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思緒阻塞在裴陸臣心口,越是難以紓解,越是要擺出一副隨適慵懶的模樣:「這些我都擺得平,你恐怕多慮了。」
池城不為所動,只淺淺淡淡地瞧著裴陸臣:「你應該很清楚時顏的個性,她是那種不懂得委曲求全的人,而且對她來說,男人永遠沒有親人重要——我也不瞞你,她確實拒絕了我試管嬰兒的提議,但我兒子的病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總有一天她會答應。你們家如果真能接受一個和前夫生了兩個孩子、至今還牽扯不清的女人,那我佩服你們的度量,可時顏呢,她會開心麼?」
她不開心……這是裴陸臣無法辯駁的事實。
「你替我兒子做了很多,可我那兩刀也不是白挨的。這賬是怎麼算也算不清了,你接受一個女人這種方式的償還,你也開心不到哪兒去吧。」
他的話,針針見血,面前擺著五分熟的牛排,一刀下去即刻見血,一如裴陸臣此刻的心境。
裴陸臣從對面這男人面上窺不出任何情緒,此種不確定性攫得他幾乎無法喘息,更別提開口反駁。無話可說的狀況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池城忽地揚手示意服務生來結賬。見池城付完賬起身要走,裴陸臣這才驀地醒神,喚住他:「起碼我不會傷害她。」
這回池城看著他,幾乎是同情了。
「她不愛你,你當然傷不到她。」
池城走了,留下這句話和一個輕蔑的表情。而裴陸臣,一人坐在長沙發中,潰不成軍。
時顏下午帶小魔怪去超市採購。
年關將近,又是週末,大冬日裡的超市照樣熱鬧非常,人頭攢動,時顏牽制著兒子的學步車,連前行都困難,她想抱起兒子走,無奈小傢伙鬧騰著,死活不依,折騰到最後,小魔怪仍舊坐在學步車裡到處亂竄,時顏和保姆兩人合力才勉強看牢他。
不知不覺到了玩具區,這裡孩子很多,也不乏像時顏一樣拿調皮鬼沒法子的家長,時顏索性賴在這一區不走了,讓保姆一個人去採購。
小魔怪跟同齡的寶寶在一起更能鬧騰,時顏只能由著他去。恰逢有電話進來,時顏乾脆在孩子堆裡席地而坐,一手固定住學步車,另一手摸出手機。
是財務主任打來的,說稅後的報表已經做好了,問時顏是要當下傳給她,或等週一回公司再給她。
「時裕」這半年被打壓的夠嗆,kingscity如同影子公司一般處處與她作對,偏又神龍見首不見尾,時顏完全能夠預見報表會有多慘不忍睹,她不想好端端的週末被破壞,「週一再說吧。」隨即掛了電話。
才一會兒工夫,時顏回頭見學步車還在原地,孩子卻陡然沒了蹤影。她渾身一緊,倏地站起。
做媽的把孩子弄丟了,光想想都覺得荒唐,可現在這狀況,孩子明顯是被人抱走的,而周圍這一片區域,地方雖不大,卻擁滿了人,時顏的心一下就慌了,無頭蒼蠅般找得毫無頭緒時,手機又響,時顏哪有功夫接聽?任由電話在兜裡響,腳步慌亂地往前趕,目光一直搜尋著四周。
就在這時,時顏忽的肩頭一沉,一隻手自後按住了她,時顏被迫回頭,下一秒就定格住——
她眼前正是抱著孩子的池城。
時顏反應過來後立即伸手要抱回兒子,池城卻不給,只說:「我剛見你忙著打電話,就暫時把兒子抱走了。」
時顏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你跟蹤我?」
「我在那一區買玩具,碰巧看見了你而已。」
她根本沒聽他解釋:「你還不吭一聲就把孩子抱走!變態!」
此情此景甚是滑稽,做媽的在這兒氣急敗壞,兒子卻依偎在池城懷裡,甜甜地咂著嘴。
「第一,我一直在那一區,玩具貨架那裡,離你不到十米,是你沒看見我。第二,我見你一直往外走,跟在你後面叫你你也不聽,打電話給你你也不接。這哪能算是一聲不吭?」
時顏狐疑地摸出手機檢視,他的號碼她早已刪除,他的解釋她自動忽略,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一串數字她也自動忽略,依舊是那句:「兒子還我!」
他卻只是把他的推車給了她:「kings自己挑的火車玩具。」三大盒玩具堆滿了整個推車筐。
二人之間隔著充滿童趣的玩具,可時顏的身上,尋不到一點歡快的情緒,一點也沒有,這樣針鋒相對,互相折磨,讓她疲於應付:「為什麼還要纏著我?」
「……」
「你到底想怎樣?」
「……」
「為了兒子?」他不回答,但並不妨礙時顏順著自己所揣度的繼續說下去,「如果kings一歲半還沒有配型成功的捐獻者,我答應用試管嬰兒的方法。池先生,這樣你滿意了嗎?」
池城的瞳孔驀地緊縮,最終定格在她乞求的表情上。這個表情他這生只見過兩次,之前那次,她用這樣的表情對他說的那句: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池城永生難忘。
時顏趁他愣神的片刻接過兒子,兒子在她懷裡嘟囔著似是不滿,時顏充耳不聞,只顧打電話給保姆,讓她在出口等自己。
就這樣草草結束了採購。時顏安置好兒子後,下車幫保姆把大包小包放進後備箱,時顏只想儘快離開,手腳分外麻利,蓋上後備箱後就要小跑回駕駛座,可剛一轉頭,就被人攔下。
又是池城。像一堵牆,堵住她前路,惱得時顏瞠目結舌。
誰能料到他們也會走到如今這般相看兩生厭的地步?種種思緒糅雜在一塊,時顏不得不撫額:「我剛才已經講得很清楚了,你怎麼……」
池城冷言打斷她,「你剛問我為什麼要纏著你,我現在告訴你答案。」
「因為,」他似乎斂了斂呼吸,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眼睛,「我看不慣你在沒有我的世界裡,也能過得這麼好。」
停車場光線略暗,即使直視彼此,時顏也能看不清他眼中洶湧的光,待他突然向她伸出手,時顏才警覺地後退一步。
她明明已退到了安全範圍,他卻霍得抻手拽住她,時顏被他一扯,攔腰撞在後備箱上,正要吃痛的低呼,他的臉迅速地籠罩而下,帶著恨帶著狠,瞬間攫住她的唇……