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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頂頭上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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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我好不容易擠上了地鐵二號線,你卻沒擠上。

胡一下在前後左右全方位無死角夾擊之下,終於扁成人肉燒餅,地鐵門合上那一刻,好不容易抽出一隻手,朝門外的冷靜揮手作別。

冷靜其人,虛有其名,實際上是個極容易炸毛的小姐,此時正在門外頭巴巴地看著開始向前緩行的地鐵,扁嘴作哭狀。

這邊廂,胡一下一如既往,沒心沒肺地笑。

缺乏對好友同情心的報應來得很快,地鐵一路行去,胡一下每每被人搶去空位,始終沒個大點的落腳地。

這三寸高跟穿著,跟踩刀尖上似的,腿都快斷了,她自然沒工夫顧及形象,賴在角落,怎麼舒服怎麼來。

直髮,肩上半寸的長度,淺色上衣,乾淨清爽,鉛筆褲配紅底高跟鞋,露著一截纖細腳踝,恰到好處的性感,打扮得倒是根正苗紅,長得也賞心悅目,姿態卻實在不敢恭維,手撐在窗上發簡訊,恨不得臉也貼上去。男乘客們偷偷地看,默默地嘆:可惜啊可惜。

「要是我這次面試又沒過,你可得接著養我哈!」

胡一下腆著笑臉盯著手機屏,在這種地方還能做到旁若無人,實屬境界。

「滾!」那端閃電般回。

「我又滾回來了~」

冷小妞出了名的嘴硬心軟,不一會兒就發了個嘆氣的表情過來:「狐狸,你放著家裡的安逸不要跑這兒來是為了啥?嗯?聽姐們兒一句,都到終輪面試了,你可得用心,千萬別跟上次一樣,面試官再帥也不準流哈喇子,聽見沒?」

胡一下瞬間有些垮臉,迅速按著鍵:你還不知道我為啥跑這來?如果不是和姓許的那茬子破事兒,姐們兒我犯得著千里迢迢躲到……

手指卻在這刻生生一頓,一咬牙,前邊輸入的字全刪了。

「你是不知道上次那老外,」胡一下逼自己去回味那些比較美妙的事,「那雙眼睛……嘖嘖,soblue!」

冷靜估計是真氣著了,隨後的簡訊,感嘆號用得極銷魂:「代表全國人民,鄙視你!!!!!」

胡一下哪敢再得罪,笑嘻嘻地揣回手機,繼續做她的人肉燒餅去。

好不容易捱到站,胡一下從地鐵口出來,一身行頭早已慘不忍睹。趕緊理理頭髮,免得真成雞窩。調整呼吸,然後屏一口氣,抬頭,望向遠處地標性的寫字樓。

大樓高聳入雲,玻璃幕牆折射的光幾近跋扈,她今早還窩在被窩裡,冷小妞就千叮萬囑:s-ray的亞太總部那簡直就是一傳說,你到時候幫我留意一下,那裡是不是真的連清潔大媽都找漂亮的有氣質的?

昨個夜裡胡一下跟家裡通電話,老爹老生常談,讓她務必回家,胡一下也是腆著臉,借這牛叉公司的名義拒絕:「你閨女明個兒可是要去艾世瑞參加終輪面世,就等著我從那兒給你勾個精英女婿回去吧!」

想當年胡老爹靠往香港偷運白菜起家,可自從把賣白菜的錢大批大批賠進股市之後,老爹大筆一揮,胡家家訓就成了:沒文化,真可怕。

無奈這閨女讀書厲害,卻沒有一點做生意的細胞,胡老爹只好把渺茫的希望寄託到未來女婿身上。如今閨女這麼一說,立馬說到他心坎裡,老爹開心,胡一下暫得耳根清靜,可一掛上電話,瞬間跌入無聲世界的她突然就有些惆悵。

許方舟,千萬別誤會我是因為想和你扯上關係才來艾世瑞,你在華南分部,我在亞太總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真的,真的……

往事匆匆,胡一下在地鐵口駐足片刻,抬頭,挺胸,去也。

進入大堂,精英氣息撲面而來,黏在許方舟屁股後頭做尾巴這麼多年,唯一好處就是胡一下混了個不容小覷的文憑,可畢業這兩年她都在爹的場子裡作威作福,沒一點正經的工作經驗,如今混在這一堆進進出出的精英中,胡一下總覺氣場不和,壓力不小。

剛進電梯,肚子就發出咕嚕一聲。

緊接著,又是咕嚕一聲。

真是屈辱。

冷小妞常說世界再大,大不過她缺的心眼,可實際上,胡一下覺得自己一直是害羞內斂的新時代好青年,如今狀況,有些丟人,她還是知道默默低頭的。

電梯裡都是些默不作聲扮深沉的主,她莫名就想念起早上沒吃完的那頓早飯來,看錶,時間還很早。

於是決定先去吃點東西壯膽。

往後每每回想這一天,這個本該是黃道吉日的早晨,胡一下只能嘆: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後話再提,只說當前,未曾預見一頓早飯將給自己未來帶來多麼慘烈變化的胡一下,邊大步流星步出電梯,邊查手機地圖,找附近的館子。

片刻之後,a餐在手,胡一下只覺陽光燦爛,人生美好。

捧著豆漿,出了飯館,吃著煎餅果子,還哼著歌,突然——就被劫了。

別誤會,被打劫的可不是她。

伴隨不遠處都市麗人的一聲銳叫:「我的包!」一個人影就這麼擦撞著胡一下的肩膀逃竄。

她被撞得連退幾步,好不容易站穩,忙不迭回頭張望。

小賊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前一秒,不幸被她的目光捕捉到。

再低頭看看地上躺屍的煎餅果子,心疼之餘,熱血勁就這麼「噌」一聲直竄頭頂。胡一下二話不說,調頭就追。

煎餅果子,只吃了一口,搶包賊,其罪當——誅!

那賊手長腿長,一眨眼功夫,險些溜得沒影,胡一下最恨仗著身高優勢甩她老遠的人,曾經那人是許方舟,她不敢得罪,可如今這人是個賊,簡直是新仇加舊恨,胡一下自然不客氣,一個急剎,還沒站穩,鞋已經脫了下來。

徑直照著小賊後腦勺扔去。

曾幾何時,除了跑步,其他運動統統不在行,鉛球壘球永遠扔不準,總得許方舟出面求體育老師給一個及格分的胡一下同志,這回,破天荒砸中了!

她下了狠手,小賊痛得直抱頭,胡一下趁機撲過去,穩穩擒住。

小賊始料未及,當眾撲街,幸好他身形矯捷,立即用手掌撐地,否則若是這臉先著地,一準得破相。他想要爬起,卻怎麼也起不了身,當即低咒一聲,惡狠狠地扭過頭去看,這才發現後腰上騎了個女人。

彼此視線毫無徵兆地碰撞,他眉眼擰著,眸子墨黑,胡一下的目光險些陷進去。這地方的水土真是好到人神共憤的地步,怎麼能把個小賊的皮相養得這麼俊?

小賊似要說話,胡一下這才醒過神來,拽走他手裡的包。

「讓我起來。」小賊語氣無虞,都不帶喘。

即便他似乎並沒有掙扎的意思,胡一下仍使勁扣著他的腰,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先等失主過來。」

小賊目光幾變,恍悟了什麼似的,上下打量胡一下,語氣卻仍是淡淡:「你弄錯了,我……」

話音未落,立馬遭襲。胡一下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掌,「爺追你半條街了,還給我抵賴?」

這姿勢著實尷尬,周圍漸漸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小賊沉吟一聲,「你先聽我……」

「閉嘴。」又是一掌,「姐沒空跟你嘮嗑兒。」

胡一下坐在他腰上,穿好鞋,抬腕看看錶,拿出鏡子補妝。

他冷笑一聲,胡一下沒理會,摸手機準備報警。不料底下這小賊突然不安分起來,猛地一個翻身,胡一下沒曾想這廝力氣這麼大,幾乎要被他掀翻在地,正手忙腳亂的應付著,失主姍姍來遲。

失主與小賊兩兩相望,大眼瞪小眼。胡一下正要把包還過去,卻聽耳畔忽的一聲嬌叫:「抓,抓錯了……」

⊙﹏⊙

補好了妝的胡一下照舊光鮮,那人卻狼狽至極,灰頭土臉地杵在她面前。氣場很足的一個人,眼睛微微眯著,看起來有些陰森,語氣倒是不鹹不淡:「我剛逮著那個賊,你的高跟鞋就飛了過來。」

他盯得她渾身不舒服,胡一下真想告訴他,你別白費勁了,你的眼神殺不死我。苦於錯在自己不好發難,只得緘口不語。

失主最是尷尬,誰曾想被搶了包不止,還被這年輕女人闖出了這麼個簍子,「您這衣服的錢我來賠吧。」

男人也不客氣,當即要了張紙條,寫上數目。胡一下還沒鬧明白他想做什麼,已被他劈手抽走手機。他拿她的手機撥號,她也沒抗議,光注意看他手指了,心裡直嘆:嘖嘖,指節修長。

男人兜裡的手機響起,他似乎笑了下,弧度不明顯,笑容斂去的同時,紙條連同手機一道塞回胡一下手裡。

胡一下立馬哭喪起臉:原來他準備讓她賠錢。

男人瞥她一眼,眉眼漸漸彎起,藏著似是而非的笑意。也不再吭聲,就這樣調頭走了。

這人真是古怪,面部肌肉僵硬症?表情全藏在那一星一點的眸色裡,累不累?胡一下暗忖著,目光從他背上撤回,展開紙條,看見那串零,心裡便是一抽:好傢伙!

以為自己看錯,又再數一遍那串零。

胡一下的心臟是一抽再抽,「能把幾萬塊的衣服穿出地攤貨的效果,不容易啊。」

她喃喃自語著,自認已把音量降到最低,男人卻聽見了似的,腳下驀然一頓,唬得胡一下趕忙收聲。

好在他只停了這半秒,胡一下目送他在一眾圍觀者的吁嘆之下消失了蹤影,緊緊咬唇,再不敢言語。

見義勇為果真能帶來好運?還是今個兒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終輪面試順利的讓胡一下覺得邪門,她端坐在那兒,正對面試桌,面試桌正中央的位置空著,名牌上寫有「詹亦楊」三字:主面試官缺席。

兩個副手面試官都很隨和,氣氛很好,胡一下覺得有戲,一齣面試室就急著給冷靜發簡訊。

進了電梯,光可鑑人的電梯壁映著她的眉開眼笑。

這邊的電梯門剛關上、她的笑臉剛消失在門縫後,斜對面的電梯門就開了,顴骨擦傷的冷臉男踏著薄怒的步伐出來。

面試的隊伍還在持續增長,他面無表情地從旁走過,徑直進了面試室,低氣壓便一直延續到了面試室,兩個副手見了他,立即起身來迎:「你可算來了。」

兩個副手面試官見了此男都如此緊張,應試者坐在那兒,估計都快喘不過氣了,所有人都沒再吭聲,只有冷臉男的腳步聲,清晰地散播。

「面了幾個?」冷臉男走到了面試桌前。

副手聞言,忙把篩選好的簡歷遞給他:「就這些。」

他剛草草翻過第一份簡歷,便是一愣。

腦中頓時閃過無數糗狀。手比腦子快一步,即刻翻回第一頁,仔細看那張相片。

目光隨後轉到姓名欄。

胡一下?為什麼不是胡亦夏?

因為熟悉的名字,他臉色一僵,因為這個女人早上令人髮指的行徑,他的臉色一僵再僵。腦中就這麼冒出個邪惡的聲音:

胡一下,咱們後會有期……

忙碌的一週。

胡一下在眾多工作機會里兜兜轉轉,疲於應付,冷靜忙著應承她那個剛步入更年期的主管,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捱到雙休日,兩個憋屈的女人相約k歌解壓。

大學時代,圈子裡華人不少,別的都是勤奮刻苦的孩子,只有這倆女人不務正業,廝混出了革命友誼,在一起就特能鬧騰,以至於胡一下的手機響起時,她早把嗓子唱啞了。

想當年普通話都說不好的深圳妞,愣是被冷靜教匯出滿口京片子,豈料矯枉過正,如今胡一下唱粵語歌,怎麼聽怎麼彆扭。

手機響了幾遍胡一下才聽見,忙把麥克風拋給冷靜,從包裡掏手機,匆忙之下不忘提醒:「我這首還沒唱完,等我回來再切歌哈。」

冷靜忙不迭點頭,陽奉陰違地想著: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麥霸給盼走了。胡一下跑出包廂,捂著另一邊耳朵接電話,「喂?」這家ktv要價便宜,隔音效果自然是不負眾望的差,電話那端的人估計被這邊的魔音穿耳震住,頓了許久,胡一下惦記著那首high歌,扯著嗓子叫:「姐忙著呢,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胡小姐嗎?這裡是,s-ray人事部。」

胡一下回到包廂,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冷靜正喝水潤嗓,見她古怪,不得不放下杯子,端正了目光觀察她:「便秘啊?」搖頭。

「你爸又催你回去了?」

搖頭。

冷靜兀自忖度著,半晌,一骨碌竄立起來;「靠!別告訴我是許——」

胡一下嗓子眼裡正憋著個天大的好訊息,被冷靜這麼一鬧,比被人碰著死穴還要渾身不適,趕緊揮手讓她打住:「別亂猜,是艾世瑞,通知我下週一去上班。」

冷靜迅速消化她的話,欣喜之下,立馬一掌過來,胡一下被拍得快要吐血,正痛得扁嘴,冷靜已經咋呼開:「姐們兒你發達了,怎麼還愁眉苦臉?」

「我咋覺得這麼不真實呢?」

胡一下一有事情想不通就愛擰頭髮,當下擰得更是起勁,這沒出息的樣子看得冷靜又是一掌拍來:「得了吧,好好做你的人事,好好往hr發展,別給姐們兒丟臉。」

這話說得在理,胡一下胳膊一揮,揮走這莫名其妙的低落感,唱歌去也。

隔週週一,胡一下踏著小高跟、穿著小西裝、頂著副得瑟的小模樣,上班去也。

人事部前輩把裝著工作卡、通行證等等雜物的公文袋到她手裡,胡一下是抱著多麼憧憬的心態開啟公文袋的,待看清了工作卡上的部門,就有多震驚。

「銷售,九部?」

前輩事不關己,自然灑脫,拍她的肩:「好好幹。」施施然去也。

上班第一天就從人事被踢到銷售,這算個什麼事兒?所謂前輩早就棄她而去,耍人麼這是?

胡一下不禁憤憤然。站在樓層圖前看了又看,找到了銷售部的樓層,1-8分部佔據著公司的最好樓層,胡一下感到些許欣慰,可她瞪得眼珠子都快出來了,愣是沒看到九部在哪兒。

無奈之下只得先乘電梯到銷售部去,這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電梯遲遲不來一趟,胡一下索性到安全出口那兒,下樓梯。

衚衕志最近太懶,沒怎麼運動,中途累得不行,高跟鞋「噠噠」響,腳踝震得生疼,只好哭喪著臉脫鞋子。

赤著腳沒走多久,樓下隱約傳來腳步聲,樓道里空曠,一點動靜都聽得特別清楚,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很迅速,似乎是在跑步。

胡一下撐在扶手上,透過樓梯縫隙往下看。可惜只看到個頭頂。

正好奇哪路神仙和她一樣這麼倒霉得爬樓梯,不一會兒,那人就來到了她面前。

男人,站得比胡一下低兩級臺階,個頭卻仍比她高。胡一下抬頭看他的臉,只一眼,就愣住了。

他看見她,也是一愣。

一些糟糕的記憶頓時在腦子裡遊走,胡一下印象深的,除了這個人的長手長腳和似笑非笑,就只剩下這雙墨黑的眼睛。

對方的目光告訴胡一下,他已經認出了她。

可他嘴上愣是什麼都不說。

她是有多倒霉?穿道袍都能撞鬼。何況面前這人,臉色簡直比鬼還陰。

胡一下心裡敲著邊鼓,這男人什麼構造,跑步從來不帶喘的?害她在氣勢上輸一大截。上下掃他一眼,襯衣配西褲,袖子挽至胳膊肘,領帶並沒有系地很緊,一身的幹練,獨缺一件西裝外套。

她觀察他的同時,他也在看她,相比她的偷偷摸摸,他的目光放肆很多。這女人一手拎著一隻鞋,光著雙腳丫子,還自以為氣勢很足。實在讓人無語。

胡一下正琢磨著是不是該說兩句,或者打個招呼,畢竟她還欠他西裝外套的錢。猶豫要怎麼開口,一回神,就看見這男人目光朝自己胸口瞄去。

因為脫了外套,又出了汗,內衣顏色隱隱透出,胡一下立即抱胸做狠惡狀:「喂!看哪兒呢?」

他嘴角動了動,看不出笑沒笑,只聽他悠悠喃道:「粉色。」

胡一下眉色一凜。沒來得及發作,這人竟已先行越過她,繼續往上跑。

她心裡雖正在罵罵咧咧,卻沒回頭看他,怕生出什麼事端,默默祈禱這廝快點消失。

可他腳步聲剛起不久就驀地停了。

「銷售九部在地下一層。」

他音量不大,卻一絲不落傳進胡一下耳朵。明明是淡的不能再淡的語氣,胡一下怎麼從中聽出些許,幸災樂禍?

這回她都顧不上用腦,忙不迭回頭:「你怎麼……」

他站在上邊的臺階連線處,不言不語,面無表情,只把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胸前的工作卡。

跑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胡一下獨自一人,終於爆發:「靠!!!」

她的尖叫響徹樓道,還沒來得及收聲,便發現不遠處上來了個氣喘吁吁的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著實嚇了一跳,剛才正邊打電話邊跑上樓,現下什麼都忘了做,就這樣呆立在原地。原本懷抱著的一摞資料,「嘩啦」一聲,全掉落在地。

胡一下覺得丟人,趕緊穿好鞋子,只顧一個勁地往下逃竄,也不幫忙撿撿這一地資料。

在她閃身進安全門的後一秒,嚇壞了的年輕女人對著手機哭訴開來:「這個副總喜歡一邊跑樓梯一邊處理公務,人事部調我來做助理的,不是陪練!剛才,剛才我還碰見了個女瘋子,媽!我想辭職!」

待終於身處銷售九部的地界,胡一下才恍悟,那陌生男人的幸災樂禍實在太有道理。誰能想到她胡一下,一混,就混到了公司最邊緣部門?

這銷售九部,簡直就是待裁撤部門,比辦公區域在這可憐的不見天日的負一樓還悲催的,是它隔壁竟然就是清潔隊的地盤。

胡一下也終於見到了傳說中氣質樣貌俱佳的清潔大媽們。

辦公區的門關著,透過其上的玻璃視窗往內一瞧,胡一下頓時無語望天。

一個半百老頭正頂著比啤酒瓶底還厚的眼鏡看報紙,一個年輕女人歡樂的聊著qq,一個年輕男人枕著本封面香豔的花花公子雜誌,睡得正香——這就是她的,新同事?

大名鼎鼎的艾世瑞裡,怎麼會有這幾個極品?

胡一下真想扭頭就走,不料就在這時外頭又來了一人,見她在這邊探頭探腦,當即扯開嗓門:「找誰呢?」

胡一下一嚇,三魂丟了七魄,做賊心虛地回頭,只見一個30歲上下的男人,圍著條印花絲巾,雙手拎滿了飲料杯。

胡一下趕緊收拾好臉色:「我,路過。」

腳底抹油正準備開溜,不料這飲料男還挺眼尖,一下就瞧見了她胸前的工作卡:「哦喲,新調來我們部門啦?來來來,快進來。」

胡一下暗叫不好,臉上只剩僵笑。他卻已經為她踢開了門。胡一下左思右想,一咬牙,閉著眼就跟他進了辦公室。

他還真是熱情,都沒來得及放下滿手的飲料杯就已經喧嚷開來:「眼鏡爺!快看,咱九部的新鮮血液!」

眼鏡爺這才把視線從報紙上移開,扶了扶厚重的眼鏡,眯眼瞧瞧胡一下。

「那個,」胡一下在心裡早把耶穌的八輩祖宗都問候了個遍,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小模樣倒是裝得挺認真,在這些極品面前一派乖巧狀,「我是胡一下,今天第一天上班,希望各位前輩……」

話音未落就被qq女打斷:「胡——亦夏是吧?你得罪誰被髮配到咱九部來的?」

胡一下平時腦子轉的賊快,蔫壞蔫壞的她現在卻是死活接不過這話茬。qq女料定她不懂似的,滿臉惋惜地指點道:「我呢,是因為有個豬頭想潛我,被我給踢了命根以後又想整死我,到處傳我賴著要做他小秘,結果我就被詹執行調到這兒來了。」

胡一下一直覺得自己是裝斯文的牛人,不料這qq女更勝一籌,不說話時簡直能讓所有雄性生物想入非非,可這一開口,男人的遐想,統統歇菜。

胡一下不說話,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新人太嫩,這麼就被唬住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客氣,開了話匣子,什麼都往胡一下耳朵裡倒:「我呢,是因為不小心把詹部長的合同當做廢紙送進了碎紙機,結果就被詹部長送進了這裡。」

他方說罷,那邊又開腔:「我呢,用公司電腦上黃網結果招來了駭客,半年的營銷資料被黑,詹經理就直接把我丟九部這兒來了。」

這麼多姓詹的?胡一下都被他們說暈了,偏偏這時,眼鏡爺也來插一腳,慢條斯理收好報紙:「我呢,是自願調到這兒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不料當即就被拆穿:「得了吧眼鏡爺,你原來在1部混得好好的,明明就是因為你帶頭和6部的人搶客戶,才被詹總監踢到這裡的。」

眼鏡爺被人嗆了聲,當即嚷嚷著狡辯,一室吵鬧,好不銷魂,胡一下耳朵都開始嗡嗡直響,怒了,再不裝小白兔,當即低吼:「哥哥姐姐大爺們容我先問一句成麼?!」

……

終於安靜。

胡一下抹一把汗,清一清嗓:「艾世瑞不是跨國公司麼,什麼時候成家族企業了?別告訴我高層都姓詹。」

qq女當即失笑,打量打量面前這隻小菜鳥:「看來妹妹你和我們的情況不太相同啊。你不是被貶來的,不知道情況也正常,咱們剛才說的可都是同一個人。」

「這你就不懂了吧?咱們九部,就是為了見證某人迅速到變態的上位史而存在的。」

原本還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胡一下頓時來了興致:「詹變態全名叫啥?網上搜得到不?有他照片沒?我要看我要看!」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幾人在這關鍵時刻,卻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都緘口不語。

飲料男對漂亮妹妹倒是一如既往的殷切,卻也不告訴她答案,只把一杯咖啡遞到她面前:「咱這兒的飲水機壞了幾個月都沒人來修,這些喝的可都是我從37樓偷運下來的,好東西,趁熱喝!」

簡陋的辦公桌,早就應該被淘汰的舊電腦,加上四個極品同事,身處其中,胡一下除了安慰自己隨遇而安,別無他法。

可是直到11點,他們仍是看報的看報,睡覺的睡覺,上網的上網,胡一下這個天生懶骨頭都受不了想活動活動筋骨:「前輩,我需要做些什麼?」

眼鏡爺一看就是這兒的頭,胡一下小心翼翼詢問,眼鏡爺的報紙都看一早上了,卻仍停留在那一版,聞言眼都不抬,口條比說相聲的還快,「沒聽過一句話,不做不錯,多做多錯嗎?總之,九點十五出現,五點整消失,你要樓上那些人呢,」說著不忘煞有介事地虛空往上一指,「讓他們不太感覺到你的存在,對他們不會造成威脅,他們就不會打你的小報告,公司瘦身裁員的時候就輪不到你。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做到退休!」

強大的邏輯。

胡一下只差要吐血,乾脆悶頭髮簡訊:「冷靜,救我。」

冷靜這回倒是冷靜的不得了,簡簡單單一個字:「滾。」

胡一下正要回,冷靜那邊神速地又來了一條:「別再滾回來。」

就這樣安逸到快要發黴,好不容易捱到午飯時間,其他人都急著走,畢竟對普通職員來說,員工餐廳的好東西都是先到先得,飲料男還知道稍微照顧下她:「我幫你帶飯?」

憋屈都憋屈飽了,胡一下哪還有胃口吃東西?她把頭悶在雙臂間,趴在桌上,聲音懶散:「謝謝。不用。」

三個人一起離開,飯點過了,魚貫回來,一個說:「外面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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