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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戒指事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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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沒能殺詹亦楊個措手不及,反被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殺了個三魂七魄支離破碎,胡一下艱難地咽一口口水,「……我走錯房間了。」

6個老外面面相覷,沒聽懂。

萬能的宇宙黑洞啊,把我吸走吧!吸走吧!吸走吧!胡一下內心正嘶吼著,突然一件外套披上了她肩膀。

扭頭看見一張臨危不亂的臉,那薄唇微啟:「excuseme.」話音沉著地一落,胡一下就被帶了出來。

胡一下心有餘悸地回頭瞄一眼,其中一個棕色頭髮的還在微笑著用手勢跟她說再見,囧。

「你這裡有人怎麼也不打電話通知我一聲?」

「我給你打電話,不通,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這也太倒霉了吧……胡一下頭皮都發麻了:「我是不是闖禍了?」

「……」

「你怎麼不罵我?」

「感謝你還來不及。娶了你之後,我的危機處理能力更上一層樓。」

「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你說呢?」

「……」

「……」

「小狐狸?」

「走了,傷自尊了。」

何止是傷自尊這麼簡單?打那以後,胡一下對性感睡衣都產生陰影了。裹著酒店的大浴袍睡了一晚,早上七點被鬧鐘準時鬧醒,穿戴妥當準備去餐廳和同事會合,無意間瞥見地攤上那件睡衣,胡一下頓時惡寒陣陣。

一咬牙,揀起睡衣,直接扔垃圾桶裡。

心裡終於沒那麼膈應了,衚衕志踏著矯健的步伐,去迎接那場所謂的硬仗。

當然,打硬仗之前還是要先填飽肚子的。

當然,填飽肚子的空檔還是可以順便調戲下某人的。

不過,結局往往是調戲不成,反被調戲。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一桌七人,有的在確認檔案,有的在做最後的核算,胡一下在向某人彙報接下來的行程,自然得坐在某人旁邊。在餐桌下用鞋尖一下一下、若有似無地勾著某人的小腿,在餐桌上欣賞某人道貌岸然的模樣,不失為一種變態享受。

就等著看一臉平靜的他,什麼時候能被她逼得崩潰。

終於,讓她等到了——

他的下顎線條越繃越緊,拿刀叉的手指指節明顯已經用力到泛白。突然,他默默放下刀叉。

那一刻,已經宣告了胡一下的勝利。

胡一下心中揮舞著勝利的旗幟,聽他淡淡說:「我落了份檔案在房間裡。」

連最懂察言觀色的行政助理都沒發覺任何異樣,不識趣地插了一腳:「我去拿吧。」說著就要走。

詹亦楊眉宇間迅速閃過一絲複雜情緒,胡一下自認不能再惹他,否則自己要小命不保了,她趕緊叫住行政助理:「還是我去吧。」

大功告成的胡一下就這樣面帶微笑地起身走了。

胡助理走後一分鐘,副總到餐廳外頭打電話。

過了十分鐘,副總回來,波瀾不驚的表象下藏著某種別樣的饜足情緒。

又過了五分鐘,趕回來的胡助理引發了眾人的驚訝情緒:「小胡你嘴怎麼腫了?」

胡一下苦笑。

「你怎麼拿份檔案還換了身衣服?」

胡一下還是苦笑。

「怎麼不吃了?」

胡一下笑得更苦了,她怎麼可能告訴對方,自己舌頭也破了……

早餐結束,唯一閒暇的時光也結束了,一行人整裝而發,胡一下拍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跟在隊伍後頭。

胡一下負責的是專案談判方面的檔案,和cno同坐一輛車,她坐進後車座,正低頭繫著安全帶,聽見有人敲她這邊車窗。

抬頭一看,窗外站著個惡趣味面癱男。

她沒好氣地降下車窗:「幹嘛?」

cno還站在另一邊車門那兒講電話,她大可肆無忌憚地瞪他。詹亦楊遞進來一罐運動飲料和一盒蘇打餅乾,二話沒說,徑直朝他自己那輛車走去。

透過車窗看著他的背影,胡一下無知無覺地笑起來。

看在蘇打餅乾的份上,這次暫且原諒你……

公司總部設在金融城的最核心區,一行人進了大廳,加上詹亦楊總共四男兩女,統統是黑白兩色、一身正裝,派頭十足,胡一下站在其中,昂首挺胸,倍兒有面子。

大樓頂層,一號會議室,詹亦楊不是最早到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胡一下覺得這些人都挺面熟的,不容她細細回想,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褐色頭髮的男人突然微笑著朝他們這邊招了招手,胡一下恍然大悟,這些人……不就是她闖進詹亦楊套房的會議室時見過的那幾個?

胡一下避開這些欣賞過她睡衣秀的老外,努力在會議室裡找些別的東西來看,比如,蹭蹭這華貴的地毯,摳摳這光可鑑人的實木會議桌,欣賞欣賞掛在牆壁上的各任公司繼任者的照片。

不愧是老牌跨國公司,會議室搞得跟國會似的,處處奢華,處處燒錢,胡一下剛準備好好欣賞一下天花板上繁複的歐式紋路,突然傳來一句中文:「抱歉,我來遲了。」

這聲音,她太熟了……

胡一下有點不敢置信,下意識回頭去看,聲音的主人正在這時走進會議室,俊朗的臉上那抹公式化的笑,在見到胡一下之後徹底僵在臉上。

一聲壓低的乾咳聲適時傳來,胡一下「噌」地醒過神來。

詹亦楊看了眼這個有些失措的女人,收回目光,「不遲。坐。」下巴點一點對面的椅子。

胡一下啊胡一下,拿出你的職業範兒來!拿出你的情緒管理來!胡一下默默地給自己打著氣,咬牙握拳退後一步,讓出道來:「許副總請——」

許方舟聞言,臉色「嚯」地一僵。說真的,胡一下還真不記得他什麼時候曾有過這麼震驚的表情,有點心虛,乾脆低頭扮啞巴,順便做做推理題。

某人為什麼決定提前來倫敦?

因為融資專案的問題比想象的要更棘手。

為什麼更棘手?

因為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

這個程咬金是何許人也?

許氏方舟是也……

會議在大大大老闆姍姍來遲後正式開始,分發好檔案,dvd、錄音卡座、投影機、大螢幕也都準備妥當,詹亦楊只留了cno和cfo兩個幫手在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先出去。」

其他人都依言魚貫而出,胡一下跟在他們後頭繞過會議桌。就是這麼巧,她就朝許方舟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看到他也在看她——

看一眼她的臉,又看一眼她嘴唇上的紅腫,胡一下總覺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滿滿的失落。

行政助理屈肘撞了撞她,胡一下才警覺,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出去。

金髮碧眼的公關小姐為他們引路,一行人進了樓下的接待室,牛角包、焗蘑菇、茄汁黃豆、多士、薯仔、煎蛋、、燴水果、麥片、黑布丁、煙肉咖啡、英國紅茶……看著桌上的骨瓷杯具,胡一下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個碩大的杯具。

越是杯具,就越要對自己好一點,胡一下這麼想著,心安理得地拋棄了那灌運動飲料和那包餅乾,大快朵頤起來。

一邊吃一邊用耳朵蒐集這個空間裡所有她能蒐集到的八卦。只聽行政助理娓娓道來:

「老艾世瑞下臺之後,他的侄子接管公司,中國市場這塊肥肉他自然不會放過,他捧許方舟上位,明顯是為了削詹總的權,年末酒會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小艾世瑞是在許方舟的陪同下到場的。許方舟動作倒是快,還沒過農曆新年呢,就已經發起攻勢了。他提出的新方案處處針對我們這次的融資計劃,如果不是因為問題已經很棘手了,按照詹總那種喜歡按兵不動、後發制人的性格,我們也不用提前一週趕過來。」

胡一下一邊喝著紅茶一邊感嘆,自己竟然猜對了……

「十一個董事會成員,六個支援詹總,剩下的支援許方舟。」

支援詹亦楊的那六個董事,不會就是欣賞了她睡衣秀的那幾個人吧?胡一下汗顏。

或許因為她糾結得太過明顯了,行政助理察覺了到異樣似的,就這麼把話題拋給了她:「小胡,有什麼看法沒有?」

「我能有什麼看法?小蝦米當然跟著老大的意見走。」

行政助理看著她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你有沒有發現……剛才吧……許方舟一直在盯著你看。」

胡一下一僵,這時候腦筋轉的倒是挺快,一下就忽悠了回去:「因為我長得漂亮嘛!」

行政助理當即歇菜。果斷放棄了之前的猜疑,這厚臉皮的姑娘絕對不可能和許方舟那種人中龍鳳有什麼來往的……

胡一下現在腦子想的卻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某人這段時間應該忙得昏天暗地才是,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不正經的事,豈不是浪費了他大把寶貴時間?胡一下頓時覺得罪孽深重。阿彌陀佛……

談判結果在五小時後出爐。

詹亦楊還在會議室裡,cno來接待室通知了結果:「融資計劃保住了,但是要讓出百分之二十的資金和百分之十的原有市場份額給許副總來操作。」

接待室裡一個個臉上都袒露著不滿。

「我們辛苦這麼多年打下的江山,憑什麼說出讓就出讓?還是讓姓許的這個空降部隊來操作?」

「這個結果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損傷最小了,起碼融資計劃可以順利進行。」

「那百分之二十的資金缺口要怎麼填?資金鍊如果出了問題……」

「放心,詹總的意思是,在內部被分了錢,還可以對外拉投資。別忘了詹總最擅長什麼——用別人的手替我們自己賺錢。」

胡一下在旁聽得一愣一愣。人最怕什麼?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胡一下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不能拖後腿的慾望:充實自己!提高自己!改變自己!

提高自己的第一步,當然是研究所有詹亦楊接手的案例。

她是學人資的,大學時代修過的經濟學方面的科目早被她忘得一乾二淨。只怪自己當年就沒學的太紮實,一方面因為自己當年選這些課就是奔著可以膩在許方舟身邊這一目的去的,動機不純自然學不到好;二來,許方舟那時候對她多好啊,對她是一手全包,包補習,包作業,包課題,她什麼都沒學到都能得到科目第一,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罪惡……

入夜了,胡一下還在對著滿桌的資料死命地抓頭髮,透過酒店房間的落地窗遙看遠處的大本鐘,11點剛過不久,某人應該已經忙完了吧。

胡一下掏出手機發簡訊:「過來一下……」外加一個握著小拳頭、水汪汪地眨著大眼睛的表情。

一分鐘,真的只過了一分鐘,門鈴就響了。不會這麼神速吧?胡一下跑去開門,外頭站著詹亦楊,斜倚在那兒凹造型。

果然神速……

然後一切就脫出她的掌控了。

原本安靜騷包地凹著造型的某人突然像豹子一樣進攻,閃身進來,一手關門,一手摟住她的腰,高大的身影稍稍往她這邊一傾,胡一下就被逼得一步步後退,顧得了腳下就顧不了其他,他吻住她嘴唇的一剎那,胡一下嚇得差點跌倒,被他撈回來穩穩扣在懷裡,一路吻進房間。

噼裡啪啦,火光四射,胡一下還在「嗚嗚」爭取說話的權利,驀地身體一輕——詹亦楊把她放上了門後的飾物櫃,解開她的一粒紐扣,吻她鎖骨。

身體軟下去,再軟下去,胡一下的嘴已經獲得自由,卻早已經忘了自己想說什麼了。飾物櫃另一旁,細頸花瓶那支玫瑰悠悠地綻放,芬芳而迷離,詹亦楊的手伸進她的一字裙,深入,探索,要她為自己而綻放……

「叮咚——」門鈴響了。

胡一下顫了一下,睜開眼睛。

詹亦楊眉頭一皺,繼續。

「叮咚——」門鈴又響了。

胡一下已經在推他了,他卻鐵了心似的,低頭看一眼她的一字裙,目光便是一黯,緊身一字裙,脫不下來撩不上去,詹亦楊沿著側縫處那小小的開口使勁一撕,終於成功分開她雙腿。

胡一下從這幾次撲倒與被撲倒中吸取到了不少經驗教訓,眼看他的腰身就要擠進來,一切又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她趕緊死死併攏膝蓋。

凝眸看她,略帶不甘。

「乖,啊?」

她的語氣像哄小孩子。誰讓他真就像一個吃不到糖就耍脾氣的小孩。如果可以,她真想像對待冷靜養過的那隻哈士奇一樣,撓撓他肚皮,摸摸他的頭——

胡一下自然沒那個膽子。他就算是個孩子,也是那種破壞力驚人的恐怖小孩,胡一下不禁又為早上被他扯壞的那件襯衣小小心疼了一下。

詹亦楊低眸想了想,突然抬頭,嚇得胡一下直縮肩膀。這眼神兒,是他發起進攻時所特有的。完蛋了……

他竟然只摸了摸她的臉就把她抱了下來。不可思議!

他竟然還幫她把衣服扣好、裙子拉平、頭髮撥整齊,甚至還躲在門後替她拉開門。匪夷所思!

這女人還在發怔,這回輪到詹亦楊推她肩膀了。胡一下被他輕推出去,一激靈,這才趕忙整理表情,迎向門外的人。

詹亦楊身體一側,靠在飾物櫃上聽門外傳來的行政助理的聲音:「這是最新的行程表。」

「哦。」

「你們後天飛東京,我今晚的班機,提前過去準備,這兩天詹總的行程你來負責。記得讓餐飲部八點左右送早餐到他房間。」

「哦。」

「乾洗的衣服必須確保在七點之前送到。」

「哦。」

「詹總一般只看三份報紙,華爾街日報,經濟時報和日本財經新聞,報紙要熨過之後再送去,要不然油墨會粘手。」

「……哦。」

胡一下默默關上門,看著躲在門後的某人,橫看豎看,越看越不順眼:「你丫真是一皇帝命。誰規定報紙要熨過之後才能看的?」

「來——」他招她過去,「——寵幸一下。」

啊呸!

男人太囂張可不行,胡一下決定以老闆娘的身份,好好地替那些曾經替他熨過報紙的同仁們懲罰他一下。

有什麼比看得著吃不著更折磨人心的?於是乎——

摸?沒得摸。親?想得美。胡一下把執意要進臥室的某人拉進了客廳:「我叫你來呢,其實就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這個。」

詹亦楊看她遞過來的檔案,是他操盤過的某些對沖基金的投資案例。

胡一下轉眼又翻出幾份檔案送到他手裡:「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怎麼就能創造的出40%的複合年度收益率?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這是機密。」

「不告訴我就別碰我。」胡一下自己都被自己瞬間而起的御姐範兒折服了,不由得在心裡為自己小小地喝一下彩。

他似笑非笑:「輕易就被女人要挾,那我可就是昏君了。」

「做昏君好,還是做和尚好?」

這個問題問得好,詹亦楊稍一思量,果斷作出了選擇。

五分鐘後,經過詹亦楊的詳細講解——

詹亦楊盯住她,揚了揚一邊眉毛,似乎在問:懂了?

胡一下兩隻眉毛動的跟蠟筆小新似的,高高低低、低低高高,明明白白告訴他:不懂。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詹亦楊把檔案合上,表情有點凝重,就像在說:我對你,很失望。

御姐轉瞬就成了打了霜的小白菜,胡一下搭拉著腦袋,左思右想,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抬起臉來對著他狗腿地笑:「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些簡單的吧。像這份……」

等到胡一下終於搞懂了這份傳說中「最簡單」的檔案,已是一個多小時之後,她手臂一歪就趴在了桌上,估計自個兒已經死了好幾百萬的腦細胞,再不睡覺的話她差不多要歇菜了。

乜一眼身旁這男人,從他眉宇間看不到一絲倦意,胡一下佩服,打著瞌睡把最新的行程表匯入自己的ipad,看到打頭的第一條行程,胡一下「噌」地就醒了,瞥向那個正在幫她整理桌子的男人:「你三點還要開視訊會議?」

「……」

「你知不知道現在離三點只剩下不到一個半小時?」

胡一下的目光在行程表上一溜,排的密密麻麻的,「哇靠,太剝削人了吧!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勾勾嘴角,毫不在意似的。果然是神一樣的存在,胡一下就差五體投地了:「你都不用睡覺的哦?」

「我剛才來找你,不就是來和你睡覺的?」

睡覺——

多麼尋常的詞。

和你睡覺——

到底是要佩服他精力旺盛呢?還是鄙視他滿腦子的不正經呢?胡一下連忙把他往臥室趕:「快去睡快去睡,三點到了我再來叫你。」

「這麼擔心我身體?」

「是哦是哦,你身體垮了,x無能了,豈不是要我守活寡?」

兩點五十。

詹亦楊睜開眼睛。

窗上布著一層霧氣,看不見外頭的天,讓人一時之間辨不清日夜。身旁這女人睡的正香,趴在那兒,嘴巴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詹亦楊把她睡姿擺正,幫她蓋好被子,她睡得無知無覺,吻吻她,她還香甜地咂了咂嘴。

看了看時間,放棄了加深這個吻的念頭,把電話從她手裡抽出來,關掉鬧鐘,開會去也。

視訊會議從三點到六點,談的比預期的要順利,詹亦楊捏一捏緊繃的眉心,關掉電腦。自家老婆的ipad就擺在電腦旁,詹亦楊拿過來。

自戀又臭美的姑娘拿她自己的生日做密碼,詹亦楊輕易就破解密碼進入系統,刪掉了一大半不需要她陪同的行程,儲存,關機,放回原處。

回到臥室,她還在睡,被子已經被蹬掉在地。詹亦楊對自己的岳父產生了一種由衷的敬佩,養大這樣一個女兒,需要多大的毅力智力人力物力財力?

撿起被子試圖把她裹嚴實,動作稍大,把她鬧醒了。

「唔,幾點了?」

胡一下揉著眼睛要去看手機,被他按住了:「還早,睡吧。」

本來就睡得迷迷瞪瞪,有他這句話就更安心了,胡一下翻個身,不一會兒又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睡得飽飽的胡一下伸個懶腰,然後——

僵住。

胡一下還保持著伸懶腰時那伸展的很古怪的姿勢,定在那兒思考:現在幾點?看看床的另一邊,沒人。再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哦,天!

胡一下悶頭竄起,剛準備打電話給某人就撞到了床邊那輛小型餐車。胡一下揉著邊膝蓋邊繼續朝外奔,絲毫沒看見杯碟邊壓著的那張便利貼。直到路過鏡子才猛地一頓——

她的頭上怎麼貼著片黃燦燦的東西?

定睛一看,是張黃燦燦的便利貼?

摘下來看,是她熟悉的冷而硬的筆鋒:今天沒有行程,可自由安排時間。

某人很有先見之明,知道準備兩張便利貼,一張貼餐車,一張貼腦門,以免某位冒失的姑娘錯過。

沒有行程?明明行政秘書給他的行程表列的滿滿當當,胡一下仔細琢磨著難道自己昨天產生錯覺了?踱出去找ipad。

看了存在ipad裡的行程表,胡一下直呼:活見鬼了!

胡一下勉強接受了這份突然變得空蕩蕩的行程表。既然可以自由安排時間,當然是抓緊時間蜜月一下下啦,可——

她的丈夫跑哪兒去了?

胡一下正琢磨著還是應該給詹亦楊打個電話,突然發現自己漏看了便利貼背面的字。

翻到背面:我有事外出一天,晚上一起吃晚飯。

誰曾想如此忙碌的公幹之旅,竟然還能有足足一整天的時間供她逛街?倫敦出了名的糟糕天氣都阻止不了胡一下陽光明媚的心情,穿戴一新,逛街血拼。

列個購物清單——

周女士喜歡茶具、喜歡畫、喜歡……唔,嬰兒用品;冷二妞喜歡任何有設計感的東西,喜歡歐洲獨立設計師的作品,還喜歡美男子……好吧,美男子商店裡沒得賣,排除;老爹喜歡雪茄、墨鏡和香豔的花花公子絕版雜誌,老媽喜歡任何名牌logo大得嚇人的貴東西;qq女也喜歡美男子,但是更愛性感內衣和各種各樣口味奇特的杜蕾斯。詹亦楊喜歡什麼?

喜歡胡一下……

胡一下「咯咯」地笑起來。

害臊地搖搖頭,端正態度,繼續列清單。公公喜歡什麼?該不會喜歡槍支吧?胡一下邊琢磨著邊進了一間成衣店。這個牌子的男裝久負盛名,買回去孝敬公公準沒錯。

當然,有專員會把顧客購買的東西直接送到酒店,對於已經兩手都拎滿了東西的胡一下,也是個不小的誘惑。

還是冬天,就已經有下一季的新款春裝上架,春意盎然,胡一下怎麼看怎麼喜歡,她默默地在腦海中描繪著歷來嚴肅的公公穿上櫥窗裡那套粉色西裝之後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邊笑邊走,就看到一對男女。

女人在幫男人系領帶,看背影,挺甜蜜的,胡一下一邊想著哪時候也帶詹亦楊來給他系回領帶,一邊繼續往裡走。

等到那對男女現出了正臉,胡一下的第一反應是,她看到了一對狗男女。

因為某段受到了欺壓的過去,胡一下幾乎一看見許方舟和林諾婭在一起,腦袋裡就條件反射冒出那三個字。

往往條件反射冒出這三個字之後,她又會條件反射,灰頭土臉地扭頭溜走。

怪自己的自卑心理在作祟,也怪冷靜之前教育她的那番話:「他倆當時都準備一起飛向美帝國主義的懷抱了,你還跑去表白?雖然最初是你把林諾婭介紹給許方舟認識的,姓林的那小妞也知道你喜歡許方舟,她撬牆角確實有點不地道。但是!能被撬走的男人就不是好男人,更何況你和許方舟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頂多也就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如果從林諾婭的角度看,你的身份可就尷尬了,這事兒要是擱天涯,你指不定就成萬人唾棄的小三了。」

小三……哎,她的一世英名可不能被這個頭銜給毀了,胡一下眯起眼仔仔細細瞅了瞅那女人——高挑纖細的身材,帶點歐化的面孔,雖然衚衕志一度因為許方舟的事而默默鄙夷過她那張既可以說像歐洲人又可以說像新疆人的臉蛋,還有她那既可以說是高挑纖細又可以說是沒胸沒屁股的身材,但不可否認的是,站在那兒幫許方舟系領帶的美女,正是林諾婭。

不是去美國了?轉投英帝國主義的懷抱了?

胡一下只得默默地向店裡一眾精緻打眼的男裝說句再見。

轉身準備開溜,突然就看到自己一手的袋子。胡一下腳下一頓。

自己都已經晉升到要給婆婆公公老公買東西的地步了,應該沒必要再那麼心虛了吧?

再說了,這倆人都已經分手了,她再藏著掖著,都對不起詹太太這個名號。

「咳咳!」胡一下乾咳兩聲,不僅店員過來了,那對男女也回過頭來。

到底是誰反應更快?是愣過一秒之後就模稜兩可地笑起來的林諾婭?還是怔了怔之後就把領帶從對方手中抽走並默默退後一步的許方舟?

胡一下不能確定誰反應更快,但是可以確定誰最遜——最遜的那個,不就是一對上許方舟的目光就氣勢全無的她自己麼?

面前這兩個人的目光匯成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就把胡一下心裡那個小巨人揍得體無完膚、跪地求饒,她努力除錯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嘴角扯啊扯的,終於扯出了一個勉強算作笑容的弧度:「好巧啊!」

許方舟沒愣過久,很快就點了下頭作為回應,看到她滿手的東西,他立即上前幫她提,動作熟練自然,彷彿那已經是一種本能。

胡一下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曾經自己逛街總喜歡讓許方舟陪著,耍寶、賠笑臉、許諾言、拿點小恩小惠誘惑他,讓他幫忙提這個提那個,說好買冰激凌犒勞他的,到最後買來的冰激凌也毫無懸念地被她自己吃掉。

只可惜今時不同往日,比起過往的那些無憂無慮、插科打諢,胡一下如今印象更深的是他當時在電梯裡的那句:「我有什麼資格跟你胡大小姐做朋友?」以及她趕到機場卻早已錯過他那趟飛往倫敦的班機後,自己失落地往回走的那段路。

那短短一段路,她走得很累,就像一口氣走完了自己耗在暗戀裡的那漫長的十年。

胡一下被自己鬧得小傷感了一把,趕緊調節調節氣氛,看他倆一眼:「你倆現在……嗯?」最後一個字伴隨著胡一下挑眉的動作,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林諾婭「哼」了一聲:「他呢,因為我被工會的人潑了油漆,我呢,只是出於人道才載他來選件衣服。」

胡一下被打擊了。果然還是前女友比較重要,替自己拎拎東西算什麼,擋油漆那才是真王道!

「那……你們慢慢逛哈!這家店我逛完了,我現在去別家。」胡一下說著就要從許方舟手裡接回自己的東西。

他沒鬆手,「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吃頓飯吧。」

「我可沒空,工會那幫子人還在罷工,我的委託人已經打了兩通電話催我回去了。」

如果能讓胡一下開口,她一定送給這女人一句:「拽屁啊拽!」可惜她天生就忌憚氣場強大的人,詹亦楊是如此,林諾婭也是如此。

胡一下鄙視她自己!

在場的唯一一位男士似乎並不準備挽留林諾婭,對著店員指指身上這件衣服:「i'lltakeit.」

店員引他去結賬,另一個店員順手就準備把那件沾滿油漆的衣服帶走扔掉,卻被許方舟叫住。

許方舟讓店員把髒的那件送去清理,他待會兒回來拿。胡一下總覺得林諾婭的樣子就像在看笑話,不由得悄悄挪過去,扯扯許方舟衣角:「扔了吧,那麼多油漆,清不掉了。」

他搖頭,雖然微笑,但態度堅決。

林諾婭一隻手撐在領帶櫃上,看看胡一下的一臉無知無覺,再看看許方舟眼中的隱隱失落,又是招牌式的「哼」地一笑:「對了,我們中午去哪兒吃啊?」

胡一下不滿地看向她:「你不是說你不去的嗎?」

「我反悔了,行不行?」

印度餐館,好吃實惠,客旺人多。林諾婭一進門就掩住了鼻子,在這一屋子的咖哩味中穿行,幾乎要了林諾婭的命。胡一下卻是游魚得水,入座後許方舟要去看菜點餐,胡一下相信他應該還記得自己的喜好,笑嘻嘻地對他說了三個字:「老規矩。」

「孕婦不能吃太辣,還是我看著點吧。」

胡一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愣了愣才恍然大悟,許方舟還不知道她的懷孕事件純粹是個大烏龍。

汗……

偷眼瞧瞧對面,林諾婭忙著捂鼻子、噴香水,沒太關注他們說了什麼。胡一下鬆了口氣。

許方舟離座之後,兩個女人坐在這兒,尷尬極了。

胡一下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什麼共同話題,索性敞開了,想問啥問啥:「你現在在哪工作啊?」

「xxx律師事務所。」

「那你怎麼會和許方舟碰……呃,我是說,你不是接受美國那邊的獵頭挖角了嗎,怎麼突然跑倫敦來了?還有,你和許方舟現在是……有什麼合作?」

如果沒記錯,胡一下記得剛才許方舟和她談到了工會啥啥的。好奇心抓得胡一下心癢癢。

「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跟他分手?」她倒好,禮尚往來,也丟了個問題回來。

「是我先問你的,應該你先回答吧。」

「你真的不想知道?」她循循善誘。

胡一下徹底敗給她了,反正她和這女人過往的種種較量中,她從沒佔過上風,敗著敗著也就敗習慣了。曾經她帶林諾婭去認識許方舟,完全是為了炫耀。只可惜,炫耀不成,反倒吊起了這女人對許方舟的無盡胃口。

至今想想都氣結,胡一下小小的報復心理又開始作祟,沒臉沒皮地湊過去,笑問:「嘿嘿,不會是因為我吧?」

她這副樣子看得林諾婭頭疼:「別給我嬉皮笑臉的。」

胡一下收了笑,得意地撇撇嘴。

「我最討厭你這種沒心沒肺、吊兒郎當、不思進取的暴發戶二代,當然了,我更討厭把你這種人當塊寶的男人。所以,不是他踹掉我,而是我甩他。懂?」

「呃……」

「合則來,不合則去,哪有那麼多虐戀情深?哎,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暴發戶二代就是暴發戶二代。」

這女人高高在上的模樣還是數十年如一日地讓人看著討厭,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胡一下突然一把扯掉她用來掩鼻的溼紙巾,讓她好好領教一下咖哩味的殺傷力:

「暴發戶二代怎麼了?你憑什麼瞧不起我?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老子有的是錢!有錢你還瞧不起了?」

「你看看你這副德行,剛才在男裝店裡還裝得挺淑女,被我激兩句就原形畢露了?」溼紙巾被奪走了,沒關係,她還有的是!林諾婭從包裡又拿出一包溼紙巾,耀武揚威地在胡一下面前晃晃。

胡一下哭死的心都有了,時也運也命也,自己怎麼就是鬥不過她?

如果詹亦楊在就好了,一個眼神弄死她,綽綽有餘!

可實際情況是,林諾婭依舊是胡一下的天敵,每個字都不容許胡一下反駁,「我說你沒心沒肺,你還別不承認。連我都知道許方舟那件被潑了油漆的西裝他為什麼不捨得丟,你卻不知道。」

這哪是兩個同齡人在對話?

胡一下覺得對面這女人訓她比訓女兒還爽歪歪。胡一下告訴自己,自己是淑女,不跟這女人抬槓,而不是因為自己自己嘴皮子不夠快,說不贏她。

「許方舟從小就很節儉。」胡一下覺得這個解釋挺合理的,說完還很肯定地點了下頭。

「哼!」

「你別總用鼻孔發這個音好不好,很討厭哎!」

林諾婭學她語氣:「你也別總把你自己做過的幼稚事忘得一乾二淨好不好,很討厭哎!」

「你不損我會死是不是?怎麼又扯到幼稚不幼稚這上頭來了?」

「哼!」

哼多了小心得鼻炎!——胡一下已經沒勇氣把這話說出口了。

「你送他西裝,還在上頭繡一隻狐狸,這還不叫幼稚?」

胡一下一怔。

西裝?狐狸圖案?哦!——胡一下恍然大悟。

是在許方舟人生第一次面試之前,她送出的禮物?

胡一下小小的心虛了下,轉念一想,這不能怪她沒心沒肺吧?西裝上都是油漆,誰還看得見那隻可愛的小狐狸?

「他穿著你這件破西裝面試,你猜猜面試官給的印象分有多低?」

「什麼叫破西裝啊?範思哲的哎!」

「就算是阿瑪尼的,配上你那又像狐狸又像老鼠又像狗又像貓的玩意兒,那也是白搭。」

胡一下已經徹底失去反擊的慾望了。

林諾婭的嘴皮子卻還在不停的動:「其實我一直很欣賞許方舟,他永遠只和最優秀的人做朋友,選女朋友也不例外。就像某種侵略性植物,從這些人身上獲得他所需要的養分,用平常人十分之一的時間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如果不是帶著你這個拖後腿的,他可以很完美。」

「……」

林諾婭淡淡睨了她一眼,失笑搖頭:「我真搞不懂,許方舟怎麼還會認為現在的他配不上你?他想要獲得全世界,這點我不反對,可是,他要把這個世界送給你,你配麼?他這麼急於成功的理由竟然是你,你說他是蠢呢?還是蠢呢?還是蠢呢?」

「……」

「怎麼不說話?連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

何止是不可思議?

胡一下現在已經腦袋空白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滿腦子裡飄著的都是那句,他這麼急於成功的理由竟然是你。

竟然……是你……

遠遠看見許方舟正往回走,胡一下思緒一點一點地回來了,朝林諾婭機械地笑笑:「不可能。」

轉眼間許方舟已經入座,十分自然地把胡一下抱在懷裡皺成一團的風衣拿過來,展開之後搭到椅背上:「待會兒還有甩餅表演。」

胡一下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做到不閃爍,說話也儘量慢,避免磕巴:「那個,同事剛來電話催我回去,說有急事,你們慢慢吃,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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