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晉夫去世的訊息一齣,股價連續三天跌停。
炎涼連續三天呆在大宅,蔣彧南則呆在公司,所有人都猜測徐氏這艘大船即將沉沒,蔣彧南除了為此善後,也無力迴天。
蔣彧南再度在徐家見到炎涼,這女人是一張素淨的臉,沒什麼表情。
「這裡交給我,你回家睡會兒吧。」
炎涼擺擺手,拒絕了:「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按照老家的習俗守靈而已。」
蔣彧南跟著炎涼走到了室外,大宅的兩處花園都擺放了藤椅,現在連這室外的藤椅都被遮上了一塊白布。
炎涼心中堵著什麼無法紓解,看到這白布,心中一酸,直接把白布掀開丟到草地上,這才坐進椅子裡。
蔣彧南並未坐到另一邊,只是站在她身旁,她一歪頭就能靠在他的腰側。
這個冬天是炎涼度過的最難熬的冬天,不止因為寒冷……
炎涼也不知道能怎麼問,只能說:「公司沒什麼事吧?」
「有點糟。」
蔣彧南的這番回答,炎涼其實都猜得到。試問情況還能好到哪裡去呢?
她只是沒想到蔣彧南緊接著會說:「我們遭到了惡意收購。」
炎涼驀地僵直了身體。
「你母親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可是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蔣彧南的手按在她肩上,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也好讓你做好打算。」
炎涼霍然站起。
愣愣的看了蔣彧南半晌,才明白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聽。
她的神智還停留在惡意收購的噩耗上,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打算?」實則腦中一片空白。
在蔣彧南沉默的凝視中,炎涼好歹是理清了一些頭緒:「收購的訊息是從哪兒洩露出來的?」
「流通股市場一直有資金在趁低買進徐氏的股票,數額越來越大,相關部門發現了不對勁,順藤摸瓜的往下查,才發現……」蔣彧南噤聲瞥她一眼之後,繼續道,「……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炎涼當即心中一涼。
一千種思緒如今全糅雜在了一起,快要堵得她沒辦法呼吸,耳邊則一直迴響著蔣彧南的聲音: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糟?能有多糟?炎涼遲疑了半晌,終於問:「收購方已經在對股東下手了?」
蔣彧南看著她,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個瞬間,炎涼只覺得眼前似有短暫的發黑,噩耗一個接一個,早已超出她的能力範圍,以至於她跌坐回椅子裡,沉默了許久才又抬頭問道:「有沒有查到是誰在幕後運作?」
蔣彧南搖頭:「目前只查到一家掛名的空殼公司。」
炎涼無意識地緊握雙拳,蔣彧南瞅見,攬了攬她:「別太擔心,我已經啟動了反收購的應急方案。你母親決定出資回購股票,相關手續也都已經簽好。應該還為時不晚。」
雖聽他這麼說,炎涼提著的心卻沒能有半點鬆懈,惡意收購一事既然已經驚動了徐氏,想必收購方現在手頭所持徐氏股票的份額已經相當可觀,炎涼已經沒有勇氣再往下推測,寧願由面前這個男人來告訴她更糟的現狀:「哪些股東已經出售了所持股票?」
「目前獲知的名單包括賴正年,劉軍。」
蔣彧南此時此刻的表情,預示著事態是何等嚴重,炎涼已經不忍直視,只低下頭聽他繼續說道:「我們已經收到訊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周成寬,我們也已經在和周成寬接洽,看能否挽回。」
寒風將被丟落在草地上的白布掀起一角,看著正淒涼地翻飛著的那一角,炎涼低垂的目光正落在那上頭。忽然之間她發現,自己其實就像那白布,面對強勢的外力,毫無反抗能力。
而後一隻手撿起了那塊白布,把它重新擱回桌上。
炎涼順著那隻手望上去,看到蔣彧南的臉。
「別發呆了,看你,手都凍僵了。」蔣彧南邊說邊執起她的雙手,把它們捂在他的掌心,呵著熱氣,「進屋吧。」
感受著他傳遞來的溫暖,炎涼的身體終於有所回溫。這個男人臨危不亂的樣子總能把人從絕望的邊緣拉回來……
炎涼點了點頭,他便牽起她往回走,懸在天邊的那整片陰霾終被他們拋到了腦後。
一走進室內,炎涼就看到遠遠朝自己小跑而來的梁姨,尋見他倆之後,梁姨先是朝蔣彧南客氣地點了點頭,之後才轉向炎涼:「萬律師到了,太太讓你趕緊去書房,馬上就要宣讀遺囑了。」
蔣彧南對炎涼笑笑,「我在這兒等你。」
雖已是徐家的女婿,但在遺產分割一事上,他仍是十足的外人。炎涼點了點頭之後便隨梁姨上了樓。
周程站在書房外的走廊抽菸,炎涼一上樓就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炎涼,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可就算是這樣微笑著,炎涼在他臉上看到的,卻只有憂愁。
「你不是早就把戒菸了?」
那已是幾年前發生的事了,徐子青抱怨了一次他屋裡的煙味,不出一個月,他就把煙給戒了。
可此時此刻的周程聽炎涼這麼問,卻是慢慢的又深吸了一口煙,只朝炎涼無言地笑一笑。
炎涼自知沒有資格當場摘掉他的煙,只是五味陳雜地看著他的側臉,終是什麼也沒說,調頭走向書房。
在門外遲疑了一下,炎涼推門進去。
徐晉夫在世時,若無事在家,最常呆的地方就是這間書房,從傢俱的選擇到擺放,都是按照徐晉夫的意思來辦,如今徐子青母女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中等待,炎涼從沙發上收回目光,無意間一瞥,就瞥見了掛在書桌後方牆壁上的那張全家福。
那似乎是五年前拍的照片。上邊的炎涼板著臉孔,徐子青笑容明媚,徐晉夫精神矍鑠地端坐在正中央。
那是一個私底下分裂,但表面上看起來仍舊完滿無缺的家庭。不像如今,連明面上的團結都不需要再去維繫……
在炎涼發呆的當下,房門再度被推開,炎母與萬律師隨後進來。
「炎涼?」
炎涼的神智這才被母親喚回,從全家福上收回目光。
看到了母親和萬律師,炎涼也很快整理好情緒,坐到了遠離徐子青母女的另一邊沙發中。
此次宣讀的待分割的遺產,包括徐晉夫名下所有動產和不動產:
因為徐子青之前的所作所為,除了她之前所獲得的徐氏股份,徐晉夫沒有再在遺囑中劃分股份給徐子青,而是全權交由炎母打理。
徐晉夫這樣的決定,等同於間接宣告:徐氏將由炎涼繼承。
而其餘的大部分不動產,則歸徐子青和她母親繼承。
除股票和不動產外,其餘的遺產都由專門的信託基金管理,所有人都將受益,炎涼母女和徐子青母女分別按4:6比例分配。
她們此刻身處的徐家大宅,當年建成時就是炎母與徐晉夫的聯名財產,徐子青母女當下就可以搬離大宅,住到剛被分配給徐子青母親的那棟城區別墅中去。
所有人對遺產的分配都沒有異議,簽字,離開……何謂「人走茶涼」?或許就是炎涼坐在那兒,看著徐子青母女相攜著離開,而她,竟然很想對這些她怨恨了許多年的人說一句:再見……
又或者,再也不見……
就在炎涼艱難的從那兩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愣愣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上時,已走到門邊的徐子青卻在徐母眼神的示意下,去而復返,來到炎母跟前,說:「大媽媽,我們走了。」
炎母點了點頭。可轉念想到了什麼,炎母又開口叫住了準備再度離開的徐子青:「子青!」
徐子青疑惑地回過頭來。
書房裡的所有人都聽清了炎母接下來的話:「你開個價吧,把你爸爸之前給你的那部分股份轉賣回來。」
徐子青臉色一變。
見她遲遲不說話,炎母猜她應該是為難,語氣盡量和緩一些:「你考慮下。徐氏這段時間的局勢太動盪,希望你為了大局著想。」
徐子青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模稜兩可地說:「我會盡快給您答覆的。」
終於離開……
是的,終於……
徐子青與母親同車離開,母親在旁無聲的啜泣,徐子青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耳邊是母親那斷斷續續的、隱忍的嗚咽聲,腦中迴響的,卻是炎母的話:你開個價吧,把你爸爸之前給你的那部分股份轉賣回來……
徐氏這段時間的局勢太動盪,希望你為了大局著想……
「媽。」徐子青突然說。
母親一愣,趕緊拭了拭淚,調整好了聲音才應聲道:「怎麼了?」
「……」徐子青沉默了半晌,終究是沒有繼續說下去,「……沒什麼。」
車子一路行去,終於離開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大宅。一路上雖沒說幾句話,徐子青心思卻是前所未有的亂。
終於,她警醒一般回過頭來,對司機說:「下個路口放我下車,你送太太先過去。」
「你要去哪?」
徐子青勉強笑了笑:「有點事情。」
司機停在了下個路口,徐子青立即開門下車。很快就打到了計程車,直奔麗鉑集團。
外界如今都將她視為未來的江夫人,她出入麗鉑自然暢通無阻,徐子青一路勉強的應和著旁人的招呼,一路直達江世軍專屬的辦公區。
秘書見到她,立即起身要去向總裁通報,徐子青阻止了她:「不用了,我自己進去。」
徐子青就這樣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辦公區裡很寬敞,外間用來招待客人,還擺放著小型的室內高爾夫,內間才是辦公室,徐子青走到辦公室門口,正欲推開虛掩的房門,裡頭突然傳出一句:「彧南,什麼時候跟我一起回去為你父親掃墓?」
對方似乎是在室外,沉靜的語調伴隨著類似寒風的聲音,顯得格外冷冽:「過段時間吧。」
「那明天我自己單獨去一次,」江世軍拄著頭,與十分熟悉的人談話,姿態自然而然顯得愜意,「等你有空了,上次送去的花都要爛成花泥了。」
彼此都沒再多說什麼,對方就此結束通話電話,江世軍則把電話切到了秘書那兒,悠悠的,一邊摸了摸手旁那壺早已冷掉的茶,一邊吩咐秘書:「沏壺茶進來。」
「好的。」
江世軍一向不喜歡久等,因此訓練了秘書十分迅速的辦事能力,不一會兒門就被敲響,江世軍抬頭:「進來。」
聞聲推門進來的,卻不是秘書,而是……
江世軍一愣,狐疑的一眯眼,但很快就展顏笑開:「你怎麼來了?」
徐子青端著沏好的茶,笑吟吟地走進來:「怎麼?不想看到我?」
徐子青已經走到了辦公桌邊,一整套頗具古風的茶具她用起來得心應手,很快就將杯盞送到江世軍手裡。
江世軍接過,卻沒喝,只問:「不是說今天律師會到你家公佈遺囑?」
「結束之後我就過來了。」
「結果如何?」他緊接著又問,似乎比徐子青本人還要急切。
徐子青直接做一番苦笑:「預料之中,我爸把徐氏交給了我妹妹。」說著也為她自己倒了一盞茶。
如此泰然的樣子令江世軍不由得再度眯起了眼打量她:「我還以為你對這個結果會很不滿。」
在他預料之外的,徐子青只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徐氏現在這麼動盪,她接手的等於是個爛攤子,連蔣彧南這麼個能人也有些回天乏術的架勢了,我也想通了,與其在商界衝鋒陷陣,不如,好好做個男人背後的女人。」
徐子青一邊喝著茶,一邊隱秘的觀察這個男人對自己這番見解的反應,結果他卻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別的情緒。
徐子青也不清楚面對對方這樣的反應,她該不該鬆口氣……
忽略掉內心的翻湧,徐子青坐在椅子扶手上,瞅了瞅這個男人微微發白的鬢角,又是一番權衡後,才懶洋洋地把腦袋貼了過去:「你呢?你待會兒還有什麼事要忙麼?」
「沒什麼事,很快就能走了。走吧,正好一起去吃晚餐。」
江世軍說著已站了起來,二人一前一後地往門邊走,江世軍從立架上拿下外套,正穿著,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徐子青,則輕巧地將手伸進包裡摸到手機——
按下一個鍵之後,手機立即響起了鈴聲。
江世軍剛穿好衣服,聽聞鈴聲立即回過頭來,只見徐子青接起電話來就說:「媽?」
「我在外面啊,」徐子青抬眼看了看江世軍,頓了頓才繼續道,「怎麼了?」
「好的,我馬上回去。」
徐子青掛了電話之後,立即抱歉地看向江世軍,目光楚楚:「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
「家裡有事找你?」
徐子青點了點頭。
「那好吧,改天。」江世軍很爽快就答應了。
徐子青笑著快步走到他身邊,吻了吻他的臉頰:「下次我請你。」說完便一路小跑著離開,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門後。
徐子青一路都是這樣奔跑著,一貫的優雅早已不見蹤跡,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進了電梯,下了樓離開了麗鉑,直到最後坐進計程車裡。司機駕車絕塵而去,徐子青終於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回頭,透過車窗看一眼後頭那棟越來越渺小的麗鉑大樓,總覺得頂樓的某一個落地窗後,一雙眼睛正狠狠的盯著她。
驚得徐子青立即收回目光,遲疑著摸出手機,撥出了一串熟悉的號碼後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對方很快接通,徐子青也不等他說話,就直接問出了口:「周程你在哪兒?」
周程還沒回答,她又說:「我立刻、馬上要見到你!」
炎涼又在徐家大宅住了將近三天,才被蔣彧南半強迫的帶走。下週一就要舉辦葬禮,母親很忙,炎涼卻被蔣彧南這麼帶離了家裡,難免頗有微詞——還在和蔣彧南一同離開徐家大宅的車上,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發表對這個男人的不滿:「你不該拉我走的,讓我媽一個人住在那麼空蕩蕩的房子裡,我有點不放心。」
「是你母親要我帶你走的。」
聽著蔣彧南這樣的解釋,炎涼抬了抬眉,終究是什麼都沒說,只沉默的扭頭看窗外,但很快一隻手就把她的肩扣了過去,她和蔣彧南之間未免顯得有些生疏的距離,此刻被他打破——
「你幾天沒閤眼了?黑眼圈重得嚇人。」
炎涼靠過去,枕著他的肩膀,語速因緩慢而顯得疲憊:「就在昨天,一些叔叔伯伯門都來家裡看望了我們。包括劉軍。我就納悶了,劉軍都已經把股票轉賣給了別人,怎麼還有臉來,說出‘節哀’兩個字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感受?」
「果真是……世態炎涼。」炎涼仔仔細細咀嚼這個與自己同名的字眼,彷彿能嚼出一股宿命的味道。
蔣彧南拍拍她的肩:「別想那麼多。」
「怎麼能不想?我爸死了,惡意收購方如果成功的話,我家的產業就等於毀在了我手裡,那……」
蔣彧南側了側身,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撫著她的後腦勺。
炎涼幾欲落淚,轉念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些別的:「我在想,回購股票的同時,我們是不是要重新制定新的股份計劃,賦予我媽媽親信一方的股東以特定的優先股利?如果還是沒辦法阻止惡意收購,那就乾脆魚死網破,在迫不得已的關頭,可以選擇提前償還未到期的債務,給收購者在收購成功後造成鉅額的財務危機。」
蔣彧南始終不發一言,只是又緊了緊懷抱。
可這隻能令炎涼越發地方寸大亂:「對了,還有一種辦法……如果揪出了惡意收購方的幕後老闆,我們其實也可以尋找一個友好的支援者,作為收購人,與惡意收購者相競爭,刻意抬高收購價。甚至可以通過鎖位選擇權,直接把……」
之前一直側耳聆聽的蔣彧南忽的打斷了她:「你如果真這樣做,還沒擊退惡意收購方,說不定你就已經先破產了。」
炎涼一愣。
意氣用事之後再仔細想想,他說的也對……不到萬不得已,不必和那背地裡的敵人這麼拼命。
「那……」
炎涼欲脫口而出的詢問被當下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這個新的手機號只有至親和下屬知道,遮蔽了媒體等無聊人士的滋擾。每一次響鈴,都有可能意味著另一個噩耗。因而她沒有拖延半秒,幾乎只響了一聲半的鈴聲,她就已經接起。
是周程的來電。
「周……」
只說了一個字的炎涼就被周程打斷了:「你在哪兒?我有事找你。」炎涼一愣。
周程的這種語氣令她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怎麼了?」
「電話裡說不清楚,總之我需要你現在過來一趟——你原來住的公寓這邊。」
蔣彧南投來目光的同時,炎涼聽見周程問說:「別問為什麼,現在過來就是了。」
炎涼無奈了:「千萬別告訴我又是因為徐子青。」
周程的沉默像極了預設。
炎涼已經是萬般無奈了,卻只能說:「好吧。」
炎涼掛了電話,實在無法解答蔣彧南問出口的那句:「怎麼回事?」
顯然電話那頭周程那急切的聲音,蔣彧南也聽到了一些,自然也沒漏掉炎涼那句已經說爛了的:別告訴我又是因為徐子青………
於是也不用等炎涼編些什麼說辭,蔣彧南直接說:「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直接打車過去。你先回家吧。」
蔣彧南也沒再強求,讓司機停了車,目送她打到了出租之後,才吩咐司機開車。
蔣彧南的車與計程車很快分道行駛而去,最終互不相視。
十餘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炎涼曾居住的公寓樓下。
炎涼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停車格里,倚著車身而立的周程,再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徐子青的身影。
炎涼才拎著包下了出租,周程也很快看見了她。
待炎涼走到車邊,周程也只說了一句:「走吧。」
「去哪兒?」
周程決絕的坐進駕駛座的模樣彷彿在告訴炎涼,他這回是鐵了心不解答她的疑問了。
「你剛被蔣彧南從大宅裡接出來?」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
他的語氣有些怪異,但他的這個問題,炎涼怎麼聽怎麼都覺得是個無關緊要的寒暄話,於是她也沒再追問。
直到車子朝著郊外的方向越行越遠,直到車子駛進了一座墓園——
炎涼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詢問這趟怪異至極的行程了。
周程下了車,領著炎涼沿著石階上山,炎涼不得不停在石階下,提醒周程:「你來錯地方了,我爸的墓地選在了另一家墓園。」
她不走,周程索性伸手來拉她。
炎涼只能態度勉強地重新跟上。
周程最後停在了一個陌生人的墓碑前。
炎涼隨後也停下。她看著墓碑上那張似乎塵封了多時的照片,以及旁邊兩束還算新鮮的花束,實在忍不住開口打破此時此刻的沉默:「他是?」
周程不言語,只沉默地看著炎涼,目光幾乎是……憐憫。
這令炎涼不由得渾身一冷。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牽引得炎涼不受控制地偏頭再看一眼那墓碑上的遺照,周程的沉默及山邊凜冽的風交織成一張網,被困其中的炎涼,聲線緊得幾欲繃斷:「他到底是……」
「前天江世軍來探望了他。」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響起,打斷炎涼的話——
炎涼循聲回頭,只見正拾階而上的徐子青。
原本堵在炎涼胸腔中的那抹莫名的警惕,在看到徐子青站到自己面前後,頃刻間被荒唐至極所替代。
「江世軍的朋友關我什麼事?犯得著要周程把我騙過來麼?」炎涼說著,目光不由瞥向一旁的周程。
周程卻只是沉默的低下了頭。
目睹此情此景,炎涼連笑都懶得笑了,她怎麼忘了,這個男人從來都是圍著徐子青在公轉,她炎涼還能指望他些什麼?
如今也無需再多言了,炎涼調頭就走,可她的腳步,在下一刻就被徐子青輕巧地釘在了原地——
「你沒有發現,他的眉眼很像一個人?」徐子青抬起下巴點了點墓碑上的那張照片,「一個,你我都很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