家點著,讓那對賤人玉石俱焚……

菸頭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不知滾到哪個角落去了。

程慕白心急火燎地趕回家,他記起家中還沒來得及收拾。昨天不速之客陸小芳闖到他家中,他們一起雲雨一番後,沒多久單位就打來電話有急事,他以為夏煙應該不會突然回來,就沒有收拾,誰知夏煙卻會突然回家了!

他一接到夏煙的電話就火速趕回家,但路上嚴重堵車,他還是晚了一步。程慕白一進門就大喊夏煙的名字,卻無人應答。他緊張地到各個房間找她,沒有人。又趕緊跑到廚房,衛生間,書房,陽臺,甚至看過了外飄窗,搜遍了每一個櫃子、每一處可以藏人的角落,都找不到夏煙!

在他們曾經恩愛過的床上,留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離婚協議書!

看到被踢翻的垃圾桶裡掉出的安全套,看到床邊散落的幾個菸頭,程慕白什麼都明白了。一向沉著冷靜的程慕白,此時卻心亂如麻。陸小芳真是他的災星啊,在關鍵時刻不僅不能安撫他,反倒來給他添亂!看來,真是紅顏禍水啊!

夏煙從前也為一些小事和他吵過架,也回過孃家,但再怎麼吵,再怎麼鬧,她都不會離家如此長的時間,也絕不會提「離婚」二字,可見,這次她是真的下了決心。

怎麼辦?程慕白一時沒了轍。

夏煙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在回父母家的路上,忽然很想給許楠打電話。電話接通後,許楠的聲音卻很憔悴,有氣無力的。

「姐,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呢!」

「小楠,我要離婚了!」

「姐,是真的嗎?你決定了。」

「是的,我再也不想跟那個人多呆一分鐘了!小楠,你等著,我半小時後到!」

「姐……」許楠正欲說什麼,電話卻結束通話了。

當夏煙出現在許楠面前時,二人同時被對方嚇了一大跳。「姐,你瘦多了!」許楠擁她入懷。

夏煙在他懷中號啕大哭,隱忍了很長時間的眼淚如決堤的河一般噴湧出來。許楠緊抱著渾身顫抖的她,生怕一鬆手她便會輕飄飄地飛走。

許楠躺在夏煙懷中,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姐,離開他,嫁給我好嗎?」

夏煙撫摸著他消瘦的臉說:「婚姻是一個陷阱,我再也不要掉進去了。」

許楠一遍遍地撫摸她,憐愛地說:「我等,多久我都願意等。我要給你一間小小的房子,裡面裝滿你的照片。我要用剩下的日子記錄下我們的愛情。我們不要每天沒日沒夜地上班,我可以拍許多照片找許多兼職養活你,我們到世界各地去旅行,拉薩、西雙版納、巴黎、塞普勒斯……我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好嗎?」

他憧憬著,不久又低沉地說:「只怕,我配不上你了。」

「怎麼了,小楠?」

許楠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夏煙突然注意到許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她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許楠將她緊抱在懷裡:「對不起,姐。」

夏煙猛地推開他,道:「你,你吸毒?」

許楠哭道:「姐,那段時間我一直見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拍照片也沒有任何靈感,我經常靠喝得半醉才能睡得著。是那個可惡的女人,柳依依,一直在追我,後來我明確告訴她我跟她不可能,我只喜歡你,徹底傷了她的心。她開始帶我吸毒……」

「小楠,你怎麼能這樣!」夏煙生氣地說。

「姐,我可以戒的,相信我!」

這一夜,在許楠的強求下,夏煙留了下來。二人極盡纏綿,安慰彼此的傷口。

第二天一大早,門外響起野蠻的拍門聲,許楠不想起床,門外已經有人在踢門了。他極不情願地去開門,一個女人闖進來,跳到他身上。

坐在床上的夏煙和剛進門的柳依依兩人驚呆了。

柳依依臉色大變,指著夏煙問他:「她是誰?」

許楠回答道:「她是我最愛的女人。」

柳依依氣急敗壞地說:「她不是已經結了婚嗎?你有什麼資格愛她?」

「愛誰是我的自由,請你不要再打攪我的生活!你把我拖下水,現在我不欠你什麼了!」

柳依依指著許楠說:「算你狠!我們走著瞧!」咣噹一聲,門外很快響起汽車馬達的狂嘯聲。

柳依依給電信局的一個朋友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下一個叫夏煙的女人家裡的電話,還有地址!」

不多時,朋友便回覆給了她。她咬牙切齒地說:「許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程慕白正準備上班,家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他心煩意亂地不想接,電話卻大有不依不饒之勢。電話裡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這裡是夏煙家嗎?」

來人如此不客氣,程慕白更加心煩:「你哪位?」

「想知道你老婆在哪裡嗎?哈哈,她正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呢!昨天晚上,他們也在一起共度良宵!你一定還以為你老婆是賢妻良母吧?這麼大一頂綠帽子你都不知道?哈哈哈,烏龜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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