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了他的車,這才記起,這輛車,自她一齣門就跟著她。只是,那時她兀自沉浸在忙亂的思緒之中,走路走得渾渾噩噩,根本無暇去在意。
車裡沒有開音響,很安靜。
「有沒有想我?」
允洛想了想:「沒有。」
「是嗎?」他看著前方,專注開車,「可是我有。」
她透過後照鏡,看他,他神色並無異常。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為什麼就是做不到光明正大?為什麼就是不能坦蕩一點?「我前天離開的時候,碰到景思陽。」
「……」
「她說裴劭打不通你電話,怕你出事。」
「……」
「你……和裴劭在一起了,對不對?」
他送她到樓下。
「你自己上去吧。」
她點點頭,接過沉甸甸的袋子,想了想,把袋子放到腳邊。
抬手,取下他的帽子,魔鏡,取掉一切阻隔她看他的目光的東西。
她捧住他的臉,墊腳仰頭,輕吻他的眉間。
讓從剛才起就一直壞脾氣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
然後是唇間。
讓從剛才起就一直笑著自嘲的弧度消失。
她感覺得到他的緊張,她也在緊張。感覺到他的手環到了她的腰後,她細細顫抖,震撼,身體的,心靈的。
她輕輕閉起眼睛,把唇送到他面前。
他的呼吸滾燙,慢慢靠近她,灼熱她的皮膚,她卻覺得很輕,很暖。
也許,再靠近一釐米,他就可以得到這個吻——
就在這時,允聖熙的手機響了。
鈴聲大作。
允洛睜開眼。
允聖熙退開一步,接電話。
「你又跑哪裡去了?嗯?八點有通告誒……」對方嘰裡呱啦講個沒完,允聖熙迅速結束通話,吃痛地揉弄自己的耳朵。
他重新低下頭,看她的眼睛,視線下移,來到她的嘴唇上,定格。他就這麼緊緊盯著她的嘴唇說:「我要走了。」
「嗯。」
「你叫我不要走,好不好?」
「你走吧。」允洛說,淡然的一張臉孔。
「……」
她伸手,撫弄他重新皺起的眉頭,「我做晚飯等你來。」
他細密地看她的眼睛。那一對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溫柔中有冷靜,冷靜中有智慧,智慧中還有激情。
她叫他走。這麼冷冰的話語,由她一表達,卻顯得如此沁入人心。這雙眼,幾乎是他這麼多年來,峰迴路轉中的唯一支柱。
霧氣很重,能見度低,允聖熙走進繚繞不明的霧中,在她的視線中留下一個個漸漸遠去的輪廓。
困擾她多時的煩躁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自己始終放不下這個人,男孩的他,男人的他。
他一個黯然無所抗拒的眼神,她就會心碎得比直接的傷來得更加徹底。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隱忍和難過,一定要一個人來揹負的話,允洛情願那個人是她。可更多的時候,理智在告訴她,也許,沒有愛,如行屍,也好過讓別人去承受痛苦。
這時候,裴劭的臉孔,進入她的腦海。
她的臉上,笑容消散。
允洛沒有注意到,昏暗的樓道,逆光的轉角處,站著一個人。
他站了許久,這才轉身,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