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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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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了?」

「他原諒過我一次,我現在也大方一回,就當為了我的孩子。」

她一身純白的浴衣,表情還算恬淡,裴陸臣發現自己無法直視,低頭整理煙火:「走,找個地兒放煙花慶祝一下。」

他一口京片子說得分外豪爽,時顏被他影響,內心陰霾終於撥開,雲霧消弭見青天。

池城,我只大方這一回,就一回……

時顏第二日一早回家,新年頭一個見到的熟人竟然就是池邵仁。她當時讓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還未下車,就看到從後頭超車而上的一輛賓士停在了前方不遠的停車格里,池邵仁快她一步下了車。

他那匆忙的神色落在時顏眼裡,沒激起半點波瀾。

冤家路窄,時顏不想和他碰面,請司機師傅調頭,回自己家。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竟從裡頭霍然拉開。

席晟一見是她,面上表情幾度變幻,剛有所放鬆又再度緊繃,拎起她的胳膊就問:「你這些天跑哪去了,池城瘋了一樣到處找你!」

「你先……」

「他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時顏本就神經緊繃,被席晟這半截半截往外倒的話給逼急了,一把揪住他衣領:「一次性把話給我說全,到底出什麼事了?!」

被她這氣勢一唬,席晟反倒神情畏縮起來:「我說了,你可別揍我……」

時顏抿緊唇,強壓下焦慮,點了點頭。

「我騙他說你和我在無錫過年,那兩天下雨,估計是道路溼滑,他從上海趕過去的路上出了車禍。」

話音一落,她的包整個砸在他臉上,席晟躲避不及,痛呼:「你說過不揍我的!」

她眉眼壓得極低,眸色森森:「我歷來說話不算話。」

席晟憋屈地揉著臉,時顏的手鬆開,滑到他胳膊上再次握緊,下一秒就拽著他出門:「哪家醫院?」

「不知道……」

她聞言眼鋒一銳,眼看又要捱揍,席晟趕忙補充:「我只知道他傷剛好了點,就又去外頭找你。我都跟他說了就算歹徒也鬥不過你,他偏不信。後來裴陸臣聯絡他,也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出門之後就再沒回咱家等你。」

還能外出找人,估計傷得並不重,時顏鬆口氣,可剛放下的心下一秒又揪緊:「裴陸臣?多久前的事?」

「就昨個兒,除夕夜的時候。」

時顏歷來不認為裴陸臣能做什麼好事,她翻包找手機,安回電池,振鈴聲立即狂轟濫炸般響起,她找到池城的來電回撥過去,無人接聽。

聽著單調的電話音,時顏有種自作自受的無力感。

她要回池城的家,席晟想跟去,時顏拒絕。

席晟尾隨到電梯口外,討好地笑:「看在我幫池城照顧了兩天那小屁孩的份上……」

時顏一個字都沒聽,當著他的面按下關門鍵。

池城的公寓,冷冷清清,空無一人。時顏的大年初一,自己給自己泡了包泡麵。

屋外似乎有動靜,她立馬丟了筷子趕向玄關。

門開了,外頭的池城正與她打個照面,當然,還有他手上牽著的冉冉。

見到她,他臉上沒有焦急、沒有緊迫,什麼都沒有,只是蒼白如紙。

兩個大人相望沉默,最先開口的是冉冉:「新年好。恭喜發財……」說著就朝時顏伸出手來。

時顏這才將目光從池城頭上的紗布上移開,有些不明所以地盯著孩子的手。

池城幫孩子換上拖鞋,再次凝在時顏臉上的眸光,微涼:「這是席晟教她要紅包的方法。」

那孩子也始終面無表情,仰頭望著她,手還伸在那兒。時顏無奈,只得去包壓歲錢。

時顏在飾物櫃裡找紅包,池城也進了臥室,卻是直接進了衣帽間,時顏沒來得及跟他說上半句話。

她到衣帽間門口時,池城剛脫下上衣,赤著的胸腹間竟也裹著繃帶,看得時顏心尖一抽,她呆愣片刻,他已換上居家服。

時顏就勢堵在門口,他便再不能對她視而不見。

這男人此時的表情時顏很熟悉,他們初次相遇、亦或5年後重遇,他就是像現在這樣,冷而疏離,視她為陌生人。

再三權衡之下開了口:「你昨天,找過我?」

池城聞言一愣。

毫無防備間,無聲的畫面就這樣淬上心頭——

煙火綻放,絢麗漫天,她站在綺麗的光影下,對著那點燃引線的男人微笑,而他,在不遠處的黑暗中,僵成一尊石像。

他曾以為自己一生中最痛的記憶,就是當年追至機場,卻只趕得上目送她的班機直衝雲霄的那一刻,那種無力迴天的痛。

原來不是。

近在咫尺,卻不能靠近,那種平靜的絕望,才最痛徹心扉。

「你那時候在和他放煙花,我見你興致挺高的,就沒打攪你。」

池城面上是事不關己的淡然,低頭整理袖口,沒看她,半眼都沒有。

哪怕他的語氣有半點責備,她都不會這樣驚駭。時顏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她寧願他發火,爭執——都好過他此時的平靜無瀾。

池城避開她出了衣帽間,走出不遠想起件事,頓住回頭:「對了,冰箱裡的避孕藥我替你放床頭櫃上了。以後這種東西別亂放,前幾天冉冉差點把它們當維他命吃掉。」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時顏幾乎心跳停滯。

池城今早帶著冉冉給親戚們拜年,一個白天下來,孩子收穫頗豐,時顏出臥室時正瞧見池城幫孩子把收到的紅包全拆開。

看得出男人還很虛弱,他對著孩子強撐的微笑,讓時顏心上纏著的那根細而銳的線,倏然收緊,勒進血肉。

冉冉把壓歲錢分門別類,嘴上唸唸有詞:「這是……中國錢。這是美國錢。還有一二三……三隻金兔子。」

「下次要有禮貌,不能直接開口向大人要壓歲錢知不知道?」

「席哥哥說可以的。」

「不可以。」

「哦……」冉冉嘴上雖應承著,卻壓根沒聽進心裡,把金兔子揣進衣兜,煞有介事地問池城,「席哥哥說的‘恭喜發財’後面一句是什麼?我給忘了。」

時顏走過去,邊遞上紅包邊道:「恭喜發財,紅包拿來。」這還是她教席晟的。

孩子見她手裡的紅包,眸光再度亮晶晶,抬眸看看時顏,眼裡又是一黯。

冉冉不愛笑,開心的時候眼睛特別亮,時顏實在看不出孩子這特徵繼承自誰。

孩子忽略時顏的存在,腦袋轉向池城:「我去給我媽媽打電話。」

池城點頭允許了,冉冉才蹦下沙發跑進客房。

客廳再度清冷下來,時顏的聲線幾乎綣著空濛的迴音:「你現在這樣,不住院真的不要緊?席晟告訴我,醫生說你如果左手再傷一次,指不定得廢了……」

「時顏,」他打斷她的話,「問你個問題。」

「什麼?」

「我們為什麼要結婚?」

時顏一時怔忪,瞅瞅他,他只顧盯著某處,發呆似的一瞬不瞬。

「不知道,」她身子一歪,靠在男人肩上,「為了互相折磨?」

他笑了聲,頭一偏,唇印上她額角,吻是冰的:「我應該吃得消被你折磨一輩子,所以離婚這事兒,以後你想都別想。」

互相折磨,互相妥協,誰能說他們這種相處模式,不算愛情?時顏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有人按門鈴,把她從這自欺欺人的怪圈中拯救而出。

「我在樓下餐廳訂了午餐。」

池城去叫冉冉,時顏穿過玄關去拿餐,一夜之間自己竟成了後母,時顏這麼想著的時候,腳步不禁有些遲滯。

讓自己幸福曾是她唯一的道德觀,可如今,她一切的堅持都敗給了愛,對這個男人的愛,和對她腹中寶寶的愛。

她從來都是自私的人——時顏撫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她的孩子出世之後必須擁有完整的父愛,她不會讓池城知道冉冉的真實身份,絕不。

或許她會在冉潔一去世那天宣佈自己懷孕的訊息,到時,池城的悲傷就會隨之煙消雲散,冉潔一的死,也就無關緊要……時顏被自己如此惡毒的想法驚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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