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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念之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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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個差竟然把腿摔斷了,炎涼覺得這事若傳出去絕對會是個笑話,母親來電問她近況,她雖然正坐在病床上,還未完成包紮,卻只能咬牙忍痛,跟母親打馬虎眼:「一切都挺好的。」

「家裡的情況可一點都不好。」炎母似有一肚子苦水,當即忍不住傾湧而出。

包紮引出的絲絲痛意令炎涼不能集中精神,她只好請護士先停一停,定了定神,問:「怎麼了?」

炎母語氣焦慮:「你爸不是一直想把子青和周程送做堆麼?結果子青今天明確跟你爸表示了,她不會和周程結婚。要知道她之前可一直拿不想這麼早結婚這個理由搪塞大夥的,如今這麼一表態,看來是心意已定。」

這倒不像是徐子青的行事作風了,明明她玩欲縱故擒這招玩得十分得心應手的,這樣表明立場明確拒絕,豈不是要讓父親和周程雙雙失望?

炎涼倒覺得這樣很好,幾乎要為此竊喜了,無奈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來,儘量帶著擔憂問:「然後呢?」

「還能有什麼然後,你爸急了唄。」

「哦。」

炎母對這女兒無所謂的態度甚有不滿:「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炎涼倒是納悶了:「我急什麼?又不是我被逼婚。」

炎母無奈嘆氣,苦口婆心地提點道:「周程雖然有能力,但始終是個司機的兒子,你爸想提拔他,最多也就提拔到總經理的位置,成不了大器,子青要真被他套牢,也就不成威脅了。現在倒好……」

炎涼無聲苦笑。自己母親這般算計又如何?徐晉夫對徐子青的寵愛永遠能讓她佔上風。

母親還說了些什麼炎涼已無心再聽,末了只說「等我回國再說吧。」就結束了談話。

留院觀察一晚,沒人來探望,炎涼也就樂得清靜,卻不知道半夜才是最難捱的,既無人說話,又痛的睡不著,像個垂垂老矣的病人坐靠在床頭,聽走廊外傳來的巡夜護士的腳步。

或許是護士單調反覆的腳步聲激起了炎涼心中某種慾念,又或者是窗外的夜色讓人心生歹念,炎涼終是摸索著拿到自己的手機,調出周程的號碼。

一半的自己在想,徐子青這次的拒絕一定令周程十分沮喪,於她,不正是可乘之機?

另一半的自己,則在高傲地鄙視著這番想法。

當某個想法終於佔了上風,炎涼趕緊點下撥出鍵,不給自己後悔餘地。

這漫漫長夜。

這遙遠的國際長途。

以至於電話那頭很快就有人接聽,炎涼卻覺得傳來的聲音有些不太真切:「喂?」

炎涼想了很久,想說的話很快被她自己一一否定,末了她只是說:「還好嗎?」

她這樣欲言又止,周程卻也這樣聰明,一下就猜到:「你都知道了?」

炎涼嘆氣:「三番兩次被同一個女人踐踏,值得嗎?」

「不值得,可就是會不由自主。」周程笑言。

以炎涼對他如此瞭解,他傳來的一個呼吸聲包含了多少頹喪,她都聽得出來。

炎涼終於還是沒能說出安慰的話,畢竟骨子裡覺得這個男人活該:「至於這麼犯賤麼?」

「愛情可不就是犯賤嗎?」

炎涼不禁仰起頭來閉上眼,如失了氧氣的魚,張開嘴大口大口呼吸,才把一切情緒又都逼了回去,黑暗裡沒人知道她笑得有多難看:「沒事,等我回去了,陪你好好醉一場。酒醒了,你還是那個無堅不摧的你。」

不等周程再說話,炎涼已經掛了電話。

他活該又可悲,那她豈不更活該更可悲?炎涼失笑。空曠的病房裡只有她的笑聲,越笑心越沉,幾乎快要沉到最底、化成塵埃——

「笑比哭還難看。」

突然有清冷的聲音傳來。

炎涼一愣。

循聲望去,房門開啟一半,一個身影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兒,恰好處於明暗交界處的面孔讓人難以識清,但那雙雖背光卻仍熠熠的眼睛……

「蔣彧南?」

炎涼話音一落,這個男人已舉步走近。

炎涼難免警覺,「你來幹嘛?」

蔣彧南倒比她隨意得多:「來看看小獅子睡不睡得好。」

「我討厭這個外號。」

「我喜歡就行。」說著已把床尾的移動板桌推到了炎涼麵前,把外賣的紙盒擱在上頭,「還是熱的,吃吧。」

見她紋絲不動,蔣彧南笑:「該不會還要我把筷子拆開、蓋子開啟、把東西送到你手裡你才吃吧?」

炎涼只警惕地看著他。

他竟真的拆了筷子開啟盒蓋,把紙碗送到了炎涼手裡。

她還是不動,蔣彧南擺出一副瞭然的樣子,眯了眯眼瞧她:「當然了,我並不介意餵你吃。」

炎涼眉頭皺得更深了。

蔣彧南拿起塑膠小勺,竟舀了勺粥徑自吃了起來,持觀望態度的炎涼沒鬧明白他想幹什麼,他突然朝她欺身而來。

蔣彧南的唇只點在她的唇角,就已經被她躲開了。

炎涼腿腳不便,要不早踢他了,現下卻只能逞口舌之快:「你有病啊?動不動發情?」

「既然要我餵你,我當然要選一種我喜歡的方式來喂。」

他越是面無表情,越是對她的輕視,炎涼拽過枕頭扔他,被他躲了。炎涼更氣:「帶著你的外賣給我滾,這是我出錢住的病房,不歡迎你!」

她的怒意,蔣彧南全不當一回事,把桌上的外賣推開一些,留出空位來放他隨後拿出的一紙合同:「看過這個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歡迎我也不遲。」

炎涼狐疑地掃他一眼,目光才移到檔案上。

這份檔案她再熟悉不過——早已擬定好的和強尼韋爾的戰略合作協議。

炎涼趕緊翻看其中的利益分配條款,短短幾十秒,心態幾度變化,驚喜,轉瞬又覺得的疑惑,不確定地抬頭看一眼蔣彧南,又想到了些什麼,慌慌張張低頭,徑直翻到檔案最後一頁,簽名欄赫然寫著強尼韋爾大名。

耳邊又響起她熟悉又抗拒的聲音:「我替你父親談了個這麼好的價錢,你該怎麼獎勵我?」

炎涼搖頭失笑,已經沒有功夫去應付他的調笑,只不可思議,還在盯著簽名看:「你怎麼辦到的?」

「這筆生意拖了這麼多個月,強尼韋爾只會比我們更急,雖然徐晉夫很看重這次合作,可畢竟他中風了,我要怎麼處置這次的合作,一切都是未知數。我這次來紐約的一舉一動,早就表明了我可不是專程來談生意的,更多的是來度假,玩玩。生意談成了自然好,談不成也無所謂。結果你突然墜馬,哭著鬧著要回國,你身份本來就特殊,而我又十分擔心你,只能依從,沒準又要拖幾個月才會再來紐約,又或許以後都不來了。這筆生意眼看就要徹底擱置,強尼韋爾自然急了,他主動來找我,就意味著徹底陷於被動。只要讓強尼韋爾急了,一切都好談。」

似懂非懂的炎涼沉思許久才全聽明白。

「怎麼不說話?」

炎涼聞言,緩緩放下合同,猶豫了一下才抬頭看他。

把心理戰用在生意場上,這個男人很恐怖。

那麼將來呢?他是會成為她強大的敵人,還是強大的幫手?

在一切未知之前,炎涼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重新拿起碗筷,示意性地喝上一口粥,再抬頭盡力對他微笑:「味道不錯。」

回國的日子就在翌日,畢竟身份特殊的她「哭著鬧著」要回國,蔣彧南怎敢違逆?

上次同機的只有炎涼、蔣彧南和李秘書,而這次的回程班機,談判團隊一眾同事都在,氣氛明顯融洽得多。

炎涼坐在一旁,聽著副總繪聲繪色地描述前一天從下午一直延續到晚上的博弈。

「我們離開強尼韋爾大樓的時候都已經深夜了,可所有人都睡不著,本來打算連夜辦個慶功宴的,結果蔣總掃興,提前走了。」

「慶功宴肯定少不了的,回國再補上吧。」

又有總監接話:「回國再辦慶功宴的心情肯定跟當時當刻沒法比了,蔣總,那時候這麼急著走做什麼?」

「和朋友有約。」

「您這朋友面子可真大。」

炎涼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就在這時,她明顯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炎涼下意識地要做些什麼別的來掩埋掉這層感知——

她選擇了戴上耳機聽音樂。

可戴上耳機的前一秒,炎涼還是聽見了蔣彧南的回答:「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十餘小時後,飛機降落。

旅途勞頓的眾人下機,炎涼最狼狽,拄著柺杖慢吞吞地過通道。

出閘,拿行李,都有李秘書在旁幫她,炎涼空著手,但一點也不輕鬆,只因蔣彧南刻意放慢了步子,不知不覺間,蔣彧南已與她並排走在最後,拉開前邊的同事一大段距離,他沒有碰她、攙扶她,冷酷的就像是一貫的他,但炎涼仍舊覺得渾身不適。

看到走在前邊的同事突然停了下來,炎涼終於找到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可惜炎涼的目光被同事們的背影阻擋,並沒看見對面發生了什麼。

但是很快,同事們慢慢退開,炎涼終於看見是什麼引起了這番小小的騷動——

徐子青竟然親自來接機。

炎涼當即臉色一沉。

徐子青很快來到炎涼身旁,上下打量炎涼,目光定格在炎涼打了石膏的腿上,看得眉頭都揪起了,真有多心疼似的:「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徐子青伸手欲攙扶她,炎涼默默抬手格開。

徐子青尷尬地一笑。

徐家二小姐的擰巴脾氣和對待自己姐姐的惡劣態度,同事們之前就已有所耳聞,如今大多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到這場面,或同情地看看徐子青,或置身事外,調轉視線看別處,尋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來看。

徐子青或許為了緩解尷尬,也調轉視線尋找別的東西來看。似乎在這時,徐子青才意識到蔣彧南在場。

於是客氣地叫了聲:「蔣總。」

蔣彧南也微笑頷首。

炎涼冷眼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

她瞭解徐子青,知道徐子青此刻看著蔣彧南的目光意味著什麼——

她這個姐姐拿她當了幌子。

一行人在機場就地解散,紛紛離去享受一天難得的假期。唯獨李秘書留下了,正忙著打電話確認蔣彧南的司機有沒有把車開來。

炎涼拄著柺杖往通向停車場的通道走,徐子青刻意放慢腳步,在她身旁悉心的陪著。

果真是個好姐姐,這不還沒出機場呢,就已經開始替妹妹爭取權利了:「蔣總,炎涼都傷成這樣了,是不是能準她一段時間的假,讓她好好在家休息?」

此時蔣彧南的微笑,是略帶疏離的模式:「那要看炎涼自己是個什麼意思了,她如果想請假,直接通知人事,我會批的。」

語畢瞥一眼炎涼,目光倒不那麼純粹了。

「是麼?」蔣彧南掃向炎涼的目光令徐子青語調稍稍一頓,繼而才重拾笑容,「對了,蔣總,不知你方便麼,我父親設了家宴為你接風,希望你能賞臉。」

「今天?」

「對。」徐子青照顧周到,不忘補充說,「李秘書也一起吧?」

徐子青正帶著險惡用心靠近一個危險但又有巨大利用價值的男人,目的性隱藏在嬌俏的笑容之下。

炎涼則始終沉默的呆在一旁,一抹嘲笑掛在嘴角。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停車場,除了雙方司機,一共還有四人,李秘書早早地小跑到蔣彧南的車旁,替蔣彧南拉開車門。

徐子青卻似乎在座位安排上犯了難,炎涼腿腳不便,需單獨坐後座,徐子青沒說話,徐子青的司機小林倒先開口了:「要不這樣吧,二小姐坐我的車,大小姐坐蔣總的車?」

徐子青想了想,似乎也贊成這樣的安排,但她表現得十分得體,先詢問蔣彧南的意見:「方便讓我坐你的……」

徐子青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人突然打斷——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炎涼突然回頭問徐子青。

一直冷臉的她突然關心起徐子青來,直聽得蔣彧南皺眉笑起來。徐子青估計也很詫異,但很快恢復微笑:「為了接你,特地請了假。」

末了又轉向蔣彧南:「方便讓我坐你的車嗎?」

蔣彧南雖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但在徐子青率先走向他的車時,他的腳步卻刻意慢了一步。下一秒,眾人已聽見炎涼說:「蔣總,我們可能要先回公司一趟了。我那兒有份檔案要交給你簽字。」

「是麼?」

雖是疑惑語氣,但蔣彧南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隨即而起的笑容,更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炎涼也不等他首肯,已經朝蔣彧南的車走去,與僵在那兒的徐子青擦身而過,目不斜視地坐進。

「不好意思徐小姐,李秘書坐你的車先過去,我待會兒再和炎涼一塊兒過去。」蔣彧南說完,隨後上車。

車門外就站著徐子青,炎涼當著她的面,用力關上車門。

車子絕塵而去,徐子青尷尬的臉很快消失在後視鏡中。

一路平穩加速。

異常安靜的車廂內,突然飄起蔣彧南的聲音:「你可真是一招就毀了她用盡心思製造的和我獨處的機會。」

炎涼霸佔著整個後座,打了石膏的那條腿橫放在長椅上。聞言,她抬了抬眸,正好與坐在副駕駛座的蔣彧南的目光在後視鏡中相遇。

「蔣總,您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蔣彧南挑眉一笑。

「不錯,原來你也會你姐姐那些裝傻充愣的招數。」

炎涼意思意思地扯著嘴皮乾笑而下,作為回答。

沒想到他話還沒完:「說實話,我是真的更喜歡你姐姐那樣的個性,心裡的想法再惡毒,面上都能對你微笑。你呢,表裡太如一,遲早要吃大虧。」

炎涼心裡鄙夷。

頓了頓,才說:「蔣總,那你可誤會我姐姐了,她是真的心地善良。」

見蔣彧南默默搖頭,炎涼突然巧笑倩兮起來,連聲音都甜了幾分:「倒是我,你就不怕我其實是在你面前玩個性,其實是想吸引你的注意?」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想引起我的注意,那麼我明白地告訴你,你成功了,」他的目光、表情、聲音,統統柔了下去,「很成功。」

一個男人,說著揶揄的話,何以至於能讓人覺得如此的……柔情萬種?

招架不及的炎涼只能選擇避開他的目光。

許久,久到車子已駛進市區,炎涼才找回心中該有的頻率:「隨便找個街區把我放下吧。」

蔣彧南隨即而起的那抹疑惑,十分似模似樣:「不是說有檔案給我嗎?」

炎涼心裡嘆了口氣,要論偽裝,她怎麼會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別裝了,你早知道那是我把她支開的藉口。」

蔣彧南以一聲低笑作為回答。

車子在計程車頗多的街口停了下來,蔣彧南攙她下車,炎涼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

短短兩個字,令蔣彧南原本流於表面的笑意滲到了眼底,「你家的家宴也不準備參加了?」

「家宴我是從來不參加的。」

他一副願聽詳解的表情,炎涼猶豫之下,終究是說了:「我怕我看到兩個女人以同一個男人妻子的身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會噁心到想吐。」

炎涼說完已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蔣彧南站在車門旁,目送一瘸一拐的她上了出租,這才重新坐進車裡。

他沉著臉坐著,遲遲沒有吩咐司機開車,司機只能不時地察言觀色,竟突然看見這個歷來冷酷的男人眼中轉瞬即逝的一抹悲涼。

司機回想方才炎涼所說,也應景地嘆惋到:「生活在這種家庭裡,挺不幸的。」

「那麼,造成這些不幸的罪魁禍首是不是該下地獄?」

蔣彧南的聲音那樣輕,表情裡一絲溫度都不留,嚇得司機一愣。他彷彿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很快回過神來,笑了下:「開車吧。」

合作案的成功在公關部的各種疏通下,佔了不少媒體的大版面,大肆宣傳的效果立顯,公司持續低迷的股票都反彈不少。

三個月後公司週年慶,恰逢強尼韋爾有行程到國內,公司公關部在蔣彧南的意囑下,廣發媒體邀請函,打算大辦一場。

徐晉夫的病情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炎涼也拆了石膏,時間正好,能雙雙出席週年慶,粉碎流傳已久的父女不和的傳聞。

徐晉夫差遣梁姨往炎涼的公寓送了不少禮服。

梁姨在徐家幫工了幾十年,算是跟炎涼關係最好的長輩,徐晉夫差遣她來做和事佬,也是因為有這個層面的考慮。

可炎涼不買賬,藉口加班遲遲不回家,梁姨見不著她的人,但有她家的鑰匙,可兩次放在她家的衣服都被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第三次,梁姨索性直接把衣服送到了炎涼的辦公室裡——

炎涼這回是真的在加班。

一堆的工作,炎涼正盯著電腦處理剛傳過來的行銷企劃,桌上的小鐘指向晚9點。這時,有人敲門。

這個時間點還有人敲她辦公室的門,炎涼先是疑惑:「進來。」

見到推門進來的梁姨,再看到梁姨手中的禮盒,炎涼頓時瞭然,也頓時無奈了:「梁姨你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去。對著媒體我笑不出來。」

「二小姐,你去年還是學生,還可以說學業忙回不來,可你現在都上了快4個月的班了,真不能像原來那樣跟你爸對著幹。」

炎涼撫了撫額。

「就當幫梁姨一個幫,成不?」

梁姨是看她長大的,她一顰一笑都逃不過樑姨法眼,見她似有不忍,梁姨再接再厲,把禮盒直接放在了桌角:「梁姨答應你,以後都不幫你爸爸做這些你不喜歡的事。這是最後一次。」

炎涼嘆了口氣。

慢悠悠的把眼睛摘了,饒了半個辦公桌,來到放了禮盒的桌邊,有點不情願地拿眼鏡架挑開盒蓋:「這禮服又是徐子青挑的?」

「不不不,這次是我選的。」

炎涼這才願意用手去碰禮服。準確來說是件旗袍。

「我其實也挑不來,可大小姐選的那些西式禮服啊,我真是看不慣,整個背都露出來了,哪裡好看?我倒是喜歡這種旗袍的,設計師說現在流行這種款式,我就拿來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炎涼只嘆父親這招用對了,她對著自己熟悉、愛戴的人,從來說不到三句拒絕的話。她挽住梁姨的手:「喜歡。衣服我收下了,我送您下樓。」

「別別別,你忙吧。我自己走。」梁姨說著已回身朝門邊走去,出了辦公室還不忘囑咐她,「記得試試這件合不合身吧。不合身的話,還得挑個時間請設計師來改。」

見炎涼點頭,梁姨終於放心地關上門。

炎涼看著禮盒發了會兒呆,重新戴上眼鏡。

卻再難把全部神志都投入到工作中,想到要跟徐子青挽著手在記者面前笑,她就煩。煩的她再看不進去檔案,丟了筆,扯了眼鏡,仰靠在椅子上片刻,索性起身試旗袍。

炎涼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地上,一身的套裝轉眼被她一件一件地丟在了沙發上,很快最後一件襯衣也脫了,炎涼拿過旗袍換上。

旗袍用著上好的料子,精緻的鎖邊和紐扣帶著種舊時代的風情。尺碼確實小了點,露著一雙長腿,紐扣也只扣到鎖骨下方几寸處,幾乎露了半個胸。

梁姨估計定做時用的是她十幾歲時的尺碼,炎涼無語,想用力扯上紐扣,沒成想一用力,紐扣上的珍珠竟被扯掉了。

珍珠蹦達到地上,一路滾向門邊,炎涼回頭,本是想尋找珍珠,卻在回頭的一剎那就僵住了。

門邊站著蔣彧南。

他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炎涼呆了半秒,回過神來之後立即轉身去拿沙發上的襯衣,以最快速度披上。

正忙著低頭檢查該遮的地方是否都已遮全,一雙考究的皮鞋悄無聲息地來到她面前。

炎涼僵住。

他靠近,氣息將她包裹,這令炎涼多少有些手足無措,猶豫了許久才抬頭正視。

不遠不近的距離裡,不明不暗的光線下,他平淡又似乎不太平淡的表情……這一切都是這樣似是而非,以至於炎涼幾乎有了種意亂情迷的錯覺。

錯覺只存在了區區半秒就被炎涼狠狠揮去,蔣彧南把撿到的珍珠遞還給她,眼睛裡明明滅滅的像有慾望,對此,炎涼選擇忽略,快速拿回珍珠,調頭往辦公桌後走。

坐到了桌後,遠離了這個危險的男人,炎涼默默鬆口氣,戴上眼鏡,裝著低頭繼續處理手中的檔案,頭也不抬地問:「蔣總這麼晚了還沒下班?」

「等你。」

炎涼心跳頓時快了一拍。這男人柔柔的聲音確實好聽。這種幾乎能稱之為悸動的反應很快又被炎涼壓了回去:「哦,是嗎?那真不好意思,我的工作還沒做完,您先走吧。」

他沒有搭話。

地毯吸音,炎涼聽不見他的腳步聲,但偏偏能感覺到他並沒有離開。炎涼正在該抬頭還是該繼續低頭裝無視間徘徊,突然有影子落在她的檔案上。

蔣彧南來到她對面,如今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張桌面。因只開了桌上的燈,他的影子被拉得悠長,幾乎把炎涼都籠罩了進去,炎涼停了手中的筆,仍死不肯抬頭。

他突然伸手,蓋上了她的資料夾。炎涼一驚,抬頭看他的瞬間被他摘掉了眼鏡。

此人時間上把握地極其精準,動作又十分快速,炎涼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愣了幾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眼鏡此刻已在他手中。

還來不及說話,已被他搶先道:「我現在命令你,下班。」

炎涼覺得荒唐,不由笑了,想了想,索性真的關電腦起身。

她忙著把檔案放回包裡,準備帶回家看,這時候,令人惱火的聲音再度悄然響起:「當然,建議你走之前先把這身旗袍換了。」

「怎麼?不好看?」

「被別的男人看到你這副樣子,怕是會引起騷亂。」

炎涼抬頭,只見這男人惡意的抬下巴點了點她因俯身而微微袒露的胸口。

炎涼猛地直起身子攏緊衣領,二話不說就要走人,可剛路過他身邊就被攔下了:「陪我去個地方。」

炎涼撇撇嘴,不服氣:「又想命令我?」

「不,這次是邀請。」

他笑著說,明暗交錯間,嘴角的弧度有那麼一絲……迷人。

已換回職業套裝的炎涼坐上蔣彧南的車,系安全帶時還在想:自己為什麼要答應他的邀請?

或許真應了「鬼使神差」這個詞。

蔣彧南發動車子,引擎的聲音低沉,她的聲音也明快不到哪去:「去哪兒?」

「店長打電話給我,說我訂的西裝到了。」

「要你去試衣你就去試唄,犯得著拉上我麼?」

他一副我樂意,你奈我何的樣子。可見她始終板著個臉,臉色差的快要趕上窗外的夜色了,才丟擲一句奉承話:「你的眼光不錯,我需要你的參考意見。」

透過後照鏡,蔣彧南看見這女人悠悠地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挺滿意。

二人很快驅車來到目的地。

名品旗艦店,由具有殖民色彩的建築改裝,保留了老式洋房的繁複外觀,裡邊卻是現代極簡主義的裝修風格。導購小姐恭候多時的樣子,聲音清甜:「蔣先生。」

店裡清了場,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蔣彧南前去試衣,炎涼在店裡閒逛。導購小姐一直陪伴在她三步之外,體貼地留予私人空間,所以當感覺到有人靠近時,她一下子就警覺,猛地回頭,竟看到蔣彧南。

炎涼很吃驚:「就試好了?」

「我的效率一向很高。」蔣彧南順手遞了個黑色禮盒過來。

炎涼疑惑地看他一眼,這才低頭開啟禮盒。

是一條香檳金的項鍊,配一組耳環。很簡約的設計,簡約到近乎冷冽了,倒是她喜歡的樣式。

「本以為你會穿西式的禮服,看到這項鍊覺得很配就訂了。剛好和西服一起運到。」

「無功不受祿。」炎涼蓋上盒子還給他。

蔣彧南微微一笑。

那樣模稜兩可的、帶著一絲邪氣的樣子又出來了:「週年慶那晚做我的女伴。」

「這是邀請?」

「不,這是命令。」

酒會是晚八點鐘開始,炎涼磨蹭到7點半才出門。

晚一秒見到徐子青那幫人都是好的。

她最近都住在自己的公寓,許久沒回過大宅,前一晚周叔還特意打電話來告訴她:「老爺讓您明天和大小姐一道去酒會。」

「不用,有車來接我。」

此時此刻炎涼來到公寓樓下,蔣彧南的車已恭候多時。

男人面無表情地倚著車身,一身的黑與白,生人勿近的姿態。見她出現,卻是當即微笑開來。大雪初霽一般,令炎涼一時不由得頓住腳步。

蔣彧南已為她拉開車門。

炎涼走近。這個男人當時試穿這套西裝時炎涼沒能瞧見,現在看著他穿著漿得筆挺的三件式站在自己面前,炎涼著實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後才坐進後座。

駕駛座的擋板降了下來,後座成了密閉空間,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而彆扭,炎涼選擇了降下自己這邊車窗。

風徐徐渡進。炎涼的鬢髮被吹起。炎涼正欲抬手將它們別到耳後,卻已有人先一步替她這麼做了。

炎涼皺眉回眸,只見蔣彧南剛收回手。

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側臉,炎涼最終什麼也沒說。這個男人總是理所當然的碰觸她,久而久之,她似乎也不會大驚小怪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就在炎涼內心檢討時,始終側臉對著她的蔣彧南,嘴角牽起一絲隱秘的弧度:「耳環很配你。看來我沒挑錯。」

炎涼一愣。

不由抬手摸了摸耳垂,圓潤的耳環潤著指腹。

八點整到達會場。

李秘書在酒會外的大廳等了許久,見到蔣彧南現身,立即小跑過來:「蔣總。炎……炎小姐??」

李秘書似乎對於這二人的同時出現頗感意外,蔣彧南卻並未言語,徑直朝酒會入口走去。

即將進入會場,蔣彧南頓住腳步,扭頭問炎涼:「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麼?」

炎涼不解,剛低頭確認了手包在自己手裡、並未落在車上,她的手就被牽了去——

她忘了挽住他。

蔣彧南把她的手勾上自己臂彎的同時,兩名服務生齊齊為他們拉開會場大門。

早已恭候多時的媒體紛紛上前拍照,一時之間鎂光燈閃得炎涼頭疼,只能示意性地微笑。

不乏想要鬧事的記者專挑尖銳的問題問:「不知蔣總有沒有看最近的新聞?麗鉑集團的發言人聲稱他們今年的營業額將超過徐氏百分之……」

記者的問題還沒問完,已被隨後趕來的保安請回媒體區。

不過這些都是極好對付的,難對付的是等媒體散開之後,從對面朝她走來的——徐子青。

「你們兩個怎麼一起來了?」徐子青微笑地看著炎涼。

方才對著鏡頭笑得還很得體,現在,炎涼的面部肌肉是一點動的慾望都沒有了。

蔣彧南倒是應付的得心應手:「不好意思,為了接她來晚了。你父親呢?大概什麼時候過來?」

「估計要晚一點吧,我出門的時候醫生還在家裡給他打針。蔣總,你這身穿著挺精神的,是哪家的設計?我想給我父親也……」

徐子青說到一半,炎涼突然拉了拉蔣彧南的衣袖。蔣彧南的注意力頓時從徐子青身上移開,炎涼正好朝入口處抬抬下巴。

蔣彧南亦看向入口處,臉色一暗,對徐子青解釋時也沒了笑容:「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一下。」

被徹底怠慢了的徐子青臉色一沉,但很快理解地點頭:「沒關係。」

蔣彧南離開了,炎涼倒是留在了原地,沒了旁人,徐子青當即冷哼一聲:「怎麼?我不想要周程,你也不想要了?怎麼什麼都要跟我爭?」

炎涼連看都不願看她,目光一直看著入口處:「第一,這話應該我反問你才對,是你總和我爭。第二,拜託你看看是怎麼回事再發表言論不遲。」

徐子青雖生氣,但也忍不住順著炎涼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趕緊門不久的那位不速之客,徐子青也驀地皺起了眉。

炎涼耳根終於清靜,正準備朝門邊走去,徐子青卻還又突然舊事重提:「我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你,論男人,你永遠爭不過我。」

炎涼腳下一頓,但很快恢復,

讓蔣彧南都變了臉色的不速之客,正是與徐氏有諸多利益衝突的化妝品集團麗鉑的江世軍。

炎涼一來到蔣彧南身邊,就被江世軍帶著諷刺地打量了一輪:「不得不說你父親真的老了,創新的路子明明得自己找嘛,怎麼能處處效法我們麗鉑集團呢?我們剛跟歐洲的化妝品銷售商展開合作,你們就開始謀劃和北美銷售商的合作。」

炎涼心裡已將此人罵了個遍,臉上自然有了微笑:「世伯,這邊請,給您留了主桌的位置。」

江世軍比徐晉夫小不了幾歲,但做派古怪,十分不安排理出牌,被炎涼這麼謙和地一堵,當即開懷地笑:「小姑娘不錯,心裡指不定罵了我祖宗幾代,還能對我這麼客氣。」

炎涼可不打算與此人多做周旋,自己父親惹出來的爛攤子,有她父親最寵愛的徐子青去處理,與她沒什麼相關。

把江世軍送到了主桌之後炎涼就直接溜到了偏廳。

偏廳連燈都是暗著的,桌椅全被白布覆蓋,完全無人打攪。唯一沒有被白布覆蓋的只剩臺上的鋼琴,炎涼帶著從主廳順來的酒瓶,慢悠悠地走到臺上,坐上琴凳。

一邊喝酒,一邊翻開琴蓋。隨意地敲著琴鍵。

「叮……叮……叮……」

不連貫的音符在清冷的空氣中飄著,清脆,但單調。突然就有一聲不和諧的聲音竄了進來——

「彈得真是有夠難聽的。」

炎涼一驚。

聲音從通往主廳的門邊傳來。

炎涼看過去,從明處走來的那抹身影,她其實已經十分熟悉了,可等蔣彧南來到她身邊,炎涼還是要多此一舉地抱怨一句:「怎麼又是你?陰魂不散。」

「我要是鬼魂,也是色鬼,這兒有香豔的孤身女人,我當然要跟來。」

她終於開心了一點,可仍繃著臉:「江世軍那老傢伙呢?」

「你剛才可是稱他為世伯的,現在改叫老傢伙了?」

炎涼聳聳肩,不予置評。

蔣彧南笑笑,反手就把兩指間倒掛著的兩支酒杯扣在了鋼琴上,拿過炎涼手中的酒瓶,倒上兩杯。

炎涼不客氣地拿過一杯,當即喝空,又不客氣地把酒杯往蔣彧南手上一放:「滿上。」

蔣彧南十分配合,為她倒滿,卻也好心提醒:「小心喝醉。」

炎涼豎起一指,悠悠地一晃:「我的酒量可比多數男人還要……」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

炎涼一蹙眉,蔣彧南摸出手機,炎涼當即看見來電顯示。

是徐子青的來電。

電話又響了兩聲,蔣彧南正欲點下掛機鍵,炎涼已率先一步拿過他的手機,結束通話電話,想了想,索性調成靜音。

繼續喝酒,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炎涼突然說:「我小時候就聽說,我媽懷了我之後才知道我爸早就在外面有了女人,還生了女兒,我媽很想拿掉我再離婚,可後來她並沒有這麼做,你猜猜為什麼?」

她其實並有真要他回答的意思,蔣彧南早已瞭然,於是沉默地等著她繼續:

「我媽生下我的目的只有一個,用她自己的原話說就是‘不能便宜了外面那兩個賤人’。她不讓我姓徐,給我取炎涼這個名字,就是為了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徐晉夫作為丈夫、作為父親都不值得愛,值得愛的,只是他的錢。」

蔣彧南眸光似有一慟,但下一秒,他只是表情平淡地遞過來一杯喝的:「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炎涼笑笑,目光悠悠地迎向他,似開玩笑又似幾分真心的試探:「你覺得呢?我是該希望你能可憐可憐我,在關鍵時刻別站在徐子青那一邊;還是在警告你,如果你幫徐子青,我會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整垮你。」

蔣彧南短促的哼了一聲,略帶不屑:「好大的口氣。」

炎涼還是微笑,對此不予置評,拿起酒杯:「cheers!」

雙雙一飲而盡。

不僅炎涼帶到偏廳的酒瓶空了,隨後請服務生補上的另兩瓶也見了底。

炎涼倒還是還撐得住,蔣彧南已經連走路都不穩了。

炎涼請服務生架走蔣彧南,一行幾人回到主廳,酒會早已結束。炎涼失笑搖頭,看著兩個服務生攙扶下的蔣彧南:「你啊,太失職了。」

他早已醉得聽不到她的揶揄。

炎涼在樓上開了間房,服務生負責把酒醉的蔣彧南扶上床,炎涼則負責掏出蔣彧南的皮夾,裡頭的現金全被她做了順水人情,分給服務生當小費。

激動的服務生連連說著謝謝、離開,也算胡作非為了一次的炎涼開心地把自己往床的另一邊一丟,枕著雙臂笑笑。又爬起來,去掏蔣彧南的手機。

徐子青又來了許多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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